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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神树城08 佣兵·瑞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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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尾声,骤雨笼罩整座神树城。
炼金术师站在窗边看雨。
雨水浸透混沌,是充满压迫感的深黑,衬着那件曳地白袍纯洁得有些刺眼。
有人默默走近他,为那单薄的肩膀裹上一条深色毛毯。这一幕似曾相识,炼金术师抬起头,发愣地与银色眼眸的游侠对视。
而瑞伊德站在更远些的地方,半抱双臂安静地望着他们,像看一幅无疾而终的名画。
刺杀事件过后,远道而来参加春日祭的贵宾不再拥有离开的权利,遵照精灵皇的命令,被神情冷肃的祭司一视同仁请入这间关押狼血佣兵小队的树屋。起初使节们还会对软禁行为提出抗议,但伴随着接踵而至的厄难,焦虑与恐慌开始肆意蔓延。
战争和混沌携手降临,深可见骨的旧伤尚未痊愈,怎会有大陆生灵不因此产生糟糕的联想?那个象征灾祸的名字就卡在人们嘴边,谁也不敢将其宣之于口。
与他人不同,炼金术师面对混沌的威胁冷淡得近乎无动于衷,却好似被那些恐惧刺伤了般,肉眼可见地逐渐虚弱下去。
瑞伊德很容易将他想象成脆弱的植株,安置他的器皿价值连城、他本身更是无价之宝,可这些都无法阻止他走向枯萎。游侠自诩为植株唯一的照料者,每日如影随形守在他身旁,确保别的觊觎者与他保持距离,对他的凋零无能为力又故作镇定。
可怜的园丁。狼女心道。比起毛毯,想必更愿意用怀抱来温暖那朵未及绽放的花苞。
时间安静流淌,雨声是震耳欲聋的沉默。
游侠附到炼金术师耳边说了点什么,后者神情恍惚,任由他牵着离开了。
没人继续遮掩窗外的风景,于是雨幕中矗立的黄金树完整落入瑞伊德眼中。
在混沌持续小半个春天的洗刷下,遮天蔽日的高贵圣物变成了腰背佝偻的垂暮老者,叶子翻卷枯黄,曾经满溢生命色泽的树皮如今扭曲为一张张哭泣的脸庞。
类似于其他兽人同胞,瑞伊德对密林族的感情十分复杂,他们或许不是和睦的邻居,但看见此情此景总不免由衷的哀伤。
“……哈。”
她摇摇头,自嘲一哂,转身跟着那两道若即若离的背影朝大厅走去。
灯芯绒月季散发的柔光照耀下,来自各国的使节集中在这里,一个个面露惊悸,交头接耳讨论现状、窃窃地推测战争进展何几。
他们走进门,立刻引起许多人的注意,星辰王国的大魔导士拉米斯·洛斯佩尔疾步靠近,如同过去几日那般阐述他对神树城前景的忧虑,礼貌请求理解之主加入他的阵营、以期为“与战争的胜利者进行交涉”增加砝码。
“到不得不做出决断的时候了,”他的语气克制而期待,“您是怎么考虑的呢?”
整座大厅不知何时静得落针可闻,不止一人屏息凝神等待某个回答。
炼金术师拦住意欲逐客的游侠。
“我要离开这里。”他轻声说。
“……什么?”
“我要离开这里,现在。”炼金术师强调,“黄金树快死了,我得去帮祂。”
拉米斯眼皮微跳。
“有人、我的意思是,赞同这个想法吗?”
他干涩的声音回响在寂静的空间。
片刻后,一道纤细身影越众而出,狄安娜扑过来用力扯住炼金术师的手。
“我想帮你,”她颤声道,“可我更希望你安全。”
苍白孱弱的年轻人安抚性地笑了笑,转而抬眸望向游侠,“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后者没有回答,只默然别开视线。
这便意味着“是”了。
真叫人难以理解。瑞伊德心忖。既然爱至深切,为何不奉上信任?
“——我赞同。”
无视所有集中到自己脸上的错愕目光,狼女坦然高傲地扬起下巴。
“我听你的。”她盯着炼金术师补充。
形势逆转仿若流水,谁跟谁悄悄交换眼神。瑞伊德清楚自己在兽人中的影响力,这份表态会动摇不少意见。
“各位,”拉米斯忍不住提高声音,首席魔导士看上去焦头烂额,“我认为现在的情况不适用少数服从多数的票决。”
瑞伊德简直要笑出声来。
“那请您说说看,”她反手将扛在背后的巨盾砸到脚边,”现在应该适用什么方法?”
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
哒,哒,哒。
有谁轻而缓地敲门,打破了这份僵持。
人们纷纷回头,看见祭司打扮的精灵站在大厅口。
嘶嘶——嘶嘶……
他身后的黑暗传来变幻不定的古怪声响。
嘶嘶哒哒咿唔嘶嘶……
黑暗蠕动着,像是挤压的蛇群,缠绕住祭司全身,蠢蠢欲动地啃食门关处的光线。
嘶嘶嘶哒哒……
腥而甜的气味如同某种胶质液体,散逸进大厅,淹没了人群脸上不同程度的惊恐。
瑞伊德记得这个味道。
尖锐的,湿冷的,黏腻的。
混沌的味道。
祭司面如白纸,混沌分出一条蛇尾灵巧地勾住他的手、操控他继续完成敲门的动作。
哒,哒,哒。
精灵溢出绝望的悲鸣,“救——”
砰的一声,好似捏碎一枚多汁的浆果般,蛇尾轻飘飘捏碎了他的头颅。
游侠猛的揽过炼金术师避开飞溅的血肉。
祭司无头的身体僵直地倒下去。
血的味道变得浓厚起来,所有人毛骨悚然地看着残骸被流泻而来的污浊吞噬殆尽,咀嚼骨头的声音听起来沉默而细小。
混沌撕裂了他们的防御魔法。
瑞伊德意识到这一点。
在被涌上来的更多思考或情绪干扰前,她当机立断冲向距离最近的出口。
黑暗中,身姿矫健的野兽破窗而出,碎裂的玻璃仿佛银屑,妆点她美丽顺滑的皮毛。
骨架舒展着扩大、挣破铠甲的束缚,獠牙突出唇瓣,利爪取代双手,尾巴垂下来,拂过后肢修长的骨关节。血红雾气于体表蒸腾,烧干兜头浇下的黑雨。
树屋内残余的光线落到她身上,拉长一道完整的、属于狼的剪影。
瑞伊德回过头,狼瞳亮得像是两轮圆月。
“你能治好黄金树,对吧?”
站在破碎窗后的人迟疑了下,轻轻点头。
“那就按你想的去做。”
狼女朝她眼中的花苞摊开收敛爪尖的掌心。
“狼血欠你一个委托。”她说,“走吧,我送你过去。”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