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民心所向 此言一 ...
-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杨永昌眼中闪过得意,正要乘胜追击,却听萧景辰继续道:“儿臣在江南所作所为,江南百姓自有公断。儿臣无需辩解,只请父皇看两样东西。”
她转身:“宣江南使者进殿。”
殿门开,三人入殿。为首的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身着粗布衣衫,脚穿草鞋,却步履沉稳;其后是个中年汉子,双手粗糙,满是老茧;最后是个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眼神清澈。
三人跪拜:“草民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萧锦成温声道,“你们是...”
老者抬头,声音洪亮:“草民李青山,杭州府钱塘县石匠,修了四十年堤坝。这两位是王铁牛、张小河,都是修堤的民工。”
他颤巍巍从怀中取出一卷布帛,双手高举:“这是江南十一府三十六县百姓联名的万民书,共三万七千八百五十六个手印,为太子殿下请功!”
内侍接过布帛,展开。那布帛长逾三丈,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和手印,有些名字歪歪扭扭,显然是刚学会写字;有些手印鲜红刺目,似是按下时太过用力。
杨永昌脸色微变,强笑道:“不过是些愚民,受人蛊惑...”
“大人慎言!”那中年汉子王铁牛忽然开口,声音粗犷,“草民虽愚,却知好歹!太子殿下在江南,与我们一起搬石头、吃粗粮、睡草棚!堤坝溃决时,是殿下第一个跳进冰水里堵缺口!断魂峡遇刺,殿下左臂那一刀,是为救一个被石头砸中的孩子挨的!这样的太子,草民若不为他请功,还是人吗?”
他越说越激动,虎目含泪:“大人说殿下劳民伤财?那草民告诉大人,修堤的工钱,殿下亲自监督发放,一文不少!运河的工程,殿下定下规矩:占一亩田,赔两亩钱;失地的百姓,优先录用,工钱翻倍!这样的‘劳民伤财’,草民巴不得多来几次!”
满殿寂静。那些慷慨激昂的弹劾,在这质朴而激烈的话语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张小河此时也上前,捧出一卷画轴:“这是杭州画师陈老先生画的《太子修堤图》,江南百姓凑钱请画,让草民带来献给陛下。”
画轴展开,长卷之上,是萧景辰与民工一同劳作的场景:她挽着袖子搬石,汗水浸湿鬓发;她蹲在工地与老匠人讨论图纸;她深夜挑灯批阅文书;她为受伤的民工包扎伤口...每一笔,都充满力量与温度。
而画卷末尾,是万民跪送的场景。题跋写着:“民之所向,即天命所归。”
萧锦成起身,走到画卷前,久久凝视。他转身,目光扫过那些弹劾的官员,最后落在杨永昌脸上:“杨爱卿,你还有何话说?”
杨永昌面如死灰,跪倒在地:“臣...臣受人蒙蔽...”
“是受人蒙蔽,还是故意构陷?”萧锦成声音转冷,“此事朕会彻查。至于江南之事...”他看向萧景辰,“太子有功于国,有功于民,朕心甚慰。传旨:加封太子萧景辰为‘监国’,协理朝政。徐怀瑾等有功官员,论功行赏。江南运河工程,全力推进,国库再拨银一百万两!”
“陛下圣明!”群臣跪拜。
这一次,再无人敢有异议。
消息传开,京城轰动。
茶馆酒肆里,人们争相传颂太子在江南的事迹。那幅《太子修堤图》被临摹成百上千份,流传于市井之间。甚至有说书先生编了段子,讲“太子爷江南历险记”,场场爆满。
东宫门前,常有百姓自发送来东西——一篮鸡蛋,一包红枣,几双亲手纳的布鞋...虽不值钱,却是最朴实的心意。萧景辰命人一一收下,回赠银钱,却无人肯要。
“殿下,”高顺感慨道,“老奴在宫中四十年,从未见过哪位皇子,能得如此民心。”
萧景辰站在窗前,望着那些放下东西便匆匆离去的百姓背影,轻声道:“因为他们知道,本宫是真心为他们做事。民心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有些人永远不懂。”
她转身,看向案上的万民书和画卷。那些名字,那些手印,那些画中的场景...都是她在江南用血汗换来的信任。
“清禹,”她对坐在一旁配药的林清禹道,“你说...若有一日,我的身份暴露,这些百姓还会如此待我吗?”
林清禹停下捣药的手,认真道:“他们爱戴的,是那个与他们同甘共苦、为他们修堤开河的太子。是男是女,重要吗?”
萧景辰怔了怔,笑了:“是啊...不重要。”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轻了些。那些日夜困扰她的秘密,那些无法言说的苦楚,在“民心”二字面前,似乎都变得可以承受。
窗外春光明媚,桃李芬芳。而她的路,还在继续。
杨永昌虽暂时失势,但余党未清;江南运河刚刚开工,任重道远;朝堂之上,暗流依旧...更不用说,那个三年之约,只剩两年。
但至少此刻,她有了底气——不是来自太子之位,不是来自父皇宠爱,而是来自那些最普通的百姓,用最朴实的方式,给她的认可与支持。
这比任何权谋算计,都更有力量。
夜深了,楚灵云送来的安神香在香炉中静静燃烧。萧景辰提笔,在奏章末尾写下:“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儿臣当谨记此言,不负江山,不负民望。”
尽管春光明媚,但刑场周围弥漫的肃杀之气让阳光都显得惨淡。监斩台上,刑部尚书正襟危坐;台下,黑压压的百姓沉默围观。场中央立着五匹烈马,马鞍上系着粗大的绳索,绳索另一端...系在杨永泰的四肢和头颅上。
杨永泰被押上来时,已不成人形。这些日子的审讯、刑求,让他从昔日威风凛凛的江南豪绅,变成了如今蓬头垢面、眼神涣散的囚徒。但当刽子手将他绑上马匹时,他忽然挣扎起来,嘶声喊道:“杨永昌!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声音戛然而止,嘴被堵上。
监斩官抬头看日晷,影子指向正中。他拿起令箭,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时辰到——行刑!”
令旗挥下,五名骑手同时扬鞭。马匹嘶鸣,向五个方向发力狂奔——
“噗嗤!”
血肉撕裂的声音让许多人闭上了眼睛。片刻死寂后,人群爆发出复杂的喧哗:有拍手称快的,有唏嘘感叹的,也有脸色苍白几欲呕吐的。
监斩官起身,朗声宣读罪状:“犯官杨永泰,贪墨修堤银两,勾结山匪刺杀储君,私通外敌贩卖禁铁...罪证确凿,依律判处极刑,以儆效尤!”
声音在刑场上空回荡。那些曾与杨家勾结的官员,此刻躲在人群中,面无人色。他们知道,太子的刀,已经举起。杨永泰只是第一个。
消息传到东宫时,萧景辰正在练剑。她左臂的伤已愈合大半,但仍不能发力,便只练些基础的招式。听完禀报,她收剑回鞘,神色平静:“知道了。”
林清禹在一旁配药,闻言抬头:“殿下似乎...并不畅快。”
“畅快?”萧景辰摇头,“不过是拔除了一颗毒瘤。但毒瘤的根还在,朝堂的病灶还在。况且...”她望向窗外,“杀戮从来不是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