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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弹劾 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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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养心殿
烛火通明,映着萧锦成与萧景辰相似却不同的面容。一个威严深沉,一个清俊坚毅。案上摊开的是杨永泰的供词、江南贪腐案的全部卷宗,以及...几份刚送来的弹劾奏章。
“看看这些。”萧锦成将弹劾奏章推过去,声音听不出情绪,“说你擅专独断、滥用国库、纵兵扰民。甚至有人说,断魂峡遇刺是你自导自演,只为排除异己、收买民心。”
萧景辰接过,目光扫过那些字句,唇角泛起一丝冷笑:“好一个颠倒黑白。写这些奏章的人,可敢去江南看看?看看那些刚修好的堤坝,看看运河工地上的百姓,看看杭州城外领到种子农具的灾民?”
她放下奏章,抬眼看向父皇:“儿臣想问父皇一句:若真如他们所说,儿臣是去江南作威作福的,那为何江南百姓会在儿臣离开时跪送十里?”
萧锦成眼中闪过欣慰,面上却仍严肃:“朕自然信你。但这些奏章已在朝堂传开,若不处置,恐损你威信。况且...”他顿了顿,“杨永昌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六部。这些弹劾,不过是他反击的第一步。”
“那就让他继续跳。”萧景辰声音平静,“儿臣在江南时便想明白了:有些人,你越是退让,他越是得寸进尺。不如让他把手段都使出来,一次清算干净。”
萧锦成挑眉:“你有何计?”
“杨永泰是关键。”萧景辰指着供词,“他虽然扛下了大部分罪责,但供词中还是露出了破绽——那批用来行刺的弓箭,制式与兵部武库流出的残次品一模一样。还有那些刺客,虽然都死了,但青鸢在他们身上发现了这个。”
她取出一枚铁牌,巴掌大小,边缘已锈蚀,但中央刻着的“兵”字仍清晰可辨。
“兵部的腰牌?”萧锦成眼神一凛。
“是,也不是。”萧景辰道,“真正的兵部腰牌是铜制,这是铁制的仿品。但仿造之人显然熟悉兵部规制,连暗纹都模仿了七成。儿臣已让墨尘去查,这铁牌的原料、工艺,出自何处。”
萧锦成接过铁牌,仔细端详:“若真查出来源...”
“便能顺藤摸瓜,揪出杨永昌。”萧景辰接口,“但儿臣以为,不必急于一时。父皇可先下旨,嘉奖江南有功官员,提拔徐怀瑾等人。至于杨永昌...让他继续蹦跶,等他以为安全了,再一举拿下。”
“你就不怕他再下杀手?”
“儿臣已不是从前的萧景辰了。”萧景辰眼中闪过锐光,“江南一行,儿臣明白了两个道理:其一,民心是最好的铠甲;其二,有些人,只有打疼了,才知道怕。”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却让萧锦成心中一震。他看着女儿,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个也曾意气风发、誓要肃清朝纲的太子。
“好。”萧锦成终于点头,“就依你所言。但切记,不可操之过急。朝堂如棋局,一步错,满盘输。”
“儿臣谨记。”
从养心殿出来,已是亥时。萧景辰未回东宫,而是转道去了相府。
楚文良显然没料到太子深夜来访,匆忙出迎时衣冠都未整。萧景辰摆手免礼:“本宫路过,听说楚小姐身体不适,特来探望。”
这话说得自然,楚文良却心知肚明——太子是来给楚灵云撑腰的。自王侧夫人被禁足、楚灵月被送走后,府中虽无人敢再为难楚灵云,但那些异样的眼光和窃窃私语,终究伤人。
“灵云在院中静养,老臣带殿下过去。”
楚灵云的院落简朴清净,院中一株老梅已谢,新叶初绽。她正坐在灯下看书,听闻太子来了,慌忙起身,未及行礼,萧景辰已抬手:“楚小姐有恙在身,不必多礼。”
烛光下,楚灵云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她今日穿了件淡青色家常衣裙,发间只簪着那支白玉簪——是萧景辰从江南带回的那支。
“殿下伤势...”她轻声问。
“无碍。”萧景辰在她对面坐下,“倒是楚小姐,听闻前些日子病了?”
“只是偶感风寒,已大好了。”楚灵云垂眸,“劳殿下挂心。”
楚文良识趣地退下,屋内只剩两人。窗外月色如水,窗内烛火温柔,一时静谧。
“本宫离京这些日子,”萧景辰忽然开口,“京中发生的事,本宫都知道了。”
楚灵云指尖微颤:“殿下是指...”
“王侧夫人的事。”萧景辰看着她,“你受委屈了。”
这话说得温和,却让楚灵云眼眶一热。这些日子,父亲虽维护她,但终究是男子,不懂内宅那些弯弯绕绕的苦。太后、皇后虽照拂,但那终究是上位者的恩典。唯有眼前这人...是真懂她的艰难。
“臣女不委屈。”她强忍泪意,“只是...灵月妹妹她...”
“她咎由自取。”萧景辰声音转冷,“本宫平生最恨的,便是这种害人害己的蠢货。楚小姐不必为她忧心,她既选了这条路,便该承担后果。”
楚灵云抬头,对上萧景辰深邃的眼眸。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太子与从前不同了——江南的风雨,似乎洗去了她身上最后一丝稚气,留下的是磐石般的坚硬与...令人安心的可靠。
“殿下...”她轻声道,“江南之行,很苦吧?”
萧景辰微怔,随即笑了:“苦。修堤时手上磨出血泡,伏击时刀剑加身,查案时彻夜难眠...但看到堤坝建成、百姓欢呼时,那些苦便都值得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这是江南的桂花糕,与京中口味不同,你尝尝。”
油纸包还带着体温。楚灵云接过,小心打开,桂花香扑鼻而来。她取了一小块,放入口中,甜而不腻,清香满口。
“很好吃。”她微笑,“谢殿下。”
“喜欢就好。”萧景辰看着她唇角的笑意,心中某处柔软下来,“等运河通航了,本宫带你去江南看看。那时候,堤坝已成,运河畅通,百姓安居...你会喜欢的。”
这话已是承诺。楚灵云心跳如鼓,却不敢深想,只低声道:“臣女...盼着那一天。”
正如萧锦成所料,弹劾太子的奏章如雪花般飞来。以兵部侍郎杨永昌为首,七八位官员联名上奏,字字诛心,句句狠辣。他们不敢直接说太子有罪,却字里行间暗示:太子年少气盛,在江南独断专行,耗费国库巨资修无用之堤,更纵容手下官兵欺压百姓。
“陛下!”杨永昌慷慨陈词,“臣非质疑太子殿下,然治国如烹小鲜,需谨慎周全。江南刚经大灾,当以休养生息为主,岂可再兴大工,劳民伤财?且臣听闻,殿下在江南任用酷吏,凡有异议者皆遭打压,长此以往,恐失民心啊!”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不知情者还真以为太子在江南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几位中立的老臣皱起眉头,看向萧景辰的目光带了疑虑。
萧锦成面无表情:“太子,你有何话说?”
萧景辰出列,神色平静:“儿臣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