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刃》江上峰青

20、约法三章 眼下龙城三

　　眼下龙城三县最要紧的事情并非是发放赈灾物资，而是要给百姓树立信心。这也是为什么邢牧也未上任先请王善平来的主要原因，王善平在百姓心中是如神一般的存在。多少荒滩、戈壁在王善平带领、治理下变成了绿洲，昔日亩产不足三百斤，一家老少节衣缩食，勉强度日，西风吹泪古龙城。而今亩产大于五百斤，温饱有余，添衣增瓦，东君有信花满城。没曾想，踏青归来，麦苗欲枯，良田欲荒。这可比给块糖打一巴掌疼多了啊，多少百姓黯晦消沉、萎靡不振，从温暖的春天一度又反转到了寒冷的冬天。在如此情况之下，送几石粮只是解决燃眉之急，而解决不了根本。这与蝗灾、水涝不同，蝗灾、水涝只是暂时的问题，今年过去了，明年可以再生产。而龙城现在的问题是土地的问题，麦子枯了，棉花枯了，葡萄枯了，这是因为土壤受到了破坏，什么时候恢复谁也不知道。古语有云：“耕当问奴，织当问婢。”庄稼人最懂庄家事，百姓所愁正是愁以后而不是眼下。

　　邢牧也与王善平、徐明、章少甫絮语得到肯定后，走到衙门前，向百姓说道：“安静，安静一会儿，大伙听我说一句。我是邢牧也，是龙城的孩子，有幸得到皇帝陛下赏识，今天来到东郡县，龙城之灾我与大伙一样心痛。王善平王大人是我们心目中的农神，这两天他一直在田间，看着将要枯萎的庄家，眼泪一直在打转啊，乡亲们。土地就是父母，麦苗就是儿孙，眼下得了重病，是多么的心痛啊。好在已经找到了治病的办法，不只要让大家以后吃的上粮，更上大家今年就吃上新粮。但是需要一点点时间，需要大伙的支持，需要三县百姓的支持，更需要龙城、鸿都、全国人的支持。在来时，皇帝陛下已跟我说了，再大、再难的困难我们一起扛，乘众人之智，则无不任也；用众人之力，则无不胜也。唯有齐心协力，方能战胜灾情。”

　　百姓们听到邢牧也的一番话语后，窸窸窣窣、嘀嘀咕咕，各有所思，有希望，有怅望，犹如墙头草，随便一阵风都可以影响到他们的判断。正在这时，一年轻壮汉在人群中发出声音：“废话真多，凭什么事情发生了要由百姓来买单。你们当官的嘴上叭叭的说些好听有什么用？干重活、出大力的事还不是要让百姓来。”

　　“就是，就是，几年前开凿了一条河渠，累死不少人来。”一个老妇说道。

　　“是啊，是啊，我还记得隔壁的阿三公的大儿子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阿三公伤心的眼都哭瞎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好可怜呐。还是多亏了乡亲们，今天你送顿，明天他送一顿的才活了下来。现如今，眼看就吃不上饭，喝不上粥，怕是啊过不了这个春天了。”与老妇一起的中年大嫂附和着。

　　话没说开还好，这一说所有之前的辛苦事都互相着说了起来，一会儿说一会儿哭，又说到眼下的灾情，有好几个上年纪的人都坐在地下唉声长叹。邢牧也见此状，是张口不能言，有话不能说，说什么都是错，做什么都是过。邢牧也想简单了，大家确实是要齐心协力，而且必须要齐心协力，又如何让大家心甘情愿的齐心协力呢？这个单谁来买？一个县守决定不了，一个户部、吏部的御史决定不了，一个都察院的院长也决定不了，这事还需要从头计议。但是，眼下又有谁给他从头计议的时间呢？

　　邢牧也难办了，章少甫也在小声嘀咕“刁民，一帮刁民”，徐明仍然保持着和蔼的笑容。县衙的一众官属也很惆怅，新任的县守他们不了解，也不敢得罪。当差多年也早见惯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把戏。但他们都是本地人，自己的亲人都在东郡，他们也都是受害者，如果县守能让百姓满意，不也就是让他们满意。

　　曾经有位古人说过：想得简单些，事情也许就简单了。但如果你想得简单，有人不想简单，那应该怎么办？邢牧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因为他现在还不知道是谁想不简单。雨霁后的太阳为何会如此的耀眼，又为何单单照在自己的脸上。还嫌自己不够尴尬吗？不，只要自己不觉得尴尬，那么尴尬的就是别人。

　　衙门前的百姓从最开始的窸窸窣窣到闹闹哄哄，又到唧唧喳喳，邢牧也只能一直安静的看着，细看下来后，他好像明白了一二。一是要减免赋税；二是出工有钱；三是体恤乡民。看的大体明白了之后，邢牧也在门前找了个台阶坐了下来，什么话也不说，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看着，看着，慢慢的都安静了下来。

　　邢牧也还是什么都不说，这人不说，那人不说，形成两眼对多眼的局面。

　　“都说完了？如果还没有说完就请继续，听着呢。”

　　虽然没有任何的回应，只是单纯的看着。但从眼神中邢牧也收到了肯定的答案，最起码暂时稳住了局面。然后又将王善平、徐明、章少甫等人请了出来。

　　“取笔墨纸砚来。今有诸位大人、乡亲见证，我现在便拟奏折以呈皇帝陛下，将龙城的民情一字不落的书写于上，该减赋的减赋，该免税的免税，该加钱的加钱，直到满意为止。好不好？”

　　民声附和，都开始叫好。邢牧也又说道：“好，大家既然都认同，灾情期间我们先约法三章。一、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准来打官司，比如张家丢了个盆，李家打了王家，这样的纠纷自行解决；二、有任何冤情先写状纸呈来，不得聚众闹事；三、发送物资、救助灾情之时要有序进行，不得拥挤、不得拖延、更不得无故招惹祸端。”

　　百姓们赞成了邢牧也的约法三章，又见证了奏折的传送。一传十、十传百，每个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面对灾情准备大干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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