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生和游戏策划艺术》白昼和光

12、白房子 原本只是想

　　陈北来到海城第五个月，终于开始打算租房的事情。
　　这期间，陈北无数次被保洁阿姨从睡梦中叫醒，并且人生中第一次见到了会飞的、鸽子蛋大小的蟑螂。

　　但最终令他痛下决心的，却是醉梦一般的生活：众所周知，住在公司旁边的人，需要随叫随到。

　　陈北就变成了那个被大家期待有求必应的人：
　　“阿北，分支又被搞宕机了，你去重新提个表呗。”这是阿娇的托付。
　　“陈北，快，老板要检查成就系统，你去陪他看一下。”这是猹猹的日常。
　　“谁在公司？帮忙模拟下环境？——问问陈北，他住得近。”这是测试大哥群组的常规对话。
　　“陈北，睡了没？老板又改版本计划了！”这是项目管理一级棒同学的凌晨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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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陈北每天的生活就是在公司和员工公寓之间来来往往，一天24小时，16小时在公司都是少的。
　　就连春节，都只在家躺了两天，又被韩老板拎过去讨论游戏改动了。
　　住在员工公寓，就是住在公司，我就没下班过啊。陈北觉悟了。

　　趁着策划工作稳定的当口，陈北终于找到一个星期日去看房子。
　　他痛下决心，离开公司辐射，住得远些，清净健康。

　　领陈北看房的是一个四十余岁的大哥，还是一级棒听说陈北打算租房，倾情推荐的。据说，这位中介大哥“一手掌握海城房源，租房买房两线皆通”，甚至还曾受命带某知名海派明星看房，现在还能在朋友圈看到他和明星在楼盘前的合影。
　　“最后他买房了吗？”陈北问。
　　“当然咧，一买就是这个数。”中介大哥伸出一只巴掌。
　　“五千万？”
　　“是五套别墅，真有钱嘞。”中介大哥煞有介事地摇着五指，却也只是感慨，并没有多少羡慕的神色。
　　在海城，五套别墅上亿都有可能，陈北对中介大哥的这段经历表示怀疑。要是如他所说，卖出去这五套，只服务费抽成就高达百万，简直是售楼界的明星销售。怎么有精力带自己一个小小租户看房子？

　　但到底是一级棒介绍的，陈北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提醒道：
　　“可惜，我暂时只打算租房，劳烦大哥费心了。”
　　“哎，没啥没啥。你们做游戏的也很能赚咯，这些年，你们公司不少在附近买房子的呀，像丽景苑、青年汇就很多的、渔樵居也有。我带你先挑小区，租好了，以后想买也舒服嘞。”

　　这些日子，陈北也听说过：归侠有的项目年终奖能达到几十个月，在周围买买房子确实也不成问题，中介大哥想必所言非虚。而且，以陈北这几年的积蓄，加上各种投资收入，已经能肩负起北京的房子，并不担忧未来在海城或者其他地方买房的事情。
　　既然中介大哥是想以租房客户换取买房客户，放长线、钓大鱼。陈北更加心安理得地寻觅房间，决心不寻到最满意的房子，便不罢休。

　　都说，上午看房，下午成交。
　　中介手上的房源有限，而有经验的中介会先领租房的客人看几处略差的房间，降低客人的心理预期，然后逐渐提升房子的水准，看到客人有些累了、天色也渐晚，趁客人心生退意的时候，提供一处相较于之前品质更好、价格公道的房间，大力吹嘘，这宗买卖多半就成了。

　　中介大哥开着一台红色手动挡标致，先带陈北去了丽景苑。
　　陈北之前从一级棒口中听说过这处小区，却还是第一次到访。这片小区占地不大，楼宇却全部高耸入云。步入小区后，陈北发现每栋高楼的一楼、甚至二楼，都是一些餐饮、超市、健身房等便民商铺。而内部房型，多以一居、小两居为主。他判断，这是一个典型的公寓社区，服务对象应当就是较为年轻的户主，乃至租户。
　　“丽景苑小区离地铁口只需要五分钟，离你们公司也很近，年轻人懒得做饭，下楼吃饭也很方便的，出小区拐个弯就是商圈。你那个朋友就住在这。”中介大哥介绍说。

　　陆续看了3套房子，陈北都不假辞色，中介大哥看不出他的倾向，试探着问：
　　“你觉得刚才那两套怎么样，第一套的朝向好，第二套装修的也很精细，直接就可以入住嘞。”
　　中介大哥还算地道，带陈北看的房间都过得去，没有太大的瑕疵，但在陈北看来也只是平平，并不入心。
　　说起来，小区的环境有些喧闹，周围的住户又多是在公司工作，刚才看房的功夫，就遇见了一位美术组的同事。这样连下班回家都能看到工作上的面孔，你来我往，还是不能从工作的氛围中解脱。
　　何况，看房如同看人，也需要论眼缘，也许是因为小区里枯燥的水泥地面，又或者是因为灯红酒绿的招牌，这丽景苑小区在最初就没入陈北的眼。但出于理性对比的角度，他还是耐着性子挑着看了几套，果然，也都不满意。

　　陈北看了几套户型大同小异的房子，心生厌倦，便征询中介大哥的意见：
　　“有没有安静的，绿化好些的小区？稍远点也不要紧。”
　　“喜欢这样的？有啊，这附近最清净的就是渔樵居了，在商圈另一边，离你们公司可就又远一公里了啊，上班少睡十分钟呢。”中介大哥说。
　　“远点好。”陈北肯定地点头，他差的不是那十分钟。
　　“那我们这就去看，渔樵居虽然是五六年前的楼盘了，但当年请的香港建筑师规划的，细节可讲究了呢，有的房子能看到海景。”

　　红色标致刚靠近渔樵居外围，陈北已经十分中意。
　　矮栏杆围着一排清爽的白色小房子，从缝隙间可以看到内里花木环绕、静美非常。
　　在门口登记后，两人才被保安放行，进入小区。这片住宅没有高楼，刚刚陈北看到的靠海边的几栋二层白房子是联排小别墅，而其他楼房最高不过5楼，房顶盖着深青色的瓦片，每栋楼的门口都延伸出一片草地，有的门前还搭着爬藤架子，每一所房子都掩映在绿荫之中。
　　周日的午后，小区里响着虫鸣，几个小孩子骑着自行车绕着中央喷泉追逐。
　　“怎么样？”中介大哥问。
　　“真不错。”陈北由衷地感叹。
　　“这里的房子大多是一层两个住户，没有电梯，最小的房间也是两居室了，房源比较稀缺，我先带你看一户。”中介大哥说。
　　可惜的是，这户人家的装潢有些老旧，多是中式红木家具，虽然贵重大方，但是却有一些腐朽的气息。这边的住户大多比较稳定，出租的人家就更少了，陈北看了两户，却不是这里有问题，就是那里不顺意。直到从又一家门口走出来，中介大哥无奈说：
　　“这是最后一户了，虽然下水有点硬伤，但是现在是真没房了。不去别的小区看看吗？”
　　“还有像这个小区这样的绿化和氛围吗？”陈北说。
　　“实话说，也就是这里了，如果一定要这个小区，那还得等等看，我帮你打听打听，改天带你来。”中介大哥说。

　　陈北有些遗憾，他流连在一步一景的小区内，不期然走到最初看到的白色房子旁边，忽然闻到一阵花香。他循香而去，在一户人家的院子里发现一棵桂花树，约有人高，细嫩的的黄花如点点碎金，在傍晚的风中摇曳。
　　他站在人行步道上向院落内望去，不期然从明亮的玻璃窗望见室内的布局：
　　一张胡桃木纹理长桌立在窗前，旁边半拢着烟雾似的米白色纱帘，桌后摆着一张温莎椅，除此之外，这个房间竟然再无他物。傍晚泛黄的光透过纱帘，将影子投在地板上，映衬着雪光一般的墙壁，这个空旷的房间内跃动着光影的呼吸，既静且美。
　　在陈北恍惚的这个当口，中介大哥也随着陈北停下脚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这栋白房子，他突然对陈北说：
　　“这小别墅不错吧？可惜了，我带人来看这么多次房，总有人问，但它一直空着。”
　　“一直没有人住？”陈北有些惊讶，这白房子窗明几净，虽然一丝烟火气也无，但显然是有人打理着的。
　　“是啊，我对这一片房源算清楚了。这栋房子，很早就卖出去了，听说房主买了房子就出国了，放着这么好的房子，也不租、也不卖的。”中介大哥很痛心的样子，好像不忍心见着美玉蒙尘。
　　“可能主人有自己的打算吧。”陈北说。

　　天色已晚，陈北和中介大哥道别，只约定好说下周再在附近看看，且留心着渔樵居的房子。
　　然而，用过晚饭，当陈北坐在公司公寓的窗前，望着窗外的海滩发呆，脑海里却莫名地浮现了海边的那栋白房子。
　　不仅如此，里面的布局都已经一一在目：木色桌椅、白色窗纱，光影淡淡、暗香袭来……
　　他不禁暗暗哂笑，原本只是想搬离公司宿舍，怎么就一步一步地惦记上了人家的别墅呢？

　　然而笑着笑着，他转身走回房间，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他踌躇一番，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渔樵居”“别墅”“出租”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