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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想着鱼塘里几日没扔草料,顾不得脚踝疼痛,朝歌将稻杆递给江步青后便上了山,顺带希冀在山路上扯两把野葱。

      朝父当年翻了一亩田做鱼塘,在家后山腰处开垦了一块土,种上了成片的高丹草。高丹草里夏日常有大虫,朝歌自小就怕,所幸现下天气尚冷,这些秽物还未出来。

      她割下一捆就用草杆编好,堆放于土埂处,眼见割了五六捆,才将高丹草一捆捆放在背篼上,用绳子来回绑紧实。朝歌半跪着将麻绳揽在肩头,如此双手一撑,就能自己站起来,她背着高丹草,沿着土埂走到山路上,小口喘着气。

      南山山林,空气都鲜甜,奈何这些高丹草实在太重,加之脚踝不适,朝歌走了不久,就靠着棵树将背篼放下去,打算缓一缓。她坐在树下,胸口快速起伏看着雾雨蒙蒙的苇塘村。

      顺着脚下的小路望去,小路崎岖,不出百米就连上石板路,从石板路继续而下,走上一刻钟,就能看到一架木桥,木桥另一侧便是一室二屋的老宅。

      村里人家房子都修的隔了些距离,看起来零零散散。各户屋前或大或小也都有鱼塘,她家挖了条小渠,引了活水进去,这样鱼就不会闷死,待到夏日还能看半池荷花开谢,摘莲蓬吃。静谧的苇塘村叫她喜欢,郁郁青青,分外好看。朝歌休息罢,摸了摸面上半化的黑泥,继续背上高丹草往山下走,因小路上都是石子,踩起来膈脚,她便走的慢了些。

      如此再回到院内,江家屋顶已修葺完毕,彼时江步青淋了些雨头脑昏沉,一时也没注意院内脚步声响。朝歌亦不是闹腾性子,她见鱼塘内鱼苗尽数露出嘴一张一合,溪水渐渐上涨,流入塘中的愈发多,便将沟渠两侧的土勾下夯实,待到水流渐小才来到池塘边,扔下一捆高丹草。

      瞧鱼露头开始吃食,小脸方漾起笑意,那十足秀气的眉眼略弯,蕴压进了潋滟春水。

      清明后才是最劳碌的农忙日子,现下倒不算事多,朝歌回到正厅内里,编起了竹筐来。男人们做的事情,这些年下来,她也尽数会了大半,倒不是聪明,只不过学不会就得挨打。

      朝父朝母去世的早,朝家老太亦是羸弱多病的体质,知晓朝歌不似寻常孩童般头脑灵光,尚在世时,各路技能便逼着朝歌学。彼时朝歌一边哭,她便红着眼取过藤条,何处做得不好,便重重抽下去,势要令朝歌学会。

      如今她已走了多年,朝歌孤身于世亦多年。编竹朝歌原先不会,奈何落残后家中实在贫瘠,朝老太给钱后,村内老人便把这门只传男的手艺活教了朝歌。

      几日前砍的竹子,被她去掉竹枝和头尾,再锯成一丈左右长度的竹材一根根的拖了回来。锯好后又根根都劈开,劈成四等或八等份,留着备用。朝歌不是个闲得住的性子,只要不似伐木重伤,总得找些事做。

      与此同时,江步青耗费两个时辰,总算将屋内积水处理了干净。

      稍前赶集,大多寻常用品都置办了妥当,唯独将床榻之物忘得一干二净,布衾枕席一件未购置,想来雨歇后还得上扶余镇一趟。但春雨不知何时能休止,也不省得王大强雨落是否还做赶驴的活计。

      额间仍隐隐泛着温热,江步青驼红着双颊将歇室内整理了妥当。她看着四面裂缝,心中担心更甚,定晴一瞧平梁檐椽,都是小孔,怕是被虫蚁咬的。

      这么一思虑,屋内贵件便需得再寻个地儿藏着。

      但房屋修缮是件大事,往昔江府府邸修整,都是管事亲力亲为,三年一期,如今只身在这江南小村落,唯有往后顺延些,看何处有合适匠人。

      是夜,江步青烧火将置办的腌肉给熬制成了米粥,虽微微夹生,但好在误打误撞烧地咸香合适。朝歌一双手捧碗,红着耳小口地吃,她鲜少能吃上粥米,便细嚼慢咽想仔细咂摸些滋味出来。

      江步青安静陪她望着夜雨。

      这静谧的春夜里,灯火也稀少,恍惚中,江步青想起江宁府阑珊热闹的长街,人潮喧嚷,似成另一个人间。她皱着眉,愁绪萦绕,如何也消散不去,担忧远处李旻江韫安危,加之染疾,接下来数日便再没能睡上一个好觉。

      好在几日后天气见晴,春雨没了踪迹,江步青身子亦健朗了许多。如今距清明时节并不大远,亦到了催苗的日子。

      原先她特地看过王里正托人置办的田地,虽地段偏远,但好在误打误撞挨着朝歌家农田。两亩地不算少,不过因山林开垦而成,土地板结不易耕锄,还需下好些功夫。

      朝歌踩着草鞋,声音透出一丝愉悦:“子鱼,稍前那一亩做不了湿地,这一亩却是能种稻的。”

      她与江步青说话时,总细细软软,带着羞怯。此时望向田地,声音较之平素清朗许多,丝毫无磕绊,忙碌一早晨的小傻子总算露出了些笑意。

      江步青额间全然是汗,不顾世家礼仪坐在田埂上,重重喘着粗气:“那就,那就好。”

      晨兴理荒秽丝毫不是易事,江步青卯时初便与朝歌来此除草耕地,她看着农田初见模样,清冷的眉目都柔和了些。

      弯腰一上午,到底是累,看了眼日头,掐算着差不多已到晌午,朝歌便上了田埂。

      手上都是泥,她往裤腿上简单擦了擦,从背篼里取出凉白开,股股喝了大口,又拿盛有糙米饭的陶碗坐在地上吃起来。糙米饭就是在碎米中掺进大把大把的米糠,冷了自然难以下咽,她就着野菜,这般吃了近十年,也不觉甚么。

      江步青见朝歌吃着糙饭,喉间一紧,将背篼中烧饼分了她一个。

      嘴上却道:“朝歌,烧饼放几日怕潮,两个我吃不下,你替我吃一个可好。”

      朝歌清润漆黑的小鹿眼弯了弯:“好。”

      她真以为江步青怕潮了,便挪动身子怯怯地朝她靠了靠,见两人间距不过四五尺,心下又生出隐秘的欣喜来,脚趾朝内蜷了蜷,不动了。

      田间不时有凉风袭来,拂的人昏昏欲睡,待吃完,朝歌收拾好碗筷,打算休憩片刻犒劳下自个儿。江步青亦不打算回屋,此处距离屋舍较远,方圆不见人烟,她便学朝歌模样,卸力靠在树的另一侧,举起布满细小血痕的手打量。

      往昔修长白嫩的手适合执笔,然而如今再也不适合田地。

      江步青望着身前纵横阡陌,眼眸一垂,将思绪全然隐藏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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