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我好似...染了风...”江步青眼皮沉重,视线所到处一片朦胧。
朝歌不知发生了甚么,急得咿呀说不出话来。她身量较之江步青矮了大截,但好在力气盈余,不至于二人双双倒地。
江步青脑子一片昏沉,强忍着没晕过去,大半身子卸力在朝歌身上,被搀扶着到了右侧歇室。
“帮我...帮我叫一下大...”
话未说完,人却两眼一黑没了意识。
朝歌心下着急,顾不得脸上黑泥未覆,借力将人半架半拖的送到了歇室木板床上。她称不上全然痴傻,但较之常人也少了几分机敏,见江步青呼吸沉重脸颊通红,只能无措地倒腾出一床喜被盖在她身上。
屋外下着雨,一片雾蒙。
南山附近自古以来湿润多雨,除却梅雨时间,三月尤甚。王里正虽倒腾了番江家老宅,奈何实在倾颓不堪,修葺的屋顶根本挡不住稍大的风雨,昨夜一过,便露出了原形。
小胖狗不知人事,摆着尾要往人脚上蹭。朝歌没心思去搓揉它,省得江步青如今得需大夫,咬了咬唇,阖上屋门披着蓑衣迈入了细雨中。
春寒料峭,她走时匆忙穿得单薄,风卷雨来,冻得小身子不自知抖了抖。
苇塘村人家不过三十余户,村内唯一称得上大夫的胡氏住在东边,若要抄近路,便只能走泥泞阡陌。朝歌心下着急,踩着草鞋上了田埂,她走得急,途中免不得摔了一跤,却也不哭不抱怨,抹了抹面上水珠继续赶路。
现下天色尚早,加之洒着细雨,胡家院门紧闭,一幅不曾有人进出的模样。
“胡大夫,您在家么?”
她声音细软,敲了敲门。
屋内毫无动静,朝歌心下焦炙,垫脚又喊了声:“大夫,您可在屋内?”
这回声音大了许多,院内终于有人注意到了门外动静。胡全宝拉开门栓,应道:“谁在外头?”
他撑起油伞,佝偻着背开了院门,见是朝歌,面色颇为讶异:“朝娃子,怎么一大早来我这儿了。”
朝老太生前体弱多病,常遣自家孙女来此拿药,不尝赊欠药钱,一来二往间,胡全宝与朝家亦算是熟络。只不过朝老太逝后,朝家女娃儿甚少再来,如今一早见到朝歌,还是原先那幅不曾覆面的模样,难免有些诧异。
朝歌微微低头,有些无措的绞手:“胡大伯,我那儿...那儿有人染了风寒。”
“这般。”胡全宝霎时便懂了,“可是那位从州府来的小娘子?她未随你来,约莫是寒气加身不易走动,你来找我,是要我随你一道去?”
“对对...”
胡全宝瞧朝小娃子急得汗涔涔,不再多问。他与朝家还算交好,加之今日下雨不欲进山采药,故并不多言,转身进屋背上了匣子。
等到朝家时,两人皆是双脚泥泞无比。朝歌虽不甚懂事故人情,亦自觉地替胡全宝找来了巾子。胡全宝环视周围,见四处虽显清贫,但各类物件皆有归处,摆放整齐有度,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笑着问:“那江家小娘子可在里屋内?”
朝歌双眸润泽,乖巧地点头。她将胡全宝领进屋,才发现江步青脸已红得不成样,原先盖在身上的喜被裹成一团被踢掉了床尾。
“水...”江步青呢喃。
见朝歌仍在仔细抖喜被要替人重新盖上,胡全宝忍不住提了嘴:“朝娃子,你先去倒些茶水来替她润润。”
朝歌才连忙收了手:“好。”
她做自己的事还不忘替胡全宝搬来木凳,瞧人开始切脉了,方拿碗好生盛了些水。
“嗯...”胡全宝抖了抖指,眉头有些皱,“风寒客于人,江小娘子毫毛毕直,皮肤闭而为热,故面目酡红。且舌苔薄白、脉浮紧,想必不适镇上风水,加之身弱体寒,昨夜一冷,才昏了过去。”
冗长一段话,已超出朝歌所能理解的范畴,听到是冷的,便又将被人给人裹紧了些。
断断续续道:“那...那可怎么办,需要...到镇上么?”
胡宝全将巾子递过去,闻声摇头:“你给她擦擦身上,而后多用被褥捂着。至于药材,稍后你随我回村西一趟,我替你抓好,每日早夜各煎熬一道,只是...”
他怕朝歌脑子转不过来,特地断了声:“只是这药需得引子,你且去地头找那正眠睡装死的虾蟆,最少二两半,切烂如泥,入花椒一两,同酒炒热,再入酒二盏半温热,去渣服下,瞧小娘子通身汗出,才算去寒褪虚热。”
“可省得了?”
胡全宝看人站立着不说话,知晓是在心下复读仔细琢磨意思,亦不出声打扰,收拾好数脉传家银针。
“是要去地里挖癞蜍么?”
胡全宝满意抚须,他与朝家算亲故,观朝歌眼神清亮柔软,虽懵懂却不失良善,心头也怜爱。朗声笑了笑:“正是,朝娃子聪慧。”
朝歌见胡全宝看着自己,连忙又窘怯地低了头。常年下地劳作,本稚嫩的手已变得粗糙不已,密布伤痕。显露在外的肌理微微泛黄,但仍蕴含豆蔻之年的水灵,只有那张本干净乖巧的脸,常年掩于泥土下,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胡全宝一瞥,就发现了丝端倪。
他皱着眉:“娃儿你何苦折腾自己,再用那炭灰和泥覆面,不出几年可就要都毁了。这样下去,如何成亲许人家。”
朝歌不说话,胡全宝心下也如明镜,知晓为何如此。却是没那闲情雅致再花心思去劝导她,只提点几嘴,没继续多言。
诊了脉,便没久待的道理,朝歌披上雨蓑将欲归家的胡全宝送到了胡家门口,付过铜钱抓了药,又在胡全宝再三叮嘱下回了家。
江步青仍双目紧闭昏睡不醒,先前喂了水,嘴唇倒不甚干裂。她皱着眉,显然睡得不舒坦,但朝家也没多余的垫子能令床铺软和些,唯有委屈些。
胡全宝如何都能算得上苇塘村最有声誉的人之一,他说的话朝歌虽零星不懂,但都放在心上。眼见江步青睡得正熟,朝歌往外一看,雨势较原先小了许多,便从角落找出了把锄头,盘算着如何去找几只虾蟆。
虾蟆这玩意儿夏日里四处都是,偏其余三季格外难寻,加之去年天旱,如今就更是难找。但朝歌自幼与山林为伴,虽处世稚嫩青涩,然事关林间树木虫兽,就忽而聪慧了许多。
“小黑...你在家守好。”
“汪!”回答她的是小胖狗蠢蠢欲动的扑腾。
朝歌替江步青裹了裹布衾,湿润清明的眼望了望溪流来处的南山,将蓑衣披上身,扛着锄头一路往南山走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