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佛归来》云 悠

7、第七章 一缕香魂遗珠玉

　　青丝罗帐，红绸纱帘，珍珠璀璨，莹玉清辉，朦朦胧胧，似幻还真。床上的少女微蹙着眉，在痛苦的梦魇里挣扎，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顺着额头滑下，沾湿了头发，亦沾湿了身下柔韧的被褥。许是梦境到了极端，她大叫一声，坐着苏醒过来。
　　门外的丫鬟听到里面的叫声，忙推门进去，但见少女好好的坐在床上，显是已经清醒，她送了一口气，上前轻唤道：“姑娘，你还好吗？”
　　少女还在喘着粗气，她捂住胸前的衣襟，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眼前的人，怯怯地问：“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扬州孙家，姑娘，你是打哪来的？”小丫鬟一边麻利地收拾床铺，一边随口问道。
　　“我是从金陵来的。”少女有些惶恐地缩了缩身子，似是非常害怕与别人接近。
　　“呀，金陵啊……老爷和先生从前也是金陵人呢，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地方。”小丫鬟的语气有一丝感叹和向往，她崇拜着自金陵而来的老爷和先生，亦顺带把金陵这地儿也崇拜了，因而她对这位身份不明的少女又多了几分好感。
　　“兰儿，兰儿……”门外有人在叫唤。
　　“哎呀，梅姐姐叫我呢，姑娘，我出去一下！”那小丫鬟听到自己的名字，忙起身往门外走去，正碰上了找她的梅儿，她笑眯眯道：“梅姐姐，有事吗？”
　　“兰儿，你怎么在这，夫人叫你呢！”梅儿蹙眉道。
　　“知道啦！我这就去呢！”兰儿俏皮道，“梅姐姐，屋里的姑娘醒了。”
　　“真的？”听到这话，梅儿亦有些欣喜，便道，“老爷早上还问起这姑娘呢，既是醒了，我这便去告诉老爷吧。你也快走罢，夫人正等你呢！”
　　“恩。”两个丫鬟说罢，便各自掉头去了。
　　屋里的少女挣扎着自床上起来，她躺了一整天，虽在昏迷时喝了少许粥，但这会儿依然腹中空空，她手脚虚软，即使强撑着，亦很难控制自己虚浮的步子，待她走到门口，已是汗渍涔涔，气喘不已。而这时，一只宽大的手扶住了她纤弱的身体，她抬头，正对上一双温和含笑的眼睛。
　　“还好吗？”男人的笑容和善温柔，让女孩儿在不经意间放松了心里的戒备，他见少女的眼睛望着外面，便轻柔地将手递出，道，“来，跟我过来。”
　　他带着女孩儿走到了院子的中心，彼时阳光正好，两人在石桌旁设的小凳子上坐了，男人顺手取了桌上的茶壶茶杯，倒了杯水递给少女，柔声说：“感觉好些了么？”
　　“……”女孩还有些畏怯，只小心翼翼地接了茶杯，微微点头。
　　“娃儿，你从哪里来？”男人待女孩儿喝了茶，又给她倒了一杯，而这时，一个丫鬟端了一碟糕点上来，男人挥退丫鬟，亲自将糕点递到女孩儿跟前，笑道，“饿了吧，先吃一点，再慢慢回答我的问题。”
　　“谢谢……谢谢老爷！”女孩儿实在饿极，看到这些糕点，两眼陡然放了光，她虽还有些怯怯，此时也抵不住食物的诱惑，便伸手抓了个桂花饼，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待她觉得不再腹中空空，那碟食物已是一片狼藉，她抬眼，看到男人依然含笑看着自己，顿时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不知该说些什么，恨不能在地上找个孔钻进去了。男人见状，不由有些好笑，他道，“娃儿，你不必难为情，是人都是会有饥饿的时候，那些礼节就不必多计较了！”
　　“恩……”女孩又点点头，此时她已能渐渐感觉到身边这个男人的善意，便慢慢卸下了心里的防备和恐惧，亦能渐渐正视身边的人和事了。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见女孩儿已然开始适应他的存在，便不再有所顾虑，开始问起了女孩的来历。
　　“我叫湮灵珠，从金陵来的。”女孩抬着头，认真地回答起男人的问题。
　　“金陵……你姓湮？”男人的眉毛跳了一下。
　　“是！”
　　“金陵啊……南唐覆灭之前，帝都皇城也是歌舞升平，喧闹繁华，流香水榭，帝都最大的艺楼，更是皇宫贵族们夜夜笙歌纸醉金迷的地方……”男人似乎陷入了十分遥远的回忆，此时的他，眼中绽放着一种莫名的光彩，迷离而蛊惑，“湮娘，流香水榭的第一舞姬，帝都第一舞姬，她可是每一个士绅贵族都梦寐以求的情人呐……纨绔公子也好，英雄豪杰也罢，有多少人都拜倒在她出神入化的水袖之下，多少人倾尽家财，只为看她跳一次舞，只为能一睹她面纱下的倾国容颜，可惜，能成为湮娘的入幕之宾的人，屈指可数……”
　　“……”女孩儿看着男人的变化，不知怎么的，忽然觉得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感动，她说，“湮潋滟……是我娘。”
　　男人似乎又震动了一下，又似乎淡然得恍若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他转头看向湮灵珠，神色温柔得如同洗练过后的月光：“她……现在呢？”
　　“她死了。”说着这话时候的女孩脸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哀伤，却很快平复，一脸坚强道，“我娘说，要是她死了，就把她的骨灰埋在帝都皇城的梨花树下，她不要立碑，也不要牌位，只愿化作一缕花魂飘散而去……”
　　“……这像她，像她……她本应该是这样自由的，谁也束缚不了她，谁也束缚不了……”他眼中渐渐有些湿润，但此时他并不压抑，任那一股清泠的热流顺着脸颊悄悄滑下，“她总是那么倔强，何苦，何苦，我早就说过，只要她愿意，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帮她的，她可以走遍天下，她可以和心爱的人双宿双栖白头偕老的，为什么就是不肯点头？有时候服一点软，不是很好么？”
　　“老爷……”看到男人的眼泪，湮灵珠有些无措了。
　　“娃儿，你叫我舅舅吧。”男人似乎是发泄够了，他抬袖拭了拭泪，慢慢展开一个温和的微笑，“你娘她……可还有说什么？”
　　“她让我来扬州，找扬州孙家，说那里有人会照顾我。”
　　“她让你来找我……是了，她知道我的所在，可是她到死也没有来找我，只留下你，只留下你……潋儿，你还是那么骄傲，竟是一次也不肯求人么？”他看着湮灵珠，又似透过湮灵珠去看那个已经消散的人儿，再多的哀戚，终究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潋儿，你愿意把女儿托付给我，我很开心，至少在你的心里，我还是你唯一的亲人吧！”
　　“我娘让我找的人就是你？”湮灵珠听了男人的话心里很是讶异，她抬着脸，天真地问，“舅舅，你是我的亲舅舅吗？”
　　“恩，算是吧！”男人摸了摸女孩儿的头，眼里是说不出的慈爱，他说，“这里就是扬州孙家，我叫孙朝宗，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安心住着，我会带你熟悉这里的人和事，对了，你多大？”
　　“十二岁。”
　　“十二岁……好，好……”

作者有话说

　　他看着湮灵珠，又似透过湮灵珠去看那个已经消散的人儿，再多的哀戚，终究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潋儿，你愿意把女儿托付给我，我很开心，至少在你的心里，我还是你唯一的亲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