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佛归来》云 悠

6、第六章 风华正茂逐熙攘

　　时光荏苒，辗转动荡便是十个春秋，那些过去的沉重在岁月中成为过去，战争的年代早就化作回忆，而百姓最渴盼的不过是安稳平静安居乐业的生活，无论多么刻骨的往事，在一日比一日繁荣昌盛的年代，都只会成为人们口中流传的故事，或者是极少数人的煎熬。
　　扬州城喧闹繁华的街道，充斥着平和安详的味道，无论是铜钱味十足的市侩摊贩，还是天真活泼的孩童少年，亦或者是那柳岸堤旁采莲舟上的才子佳人，无一不显示着扬州城的富足安乐温馨幸福。
　　两匹俊俏的红马自繁荣的市集之中奔驰而过，在扬起滚滚飞舞的黄土沙尘之后，无视那过客路人们频频回头的关注，一先一后地往城外荒漠的山林翩然而去。而关于马背上坐着的两个小小的身影，却是谁也没有露出分毫的惊讶。
　　“怀初，怀初，你快点，我好像看到了一只兔子。”骑在前头的小小少年朝气蓬勃，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仿佛能反射出一轮光圈，劲风划过的身影，潇洒俊秀，他的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十分兴奋地举着一只手往后挥着，目光紧紧地锁住一只正惊慌窜入杂丛的小野兔。
　　名唤怀初的少年见状便双腿一夹紧随而上，一边接近一边喊道：“玥，你当心些，若是……”
　　“停——！”那爽朗的小小少年孙玥一听此调立马喊停，跟着拉紧缰绳让马也停了下来，待身后的少年追上，便一脸苦相道，“怀初，你莫不是也要学先生说教吧？我们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我可不想再听那先生的谆谆教诲。再说，这马儿我三年前可就开始骑了，你还担心什么？”说着他使劲拍了拍自己身下的坐骑，以证实自己的技术，却不想那马儿突然发威，嘶吼着跳跃起来，差点就要把那得意洋洋的少年甩下马背，让他费了好大的劲才稳住身形。
　　“呵呵……”怀初被逗得笑出声来，他道，“我担心什么，你以为我好担心你么，我是怕你动作太大让你的兔子跑了。不过，你要是这就摔下去了，可不怪我笑话你一辈子了。”
　　“臭怀初，你敢笑我，看我不打的你跪地求饶！”孙玥双目一瞪，就要暴跳如雷。
　　“是是是，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你看你的兔子可就要跑掉喽？”怀初闪躲着孙玥的追打，脸上却是笑的开怀。
　　“哼！”少年想想还是兔子要紧，做了个鬼脸便将注意力重新移回那眼看要逃出视线的小兔儿。
　　“玥，今天我们可是什么也没带，你确信你抓得到它？”
　　“你帮我，我就抓得到。”玥的声音里透着满满的自信，那种自信不仅仅源于自己的能力，更是坚信自己和对方的合作无间。
　　二人下了马，并不急于追那兔子，却是在原地折了几支枯木枝，并迅速地将干草结成了一条长长的绳索。
　　“怀初，快，它就要逃了。”说话间，孙玥手中的枯木一枝枝急速地往兔子逃奔的方向飞去，落地时，竟是在兔子的前方排成了一道木墙，兔子惊惶而起，欲往一旁逃窜，而这时怀初手中的绳索像是有了生命般直绕，拦住了兔子的去路，又环过枯枝围成的墙面，怀初手指一动，绳索收缩，一瞬间已将小野兔儿围在了枯木和绳索织成的栅栏之中。
　　“还不赖！”怀初看看自己的双手，开心笑道，“没失了准头。”
　　“怎么可能呢？”孙玥笑嘻嘻地往兔子失陷的地方走去，嘴里嘀咕道，“那72只老鼠可不是白抓的，那会儿我们可一只也没叫它们逃出去，要是连这只小兔儿也抓不着，那才叫人笑掉大牙呢！”
　　“呵呵……”怀初笑而不语，亦跟着小石头去了。
　　“怀初，你看这兔子，它的眼睛是双色的！”小石头拎着兔子的一双耳朵惊奇道。
　　怀初探头一看，亦吃了一惊，那兔儿的果真又一双不同色的瞳孔，一只红得似要滴血，一只绿得堪比碧玉，怎会有如此奇异的情形，莫不是……妖物来着？
　　两个少年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拿不定主意。
　　“玥，我们要不要……放了它？”人在面对自己不熟悉的东西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感到恐惧，两个少年也是一样。
　　“放了它？”
　　“恩，万一……”怀初嚅嚅嘴唇，却“万一”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不要！”孙玥抱紧手中的兔子，用力甩头道，“它是我的猎物，我才不要就这样放了它。”彼时孙玥的心中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感情，不只是对猎物的不舍，更是在看了那双异色双瞳之后的震撼，感觉像是要把人的灵魂吸进去一样，那么骇人，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再看一眼，再看一眼。
　　“那，那你想怎么办？”其实怀初也极舍不得这只奇怪的兔子，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要不……要不我们拿回去给我爹和先生瞧瞧？”孙玥提议道。
　　“那……好吧。”怀初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便点头同意了。两个少年此时的心情均有些兴奋和复杂，他们拎着那只已不再挣扎的兔子，回到了马儿的身边。就在这时，怀初忽然扯了扯小石头的衣服，道，“玥，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孙玥眨眨眼睛摇摇头，道，“什么声音，没有啊！”
　　“我刚刚好像有听见……啊，是那里！”怀初猛地掉头，往方才抓住兔子的方向跑回去，那里草木凌乱，他用树枝拨开附近的枯木杂草，屏息着，仔细地在周围寻找着，当他找到声音的来源时，又是吃了一惊，大声道，“玥，你快过来，这里有个人。”
　　那是一个和他们年龄相仿的女孩儿，她头发凌乱，形容苍白，而她身上的穿着虽不算华丽，却也衣料精致，只是破损处居多，总之模样十分狼狈。她人早已昏迷，只在昏迷之中时而地发出几声呻吟，若不是方才怀初的注意力被那只怪异的兔子吸引，他应是早就察觉这个女孩儿的存在了。可是，到底是怎样的女孩，竟会在这个时候在这种地方昏迷呢？
　　“怀初，这个女孩……是谁？”孙玥木木地问，他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先是看到兔子时候莫名的震撼，这厢在看到女孩儿的脸的那一刻，他的心忽然剧烈地跳了一下，那种感觉很奇怪，酸酸的，闷闷的，面前的女孩，明明素未蒙面，又像是似曾相识，如梦似幻。
　　怀初摇头，他怎么会知道呢？他根本没有见过这个女孩，却也和身边的同伴一样，在看到女孩的那一刹那，甚至在感知到女孩的存在之时，心里就有一种奇怪的说不出的感觉，然而他的这种感情却又和孙玥有些不一样，他忽然之间觉得，自己心里的某些地方，变得轻松柔软，而有些地方，开始无比的沉重。
　　“怀初，我要带她回去。”孙玥看着怀初，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好。”怀初微愣着点头。
　　于是，两个少年扶起昏迷不醒的女孩儿，带着她，还有那只有着双色瞳孔的奇怪兔子，回到了扬州孙家。
　　“玥儿，初儿，你们是在哪里抓到这只兔子的？”李唐兴一手拿着狗尾草拨弄着关在笼子里的小兔儿，一边淡淡地问着立在自己身旁的两个少年，清俊淡雅的容颜带着浅浅的探究，更显的他气度雍容。
　　“是在城外往西三四里地的荒郊。”怀初直着身子，认真地回答父亲的话。
　　“恩。”李唐兴点点头，又道，“你们是一起发现这兔儿的？”
　　“不是，是玥先看见的。”
　　“恩……”他又点点头，若有所思，“玥儿，你怎么了？”
　　“啊，先生！”自一回来就开始走神的孙玥被李唐兴这么一问，陡然回神，讷讷道，“先生，怎么了？”
　　李唐兴淡淡一笑，并不以为意，他伸手将小兔儿抓了出来，对上它的双色异瞳，良久，方幽幽叹一口气，道：“真是一只不得了的兔子。”
　　“先生，这只兔子真有古怪？”孙玥微张了张嘴，好奇道，“它为什么会有一双不同颜色的眼睛？”
　　“是啊，父亲？这兔子……有什么问题吗？”怀初也睁大着眼问道。
　　面对两个少年的疑惑，李唐兴只是摇了摇头，又将兔子关回笼子，叹道：“我也看不出，但这兔子绝不简单。”方才他和兔子的双目接触，思绪忽然间竟有些恍惚，有一些已经沉睡很久的记忆，在对望的那一瞬间似乎又辗转回到了眼前，面对自己的过去种种，波动的心情虽再不复当初那般深刻清晰，却也一时之间不能抑制，他想，若不是自己确实已对当年之事释怀，也许，就在刚才，他便会沉溺于那双异瞳不能自拔了吧！这一只看似弱不禁风的小兔儿，恐怕其实是个非常非常危险的小东西呢。
　　“先生，那这兔子，我们要怎么处置？”看着先生凝重的表情，两个孩子自然明白这兔子非同小可，但它毕竟是他们自己逮回来的生物，而且，他们都恍惚觉得，这只奇怪的兔子与他们之间，拥有一种很奇特的缘分，这让他们都不免有些关心兔子的处境。
　　“暂时先把它安放在我这吧！”李唐兴淡淡地道，见到两个孩子关心的神色，他朝他们安抚一笑，“放心吧，目前我不会把它怎么样的，在查到这只兔子来历之前，我会代你们好好养它，好不好？”
　　“是，先生。”
　　“是，父亲。”
　　两个少年异口同声。
　　“好了，玥儿，初儿，你们去吧，明早我是要查你们的功课的，莫让其他孩子看了你们的笑话才好。”李唐兴挥手道。
　　“知道了。”他们恭谨地福了福身，转身而去。
　　怀初走了几步，又退回去，脸上带着几分忧虑：“父亲，今天我和玥带回来那个女孩子，她有没有事？”
　　“放心，那个孩子……不过是过度疲劳饥饿，才会昏了过去，让你们遇到，我已吩咐下人给她喂了些粥，只消休息一二日，便可恢复了。”思及那个女娃儿，李唐兴亦有些怔忡，那个娃儿的那张脸，让他觉得有些眼熟，仿佛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曾经见过似的。他看了一眼这个在自己面前一贯恭谨的儿子，心里微微一叹，并未说出心中所思，只敛敛容，示意儿子离去。自己的儿子，似乎从来都不曾让自己操心过，一贯懂事，一贯谨慎，即使是在他这个亲生父亲面前，也都是规规矩矩的，只有和孙玥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展露该是他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活跃和热情。如今，他对一个“捡”来的女孩如此关心，却是难得，这个女孩，和这只易瞳的兔子，会在这两个孩子生命中，激起什么样的波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