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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横祸 白天晴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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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晴假装身心重创,高管家派了一个厨房帮厨的小丫头来照顾白天晴,每日好饭好菜供着,除了解手他都不用下床。
小金做的一手好菜,每天笑呵呵的,对着白天晴“先生长,先生短”地叫来叫去。
“先生,方成钓了几条好鱼,有一条黑漆漆的大乌头被我偷偷留下,一会儿给你炖鱼汤喝。”
“先生,昨天的清蒸鱼合不合你的胃口?你想不想去院里溜达溜达,我扶你。”
白天晴吃啥都香,他十分想跟小金说,不用这么麻烦。不过他知道小金不会听,所以他也没说。
这几天,白天晴时不时想起那天晚上,要不是那个小翠还算有点良心,说不定他就要被浸了铁猪笼,想起那种被淹在水里却死不了的感觉,他便要浑身打个寒噤。
他不怕死,他怕的是密不透光的地方。
他是个不死之身,确切地说,他曾经被捅过刀子,下过毒,上过吊,浸过猪笼,总之目前还没死。或许总有种死法是适合他的,只不过他还没有无聊到各种各样的死法都去试一遍
他可以借由自己通灵的本事赚点小营生,故而日子过的相当滋润,他还年轻,也想继续这么滋润下去。
白天晴问过那夜后来的情形,小金把知道的一五一十告诉了他,颇有点安慰他的意思。
总之,二夫人房中丢了些金银细软,那位二少爷的“小老婆”连夜打包跑路了,府中众人现在都在怀疑是这个“小翠”伙同外面的贼人一起作案,二少爷丢人丢大了,闹着要将老鴇花娘扭送警局。后来经老高提醒,本地治安官虽对花船上的买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明面上从来都是说要“严肃风纪,重振民风”的。此事去告,不会有好果子吃。二少爷偃旗息鼓,至于他会不会私下去闹,这就不知道了。
总之,事算是过去了。
桃家的二少爷和二夫人不和已经是再明显不过的,白天晴倒不指望他们为了那天误会了他来登门道歉,只希望自己不要再受连累就好。
小金话不多,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年纪,却似乎比其他人更在乎他受的冤屈,说道:“大家一开始冤枉了先生你,后来都不大好意思。我们这里读书人不多,乡野性子,先生勿怪。”
真正冤枉他的人来都没来看过他,反而是不想干的小金一直在安慰他。
小金一直称呼他先生,只是因为他说自己读了七八年的书。
白天晴偶尔会感叹,有些人,这辈子遇到他们,真的是运气。
像小金这样的人,他以前也遇到过一个。
小金在谈起厨房和做菜的时候话会多一些,本地姑娘大部分都在十七八岁的年纪嫁人,小金作为一个乡下姑娘到镇上大户人家做帮厨,也算是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
但是小金的目标似乎更高远,本地掌勺大厨都是男人,但是她喜欢做菜,而且不知从哪个偶尔来此地的外乡人或者过路的水手那里听说大城市里有女人做大厨的,她竟然动了心思。一心一意跟着桃家的大厨徐师傅学了起来。
白天晴特想告诉她,徐师傅做菜都没有她自己做的好吃,省省力气。
他觉得小金很好,如同晨间新开的牵牛花一样,新鲜富有朝气,初次面对着晨曦中湿漉漉的一切,抖擞着自己美丽的花瓣,面对这新世界。
他在江城有相熟的人,似乎可以帮这个小姑娘一把。但是他不知道一个乡下姑娘到了江城这种地方会不会被迷了眼睛,或者会不会她尽力一试,终究还是败给现实,反而失去了现在这种抱有希望的欢喜心情。
想了一想,他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了,只不过见面几天,自己便妄想改变别人的人生吗?如果不遇到他,难道小金的生活就不继续了吗?即便是在桃镇做个厨娘,也未必不是一个美好的人生。
他不会忘记,当初有个纯粹善良的人,就是因为遇到了他,就是因为他的多管闲事,才丢了性命。
第三天,白天晴便跟高管家说自己已经无碍了。除了眼睛被一拳打肿,本来他也无碍,他原本还想多躺两天,现在改了主意,也不知道自己是白吃白喝心里过意不去了,还是害怕看到小金。
高管家渐渐安排一些事给他,比如酒坊里的忙时招招短工,府里每日饮食采买,每月工人发工钱这些事儿,白天晴渐渐忙起来,便忘了小金和“小翠”的事。
桃镇地处偏远,治安也不错,似乎并不受外面世界打扰一般,日子像蜜河流水一般,哗哗的过去。
桃镇所在的省城治安官兼省长是当地一个兵头子,叫冯天保,据说他是附近最穷的萍乡出身,因为年少时在家乡活不下去命了便出门当了兵。又因为胆子大主意多兼之运气够好,在这乱世里渐渐混出头,在民间口碑也并不算坏。
因为省长是个兵头子,故而各个地方乡镇的头目,也多数都来自兵营。
一日,白天晴从酒坊回到桃府,觉得气氛有些奇怪。
原本傍晚时分是最热闹的时候,厨房准备好饭菜,仆人们聚在一起吃饭谈天说地,年轻的少男少女往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却也是最动听的话,白天晴最喜欢跟他们凑在一起。
但是今日到了饭点时间,厨房倒是多了许多人,只是没有人在吃饭。确切地说,连饭也没有。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大钟?”白天晴问一个做粗活的小伙子。
“白管家,我,我也不太清楚。”他一副欲言又止又难受的样子让白天晴心里咯噔一下。
“白管家,你别问了。”二夫人房里的翠姑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没有人告诉他,直到三日之后,突然有人带了一队兵闯进桃府。
镇长家的儿子被人绑走了,两日未找到人,镇长来桃府兴师问罪。
“张镇长,此事与我们桃家无关啊,我们的人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没有一个不在的。”高管家满脸堆笑对着带头的人说道。
“你们家的人在不在我不管,我只知道这事儿跟桃家脱不了关系,我儿子被绑走了,两日未归,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他有个好歹,你们桃家得有人赔命!”对方显然有点仗势欺人。
高管家刚要开口,二夫人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竟然毫无惧色地抱着手臂站在张镇长面前,也不称呼他,只是冷冷道:“自古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倒不是我们包庇下人,只是这件事前前后后什么缘由您比我清楚,要是您做父母官的只管自己儿子死活,那我们平民百姓的死活算什么?何况你空口白牙,有什么证据跟我们桃家有干系?劝您赶紧该干嘛干嘛,别耽搁了时辰找不回个全须全尾的。”
“你…”姓张的镇长是地方民兵里的老兵油子出身,虚张声势借势压人平日很是擅长,但此刻自己宝贝儿子有可能被撕票,故而生生憋住了这口气。
“明儿一早,我儿子要是回不来,我踏平桃家,我烧了桃家,一个都别想跑。”
一堆人呼啦啦走了,剩下桃家的人大眼瞪小眼。
“怎么办,夫人?”高管家一时没了分寸,看向二夫人。二夫人低头思忖了一会儿,道:“你去码头白楼一趟。”
“是,”高管家略一顿,又问道:“玉夫人帮忙向来是要价钱的,不知您可有什么法子,或者物件?”高管家问。
“没有,跟她说算我沈素衣欠她一个人情。权且一试,实在无法,便跟姓张的拼一拼也就是了。”二夫人说完便离开了。
高管家吩咐大钟马上套车,带上白天晴出发,去镇上南码头找那个住在白楼的玉夫人。
“高管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白天晴实在一头雾水。
“天晴啊,桃家有难了。”高管家叹了一口气,将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镇长的儿子张团看中了小金,前几日小金回家看她父亲的时候,在路上被他拦下绑到家中欺侮。”
白天晴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小金怎么样了?”他问。
“还在家里休息。”高管家一脸愁容。“听说不太好。”
“这个张团该死!绑的好,他平日欺男霸女惯了,”高管家接着咬牙切齿道,“只可惜我没了那份胆子,前怕狼,后怕虎。如今找到门上,也只能低头赔笑,还要想办法筹谋一家人的生路。”
白天晴默默无语。
越靠近码头,地上的青石板就越发湿漉漉的,过了一会儿,他问道:“那这个玉夫人又是何人,她能有什么办法吗?”
“玉夫人神通广大,只要她想帮,无非是找个人,此事不难。”
找个人,找到那个张团?白天晴觉得,高管家或许想的过于简单了。
按照高管家和二夫人前面的话,这个玉夫人想必不会这么容易帮忙。
“到了。”高管家和白天晴跳下马车,一座不显眼的木楼就在眼前,白色的墙面似乎经过了不少年头,也已经有些斑驳了,码头上人来人往,此刻大家却不约而同停下手上的活,看向站在楼前的他们。
“走吧,上去。”二人迈步,白天晴猛然发觉一股诡异却又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