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石头一样坚硬》7宝

2、2 她突然警醒

　　杨花纷飞时节，冯爷爷突然让程楠去找个律师来。律师，这是程楠只在电视上见过的人，爷爷让她去找，她一时间连个头绪也没有，在这个城市里她最亲的就是爷爷，除了爷爷她连一个朋友也没有，这时也不知道找谁去商量。急中生智，她突然想到报纸，果然在广告版找到律师事务所的招聘广告。
　　程楠在启智大厦楼前的广场徘徊了很久，手里的报纸已经被她握成一卷，眼见大堂里有形形色色的人进出，她却怎么也鼓不起勇气走过去。整整一下午，程楠都没敢进入启智大厦，暮色降临，她灰溜溜地回店里，好在爷爷什么也没问，吃过晚饭、听了会儿广播就去睡了。
　　临关门前，爷爷突然说：“做事还是早起好，明天你早起去请律师吧。”程楠正在扫地，突然听爷爷说起找律师的事，一紧张险些把笤帚掉在地上，心虚地嗯了一声。爷爷笑笑又说：“人家问你找律师做什么，你就说爷爷老了要立遗嘱。”爷爷的声音很低很平，可对程楠来说却无异于一记重锤，锤得她耳里嗡嗡做响，她傻愣愣地抬头看着爷爷，连话也忘记了说。爷爷挥挥手说：“扫完就下去吧。”便关了门。
　　半个小时之后，程楠坐在铺子里，手里拿着衣服，却傻傻地一动不动，脑子里乱糟糟地。呆坐了一个多小时，她索性起身不做了，关了铺子，在裁剪台上铺好行李躺下，黑暗里记忆倒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五年前令她逃婚的那个的男人她都记不起长相，咋听到订婚的消息，她的第一感觉就是被爹娘给卖了，她哭了一宿想出逃婚的主意。可，逃出来的生活也不容易，工厂那个矮个子的工头对她摸摸索索，打饭时总是往她身后站，紧紧地贴着她，程楠明显地感觉到有东西顶着她的腰，坚决地离开厂子，那龌龊的工头也是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她想学门手艺回家。
　　程楠觉得自己很走狗屎运，竟然遇到爷爷。从第一次被爷爷骂哭，到现在铺子里里外外都是她在打点，这是她原来不敢想的。学个手艺回县里去开个小店，能糊口再略有盈余，这就是她的愿望。
　　想到爷爷要立遗嘱，程楠烦恼地翻个身，瞪着从门板缝里透进的光影发傻。如果爷爷的店不开了，她怎么办呢？现在做旗袍的店铺很少了。她突然警醒到自己已经不愿意离开这个城市，竟真像堂姐说的那样，她想做个城里人啊！
　　这夜程楠翻来覆去几乎没怎么睡，吃过早饭，爷爷就催她上路。她咬着后槽牙走进启智大厦的玻璃转门，其实她在心里做好了被人拦下、被人怀疑地打量、被人仔细地盘问的准备，却没想到什么也没遇到，根本匆忙的人们根本无暇理会她。怎么走过的大堂、怎么进的电梯，程楠事后也记不起。电梯停在9楼的时候，她还傻傻地站着，直到一个男子略有些不耐地提醒她，“小姐，九楼到了。”
　　在律师行接待处填了一张表格，然后在接待小姐的引领下，程楠穿过开放式的办公区，进入到一间休息室，里面已有五个穿着得体的年轻人，好像在等着什么。程楠小心地坐在角落里，忐忑地等待着，很快，一个年轻人被叫走。越等待就越紧张，律师，那是一眼就能把她看穿的人，程楠真想夺路而逃。
　　忽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的时候，程楠呼地一下从沙发里跳起，身着西装的年轻男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强忍着笑意带她走进旁边的一间办公室。门在背后关上，程楠的心一下拎到嗓子眼，只觉得气也不够喘了，脑子里空白一片，昨夜里想好的那些说词这会儿竟一个字也想不起。
　　程楠的对面坐着两男一女，标准的都市白领装扮，目光如电，看起来都是极精明的人。坐在左手边穿灰蓝色西装、拉丝眼镜的男人先出声。“请坐，别紧张……你没准备履历？”
　　程楠点点头，这个男声有些低沉，听起来让人觉得心安，听话地坐在三人对面的椅子上，傻了吧叽地抬头问：“还要履历？”她虽然是乡下妹子没错，但经过四年多的城市生活，现在已知道履历为何物。男人显然被她问愣住，没回答。
　　“是的，你的前期准备工作明显做得不够！”精致妆容的女子说，她的声音很细，有点尖，程楠觉得这个女子是个厉害角色，心底里还是希望刚刚的那个男人来问她。“你哪个学校毕业？法律专业吗？之前有没有在律师事务所工作的经验？”女子放机关枪一样地问出一堆问题，这些问题把程楠问得脸色发白。她想过见律师一定挺难，却没想到这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