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石头一样坚硬》7宝

1、第 1 章 人头攒动、

　　随着拥挤的人流走进地下通道，程楠有点懵，这不是她第一次出门打工，但却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来这么大的城市。尚在地下道她就已感到不适应，人头攒动、到处都充斥着一种紧张感，这让她的心里有点怕有点退缩。
　　“快走啊，傻愣什么呢？”前面个子高挑，肩膀很宽的一个女人转回头粗声粗气地喊，程楠拉紧背上有她半个人高的大行李包，快跑两步跟上去。
　　半年之后，初来S市时的情形依就历历在目，有时程楠会笑自己傻，不过多半时候她累得连气都不想喘了，哪还顾得上什么回忆呀，伤感啊？两年后，合同期满程楠离开了那家工厂，堂姐骂她被花花世界搞坏了脑子，她们是来赚钱的，家到底不在这里，她们这种乡下人永远都不要妄想着变成城里人。程楠娘说她是个犟种，倔脾气上来两头牛也拉不回，她背起当年的那套半人高的行李，头也不回地走了，就像两年前从家里走出来一样。
　　一切都清清楚楚地写在合同里，合同是冯师傅用毛笔写的，竖版，程楠费了挺大劲才看完。她本想直接签字，毕竟事前都说好的，可冯师傅不肯，一定要她从头看到尾，确定没什么意见了才签。
　　冯师傅虽然有一手好活计，但却没教出一个徒弟来，也不是没人来做学徒，可学三五个月就都走人了。他的脾气怪又是老做派，总拿自己做学徒时的那些规矩来要求徒弟，年轻人才不肯受这个气。
　　程楠每天五点钟爬起来，收起行李、打扫卫生，去市场买来自己和师傅一天的饭菜，再把早点送到楼上，然后就开门做生意。既学手艺又要照顾七十五岁的师傅的生活起居，累是累，不过有吃有住，能学到些本事又能拿比工厂高的工资，程楠觉得挺好，再累还能有在家下地累吗？
　　先是端茶倒水接待客人，后来开始量体。冯师傅平时话不多，有时店里没活，两人就一起呆坐着看窗外马路上的人来车往。程楠腿勤嘴甜脑子挺灵光，冯师傅慢慢喜欢了这个女孩子，也开始把自己的本事一点点地教给她，冯师傅说做事要踏实，一步一个脚窝子，急不得。
　　第一年程楠学会量体和做盘扣，从最初的做十个盘扣被师傅扔十个，到后来十个扣子师傅选用七个。第二年从帮师傅缝纫到做滚边，慢慢地师傅开始把小孩子的旗袍交给她做。后来，师傅的身体每况，就不怎么下楼到来店里了，铺子里的生意全交给她，每个月底程楠捧着帐薄念给师傅听。
　　程楠文化水平不高，也就不算是文盲，对于将来她没什么打算，变成城里人她没有奢望过，但让她再回村里过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她也不愿意。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她像孙女一样的用心服侍着冯师傅，冯师傅也像相信家人一样的相信着她。
　　开始邻居都说程楠心眼好手脚勤快，后来就有不堪的流言传开，大概是冯师傅一辈子未曾婚娶，老来老来却收了个女徒弟的关系。有人说冯师傅一辈子清高，却晚节不保，找也找个相当的怎么找个黄花闺女呢？有人说程楠看着敦厚，心眼可多，眼睛瞄的是冯师傅的财产。
　　程楠最初听到委屈得不得了，偷偷哭了一晚上，第二天红肿着眼睛去给师傅送早点，冯师傅看到骂她没出息，说嘴长在人家身上想说便让他们说去，手脚长在自己身上，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原来冯师傅早就听到这些，从那天开始，冯师傅让她叫自己爷爷。这一声爷爷，让程楠有了主心骨，再不去理会那些闲言碎语。三姑六婆们说些日子，见人家祖孙二人自过自家的日子，也就不再有兴趣说他们转眼看向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