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而这故人, ...

  •   若是书归书、剧归剧,一切都井然有序,他们就像是两条并行的铁轨,各自蜿蜒无线抻长,之间一道道枕木犬牙差互,连接起又看似无关又遥相呼应的两个人,也连接起他们殊途同归的命运。而这平行等宽的两条铁轨,共同扛起那辆每节车厢里都胡乱塞满了读者和观众满满咒怨的列车,在一片呕哑嘲哳难为听的欢呼声中,众望所归地滑向悬崖的边沿——刀削斧劈的峭壁是第167章,是第51集。
      空谷幽幽,只有少数那么两三个人,跪在悬崖下方对着摔得七零八落的残骸哭得歇斯底里——而我,是那两三个人的其中之一。
      现如今两条铁轨奇迹般地相互绞紧,纠缠作了一个比耳机线还难解难分的结从我的裤兜里掉了出来,若是想把它捋顺,还得扽着两端,去追溯源头。
      所以这乱七八糟的故事,我们不如从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开始讲起:
      沈天枢和沈天庶,这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呢?
      八卦之魂作祟,为了探听这段鲜为人知的往事,我甚至忍辱负重地在某次有惊无险的大战之后,答应了巨门星谷天璇,并且伙同上巨豹煞谷天显,按捺下自己实为一名21世纪的新时代女性内心强烈的拒绝,硬着头皮舍命陪君子,连着整整去了一周秦楼楚馆、花街柳陌。如此这般,谷天璇这个花里胡哨的骚包公子哥才认定我是个能玩到一块的自己人,在酒过三巡之际,和谷天显你一言我一语互为补充地为我拼凑出了那场遥远的初遇。

      没想到世间这般睥睨无双的一对凶神,当年也是不免落于俗套的不打不相识。
      彼时曹仲昆还是大昭的丞相,虽是文臣,但司马昭之心早已昭然若揭,仗着座下猛士如云,尤其大名鼎鼎的北斗七位星君,个顶个都是一人坐镇堪敌千军万马的高手,于是军机防务诸事也跃跃欲试地总想横插一杠子。
      那年大昭不知何故国运里犯冲,与左邻右舍处得都颇为不睦,先是西线北周忽而出兵发难,梁绍领命带兵堵截。这西头的葫芦还没按下,南侧就杀气腾腾地浮起了个瓢——陈朝大元帅王麟率安平军,强渡长江天堑,兵锋直指大昭腹地而来。
      国都内上到天子,下到微末小官都没了主意,大军主力全在西线被牵制得死死的,分身乏术之下,哪还有余力兼而顾之?唯独曹仲昆气定神闲,踱着方步晃悠到大殿中间,也不屈膝也不欠身,拢着袖子慢条斯理地对着龙座上的天子开了口:“老臣不才,座下几个年轻人还堪驱使,近来得闲,不妨往南跑一趟,就当历练罢了。”
      这话出言不逊、行止狂悖,然而大殿上无人敢吱声,倒不是这长得浑似个豁嘴老茶壶的曹仲昆有多骇人,而是随着他这话,应声跨出一青年男子,一身玄色长袍将劲瘦的身躯包裹得犹如一把森然带着冷光的宝剑,不等王座上的人有任何表示,径自旁若无人地对着曹仲昆双手抱拳,朗声道:“领丞相钧令。”冷冰冰五个字话音落,他平静地对着左右分立神思各异的文武大臣扫视了一遍,隐约的威压肃杀之气就足够封严实了方才还想抬出孔老夫子这尊大圣,拿着君臣之礼往曹仲昆脊梁骨上戳的那些人的嘴。
      火盆似的台阶摆在帝王龙座跟前,他是下也得下,不下也得下了。
      于是,北斗三位星君——沈天枢、谷天璇、童开阳,领五万精兵向南开拔,在巨浪滔天拍打着的长江北岸遭遇正欲强攻定安城的安平军先锋部队。

      “再说我们这边,安平军先遣队约莫也有五万人之众,与曹仲昆派来驰援的队伍人数旗鼓相当。好巧不巧,这支队伍牵头的一位主将带两名副手,当年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光景,那是可谓是英姿勃发、年少有为。你们猜——这三个人姓甚名谁?”谷天显拿着个茶杯在手里把玩着,故弄玄虚地往前探了半个身子。
      谷天璇拿那双桃花眼白了他一眼,搂着怀里娇娇柔柔的歌女逗弄。连我都懒得接这没有关子还偏要卖的二庄主的茬,颇为无趣地抗议道:“您还讲不讲了?”
      谷天显撇了撇嘴,把茶杯放下,只好一板一眼地续起了故事——
      沈天庶带着这五万心腹兵将,是和中军帐内王麟座下爱徒周以棠斗着气出来的。这两人年龄相仿,几乎同时被招进安平军,但是周以棠仗着与王麟的师徒关系,在军中威望明里暗里压着沈天庶一头。而且两个人在治军理念上也难以调和地不对付,一个觉得另一个杀伐狠厉,另一个则看不上前者的妇人之仁。
      定安城是大昭坐落于疆域南侧地位卓绝的要塞枢纽,此等要差这次王麟交付到了沈天庶头上。心比天高的青年将领,自是不敢懈怠,誓要快准狠地猛狼扑食,将这一枚金光灿灿的军功收入囊中,狠狠地臊一臊那白面书生模样,生来就挂着一副正道之光、忧国忧民的脸专惹他讨厌的周以棠。
      沈天庶和沈天枢,这两个无论是单兵作战还是统率千军,实力都彪炳得可怕,而且正是恃才傲物的年纪,可着以往自己的战绩,敌兵未及三倍众,便都是只赢不输的。原本见对方兵力不过五万,谁心里没揣着个速战速决?但等真交了手,才双双为之一惊——这回碰上的是个难啃的骨头。
      这骨头不止难啃,还眼熟。
      对方从筋骨、到血肉、再到皮囊,尚未谋面,就觉得与自己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两人就恍若端坐在一张棋桌的两端,各执黑白,排兵布阵就是博弈下棋。但棋路竟有与自己如此一脉相承的对手?各自精妙的兵法布局总被对方猜个八九不离十:月黑风高乌云密布,但凡一个想到偷袭,另一个保准就在前一夜加筑了防事还设好了埋伏圈只等请君入瓮。偷梁换柱、声东击西、暗度陈仓…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无双智计到了对方跟前就总被轻松看破,僵持了三月之久,战线就像是拿根笔画在地上似的,压根没挪半尺一寸。而且,最令两人觉得诡异如斯的是:仗越打,越觉得像是在打自己。
      星罗密布的棋盘上黑白双子已然密密麻麻交相辉映,基本已是无子可下的境地,然而胜负却仍旧难解难分——是个和局。
      “有意思。”
      “我倒要看看,这是个什么人物。”
      于是,端坐于帐中纵横捭阖或是屹立于阵前指点千军的两个人,推了沙盘扯了地图,各取一把明晃晃的长刀利刃,相约见上一面。

      两个出了名用兵诡诈而狠绝的人,此刻反倒默契地未设伏兵。也不知是承认无论哪般整那些阴私的伎俩都瞒对方不过,还是三月之间已经凭空生出些棋逢对手的英雄相惜来,各自离营,单枪匹马到了前线,坦坦荡荡与这缠斗多时却宛若双生的对手狭路相逢。
      大老远看见对方,便催马更快地向前跑了几步,依稀的轮廓才在午时正当炙热的骄阳下闪烁出个虚影,两双炯炯有神的狼目都不由得眯觑着收缩了一下瞳孔。两个人骑在马上宛若照镜地看着彼此,二十出头的少年人,张狂似火而又冷峻如霜,看向彼此的目光不带一丝善意却也不掩饰自己浓厚的兴趣。
      相比之下性格稍主动而外露些的沈天庶率先挑起了话茬:“阁下用兵如神,让人敬服。我乃安平军前锋沈天庶,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虽然对面那位的表情仍堪称平静,但眼角下一丝不自然的抽动仍然清晰可见,他说话要更加惜字如金一些,缓缓吐出五个字:“北斗,沈天枢。”
      沈天庶愣了片刻,继而摇着头笑了起来:“看来你我不止打仗路子相仿,就连名字也起得也堪称能混淆视听了。唉,这可真是有点可惜——”“可惜什么?”沈天枢冷言呛声,但这话实际他是明白了的,故而将手缓缓放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沈天庶盯着他手上的动静,接着往下说:“可惜这三个月的大好时光,和阁下僵持着也没个结果。沈某见那所学的兵书在这定安城前都活似喂了狗,压箱底的倒只剩一条‘擒贼先擒王’了。”沈天枢挑眉隐隐干笑了两声:“这条我熟,来都来了,一点经验,倒也愿倾囊相授。”
      两把长刀唰唰出鞘,将毒辣的日头晃成光怪陆离的一地碎光。

      “然后呢?然后他们,打起来了?”我听得兴致盎然,平素里任劳任怨哈巴狗一般的下属样被扒了个一干二净,本质上磕学家的满口獠牙里吐着一见到粮就来劲的舌信子,形迹疯迷地用巴掌拍着大腿,正碰着原本我尽量退避却一直锲而不舍往我身上贴的美艳名伶。“侯大人~”一声娇嗔打断了我想入非非的思绪,然后就被温香软玉扑了满怀,当即闹了张关公同款大红脸,在两位谷大人戏谑的笑声中推开怀里的人手脚并用往后蹭了半米。我拾了个果子啃着掩盖脸上的绯色,理智回流了一点,才好继续开口问:“最后是谁打赢了?”
      谷天璇那双颠倒众生的桃花眼朝我瞟着,拿折扇低低掩着半张面,另一手狭长的指尖在我侧腰轻轻捅了一下,讳莫如深又暧昧地道了句:“你猜?”“我…”明明已经认识了这位巨门星君不短时日,他每每这么一发骚,我还是只能直呼遭不住,问话的急迫性顿时矮了半头,嘟嘟囔囔地偏过脸,“…猜不出来。”
      谷天显盯着我那不自在的脸笑得前仰后合了一阵,笑得呛了口唾沫不住地咳,咳完才捂着自己的腰子对谷天璇摆了摆手:“你别撩他,他脸皮薄。”
      “…”我算看出来了,这俩这是拿我当纯情小直男寻开心呢。
      谷天璇这才罢手,折扇“哗啦”一合,垂眉正色道:“当然是胜负未分。两人昏天黑地大战了四五百个回合,我们在两军阵前看得眼花缭乱,虽然又快又凌厉,简直看不清是怎么出招的,但只觉得太像了,像得出奇,像得可怕,远远的乍一看,我还以为是我大哥一个人原地分身了,然后发了疯,开始自己打自己。”
      要说北斗和地煞这分别两两对应的七组人,武功身法最相似的就是他俩。其他的有些,不能说是一模一样,但可以说是毫无关系。就比如我面前坐着的这俩,一个以轻功见长,另一个则是走内家功夫那一卦的。唯独两位大哥,我亦有幸闲来无事看过他俩搭架子过招,不仔细瞪好了眼睛看,能当真以为是什么尖端的高新计算机在模拟镜像动画。
      “两人互不相让地打了四五百个回合,对上一掌再弹开之后,就全收手不打了。”谷天显接上了谷天璇的话,“也知道,在这么打下去,几天几夜恐怕都没个所以然。他们站定在距离彼此三尺远的地方,客客气气地背着手,和颜悦色地叙话。”
      和颜悦色?
      我咕咚咽了一口唾沫,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这词是能拿来形容他俩的?只怕是平心静气却字字机锋,一颦一笑都带着相斥又相吸的浮光暗影吧…
      真实情况其实是这样的——
      两人势均力敌,各有消耗,用内力压下起伏的胸口,故作气定神闲地看着对方。沈天庶上下打量了一眼对方,最后牢牢将目光锁定在沈天枢清冷倨傲的眸子上,两束目光剑拔弩张地绞紧,但过了片刻却又放松下来,眸底盛满了戏谑的笑意。
      “沈天枢,你非池中物,怎堪受人驱使、为人座下鹰犬?”
      “子非鱼,焉知鱼何所欲。曹丞相于我有恩。你呢?给这破败陈朝的安平军做马前卒,难道就是平生之志?”
      “自然不是。但千里之行,总要先始于足下才好。”
      “哈,千里之行…”沈天枢闻声低笑,“只盼着别中道崩殂。”
      沈天庶也笑:“借你吉言。至少这遭算不虚此行,认识了你这么个同道中人,倒是幸甚。”
      烈风吹起两人翻飞的斗篷,这句话落,倒是没再有其他言语,那份沉默倒是恰到好处,平白无故地,倒让人想起一句据说几千多年后被后人用烂了的酸诗来——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而这故人,可以是对方,也可以是自己。

      听到这,虽然一切都在情理之中,我还是免不了提出了自己最后一个疑问:“既然一直是平手,总不能就把战局僵到这儿啊,那定安城…”“定安城,最后让大哥攻下来了。”虽是一场胜仗,但听谷天显的语气,字里行间尽是不堪回首的悲凉。
      谷天璇点点头:“对,后来是他们赢了,因为我大哥啊,嗨,你们也知道,忠于的是曹家,不是朝廷。当时京里飞鸽传书说有乱党趁着我们几个北斗被派去各处办事,密谋发动政变搞掉曹家,也就是清君侧。我大哥那人,招呼没打一个,自己扭脸就回京平叛去了。至于大昭的疆域多没多少没少,若不是丞相下了钧令,定安城在他眼里恐怕比仨糙米面的贴饼子贵重不了多少。”
      这就没错了,像是沈天枢能干出来的事。
      我以为这段故事听到这就结束了,开开心心地又捏了个葡萄吃,转脸却对上了谷天显陷在回忆中沉郁的面庞,两撇小八字胡都跟着耷拉到生气全无,原本依偎在他怀里的乐伎都察言观色觉出不对,颇有眼力见地退下了。
      忽然,我脑海中一个念头姗姗来迟,飞快地吐了葡萄籽,屁股都从座凳上抬了起来:“莫非这就是最后那次——”谷天显阴沉着脸:“没错。三月鏖战,针锋相对旗鼓相当,最后却因对手抽身而去胜之不武。何止说骄傲如大哥了,包括我和童天仰,还有底下人,什么心情可想而知。进城之后…就好好发泄了一把。”
      我知道了。
      沈天庶纵容部下在定安城劫掠一空,而后班师回营,就被周以棠带兵包围,威逼质问,扬言军法处置。剧中所示,无需赘述,最后沈天庶自断一臂,带领谷天显和童天仰,以及战后帐下还剩的两三万弟兄,叛出了安平军。
      谷天璇径直躺在了服侍他的美人腿上,拿着折扇盖住脸,像在假寐,但其实一直留意听着谷天显讲后面在安平军发生的这些事。
      “你知道,我大哥听完这些,都说了些什么吗?”等谷天显讲完,他才幽幽开了口,停顿了好长一段时间,等我和谷天显都转过头看着他,才不忙不迭地学着他大哥的语气——
      “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不算辱没这不知道从哪照抄我来的一身本事。”
      我哑然失笑。我就知道,沈天枢这人傲娇得可以,哪怕心里早就高看人一眼,夸人之前不骂上半句就不得劲。
      谷天璇把扇子移开,眉目如星,挑起嘴角:“大哥还说啊…自断臂膀,是铁血丹心,是愚蠢至极。”
      嗯?什么玩意?我不是来磕cp的吗,为了吃糖都放下原则陪您二位来这种声色犬马的地方了,好不容易被这口势均力敌强强相吸的粮喂得肚儿歪,谷天璇你这最后却要来告诉我糖里有玻璃渣?
      我皱着眉头,和谷天显对视了一眼。
      谷天璇人靥桃花地轻轻笑着,欣赏够了我脸上打翻了油盐酱醋罐的神色,才好整以暇地摇摇头,重新开口:
      “他是铁血丹心。”
      “而安平军,是愚蠢至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1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