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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我在一个书 ...

  •   “地煞山庄八庄主玉狐,大溦贤武皇后费天薇,享年86岁,卒于——贞观元年。”
      我把搜肠刮肚历时四个月,强行舔着两张大脸,舞文弄墨了三十多万字的长篇小说《长戚戚》的番外最后两行字飞快地敲完,像总统按下核按钮那样煞有介事地爆敲了最后一个句号,绵长地出了一口气,榨干了脑内本就捉襟见肘的精气神,半死不活地躺倒在床榻上。
      对没错,这里的主人公是我——这个自从去年年底点开了《有翡》剧集,继而又补刷了《有匪》原著,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空中转体三周半接托马斯回旋,一猛子扎进这反派大boss的后援团,继而就势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滑跪下腰平躺在坑底,八个蓝翔来的高级技师开着挖掘机都撬不出来的我。
      “啊啊啊他们终于!”
      “狼狐夫妇szd!完结撒花~”
      我给在老福特为数不多的几位冷圈互割腿肉的小伙伴留下的评论逐个点了个赞,然后紧接着划到了问答区。今日置顶是一个有些眼熟的问题——
      “假如你穿进自己喜欢的书和剧,你会想成为谁,你会做什么事?”
      淡蓝素净的问答封面上一条飘过的小字都没有,点进去,是空空如也的白屏。
      作为如假包换的问答区常驻碎嘴老太太,我不由得一阵狂喜,噫!沙发前排!
      虽然表面假意以妈粉自居的我隐约的真实心声是穿成我写的衍生同人女主,但转念又觉得带着如此没有B数的发言抢占问答区前排,纵使我脸蛋子有足球场的草皮那么厚,也仍然会羞赧得无地自容。于是思忖再三,退而求其次地敲下了:“(书剧均适用)穿成我激推日常带在身边的跟班下属,任劳任怨、指哪打哪,勤谨工作之余搞拉郎磕他的cp√”
      才一点提交,手机突然强烈地闪烁了两下,继而咔哒自己锁屏了,我重新指纹解锁开了机,画面停留在我刚刚发出的那一条问答上。但原先薄荷蓝色的问答封面却转眼间撤下来换成了另外的模样——那是一位身着黑色劲装,腰间跨刀,身披斗篷的青年男子。我再定睛一看,惊呼出声,忍不住做了个把双下巴都压出来的战术后仰。
      这…这不是侯右吗?
      还没等我暗自腹诽老福特什么时候升级出了此等特异功能,自动识别用户问答区发言并匹配相应封面,就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嘬进了屏幕当中。

      起初是天旋地转、五彩斑斓,沙沙的电流声不绝于耳,然而几秒过后,一切又重新归于万籁俱寂、漆黑一片。
      我试探性地动了动自己的手指,睁开因恐惧而闭紧的双眼,暖意融融的太阳在眼皮的细缝中躲躲藏藏,被因睡意而粘连的睫毛切割成细碎的光晕。我轻轻一动,只觉头重脚轻,往前欠身时腿跟着动了半步。
      嗯?我是…站着睡着了?
      我眯觑着眼睛狐疑地抬手挠了挠头,没碰到惯常披散下来的长卷发,顺着光秃秃的脖梗子往上抬,后脑勺梳得一丝不乱,颅顶上居然坐落着一团汇成小揪的发髻。接二连三的诡异之处终于让我下定决心驱散来势汹汹的睡意,双手扶着顶发完全睁开了眼睛。
      我站在一个巍峨雄壮的古代建筑门口,屋顶黢黑肃穆中又透着些阴森萧索,近身处四下无人,但是远远的有一列整肃的队伍,统一穿着一身黑色的制服,披着斗篷,眼睛上带着铁制的黑面具,迈着有序的步伐不急不缓地巡视着。
      看完了四周,我心里的疑窦不减反增,于是便再看自己——低头顺着自己低垂的下巴颏看过去,黑衣黑裤黑靴子,锃光瓦亮的黑在阳光下幽幽泛出点阴冷的色泽。我登时就一丁点都不困了,瞪大眼睛扭动着身子围着自个儿瞎转,随着我转,腰间挎着的长刀跟着晃来晃去,两头敲我屁股。我自己根本不知道,大老远望过去,我此刻有多么可笑——双手抱着头顶,抻脖扭跨,还被自己的佩刀扰得脚底拌蒜扭起了秧歌,与其说是个人,倒不如说是一只长了虱子还挠不着的鹌鹑。
      不等这只鹌鹑长出多余的爪来摘虱子,随着一阵压迫感极强的劲风从我守着的屋内呼啸涌过,一人步伐稳健地跨过门槛,站定停在我跟前,紫黑双色的衣袂翻飞,旋即就有一只手快若闪电又重似泰山,当当正正在我脑门上来了一下。
      我完全可以打着包票发誓,从小到大不论是与嘴欠的男同学打架,跑着步□□场中间飞来横祸的足球闷个正着,还是走路玩手机撞上电线杆、门框、玻璃墙,这二十三四年林林总总头上挨的磕碰加到一块,也不及这人随意递出一掌拍在我脑门上的十分之一重。
      我往后踉踉跄跄退了几步,一个屁墩仰在地上,短暂的大脑断片让我丝毫不怀疑需要挂个号去看看得没得脑震荡。
      “侯右,干什么呢。”
      一声不耐烦的轻斥,这低沉的嗓音熟悉至极。最近五个多月来日思夜想着缝进我DNA里的记忆如同烧开了一整锅沸水,横冲直撞地把双螺旋长链拆解得七零八落,鸟嘌呤、胞嘧啶都吃了枪药,突突突往外喷,溅了一整张细胞膜。
      我顾不得脑门上的剧痛,抬头就顺着声源瞧…
      果然是他。
      挺拔的身姿被紫黑色的大氅修饰衬托得更加苍劲有力,胡须斑白,头发则是仅有两绺白发对称地梳在鬓间。他面色平静中稍稍带着一点愠怒,入鬓的花白长眉下一双深邃幽黑的眼睛中毫不掩饰对我的嫌弃和嘲弄。
      “卧槽!老sh…”平素里和同好在评论区此起彼伏相约鸡叫的时候我都唤他老沈,虽然我直到现在也没醒过昧来:自己一个21世纪的老废物,是怎么阴差阳错跑到地煞山庄里来的,但最基本的理智倒也不全然尸位素餐——声母忘乎所以地跑在前头,韵母总算颇为审时度势地快踩了刹车。
      话到嘴边临时改道,我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有生以来第一遭长出来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人已经乖觉地换成了跪姿,双手学着剧里该有的模样抱拳:“老、老大…大庄主。”

      沈天庶懒得去计较我这么个微末的小玩意与平素里的侯右相比反常得有多离谱,目光从我身上移开,大步就往前走了,随口给我甩下一句:“去见个人,你跟着。”
      “欸,s…sh…shi…shi…是!”我楞头巴脑地答应,舌头打结的蠢样又惹得沈天庶回头瞪了我一眼。
      就是这么样的一瞪,熟的不能再熟,他这么瞪过的人无论敌军友军不老少,每一回都被我兴冲冲地截过图,然后捧着手机盒盒盒傻笑高喊我儿子太A了别拉我awsl我可以。等到自己真挨这眼神实打实瞪过一把,才明白迷妹行为也不过是慷他人之慨。什么我可以?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全搓下来都能熬一碗小米粥了,直接入土为安我看倒是差不多可以。
      我灰溜溜地站起来,老老实实闭着嘴在后头跟着,一边想尽量集中精神不再犯错讨打,一边又很难不与纷至杳来的疑惑与焦虑做起了斗争。
      所以说,我当真如同自己在评论区答得那样变成侯右了?我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前面人的背影,暗自咕哝:早知道真能穿越,我干嘛不写自己文的女主?哪怕非原剧人物不许填,好歹写个怜蜃也行啊,到了寒水镇乖乖把信物一上交,根本不搭理要去见俞闻止的茬,那不就也不用领盒饭,皆大欢喜直接HE了吗?我是哪根弦没搭对,填什么侯右…
      一边想,我一边四处观望。也不知道现在我待的时间是第多少集了,好在侯右这角色有一个好处就是命长,不显山不露水地猥琐发育,也苟到了第51集大结局才在跟杨瑾1v1时下了线。
      我跟着沈天庶各自骑上了马,伙同着一小队十余个黑衣人,一路疾奔。本就人生地不熟,再加上娘胎里带的路痴属性,我始终保持在他身后半个马身的位置,迷迷瞪瞪地跟着。
      自地煞山庄北门出,马蹄从踏上官道之后再没转过向,纵使我再是个往日里离了高德地图基本活不转的货色,此刻也能明白出来,我们正一路向北。出于对剧情梗概烂熟于心的自觉,这般心下了然:想必是往北周去见俞闻止的。
      然而越走越总觉得些许地方透着古怪,一路经停诸多郡县,倒不似南北朝时期该地应叫的地名,越走路越宽,熙熙攘攘的赶路人也越多,不过见着我们这一行凛凛黑风飙过,也都自觉地向两边闪躲。最后过了个石碑,上头肃穆端坐着四个大字——北都邺城。
      北周的都城不…不该是…长安吗?
      身为一位理科生,我对于自己七八年前读高一时稀松得四处漏风的历史知识储备只怀疑了片刻,关于这个不寻常却耳熟能详的名称很快浮起了另外一层注解。
      我有了一个大胆而荒谬的想法,怀揣着它犹犹豫豫地往身后环视了一眼跟着的众人,面具后的每一张脸都堪称平静坦然,仿佛“从地煞山庄去北都”这件事只有我一人能咂么出点串了戏的滋味来。
      原本这一身跑马的本事就是侯右原装自带,我凭着一副借来的四肢躯干的条件反射才勉强达成了和□□良驹的共振平衡,又哪遭得住回头瞎看这么高难度的动作,摇摇晃晃地差点让自己的马头拱上沈天庶的那匹马的屁股。吓得我赶紧收缰勒马,满怀的异想天开讪讪地缩回了壳。
      进了旧都城,我们一群人便依着沈天庶的命令下马规规矩矩地牵着走。这也让我摸不着头脑,就这位爷的脾性,哪朝天子哪朝臣能镇得住他,就算是颇具风度还颇讲武德,街上人明明都自觉退避三舍了,也不见他有意愿承这份畏惧的情。
      “大庄主,何不骑马呢?”我实在没憋住,颔首小声问了一句。沈天庶没看我,但是冷峻的面庞却蓦地掺进了点暧昧的柔和:“人家地盘,自然得给人家留着面子。”
      不对,这趟绝不是来见俞闻止的。
      他对俞闻止可从来没留过什么面子。

      我们牵着马,没去最繁华的市中心,也没去皇亲贵胄竞相定居的城西北角,反而是在南城九转回肠的小道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处僻静而不起眼的小院跟前。沈天庶吩咐手下其他黑衣人老实在院外等候,专带着我一个,也不叩门,径自跨进了门槛,绕过光秃秃的影壁墙。
      这院子,从外看是清贫如洗,从里看是家徒四壁,拎起来上下翻飞地找一圈,恐怕也掉不出一星半点带油水的东西。
      “怎得,半年不见,还没学会把自己当外人?”屋内传出一声轻斥,紧接着一串细密的咳嗽,咳了半晌,倏尔一个来去如风的残影,穿着洗得发旧的袍子,转瞬就从屋内闪到我们跟前——此人形销骨立,瘦削的脸庞上过着点病气的蜡黄,须发斑白,一手背在身后,另一边留着空荡荡的袖管,该有的义肢收着没戴。
      此间起了狂风,飞沙走石的,如此干瘦憔悴的人却一根头发丝都没受这肆虐天气的影响,仿佛剌人的风霜都畏惧他的威势,心甘情愿地绕道而行。
      不止他,是他俩。
      其实他俩外貌是有区别的,气质更是有实质上的不同。
      但我就完全笃定眼前看到的究竟是谁。
      不凭那半截空空的袖子管,不凭这座地处北方又名为北都的城,不凭这处院落里外里的陈设与P大原著第158章所述别无二致。
      就凭此二人那双杀机重重的深邃眉眼中如出一辙的狠厉与桀骜,就凭两人并肩而立时相互之间分明的骨血相融心照不宣,就凭凛冽无极的寒风经过他俩周围时从一而终的畏惧。
      我一口倒气提在嗓子眼,原本那点还以为是自己荒谬的想法骤然一经证实,差点没把我下巴干净利落脆地卸下来砸穿自个儿的脚面。我猛掐自己大腿盖下这声不合时宜的惊呼,两人那双相似得就像复制粘贴的会杀人的眼睛齐齐向我这边扫过。
      我膝头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原本是被风吹得也被他俩吓得,但此刻当作是行礼倒也不唐突,于是赶紧把平生仅有的机灵勤谨劲儿拿出来,抱拳作揖:“参见北斗贪狼大人。”
      沈天枢没搭理我,转身就要进屋。沈天庶眼神示意我往边上站站哪凉快去哪呆着,然后快走两步并上前面人的步伐。
      “何时你又咳嗽上了?”
      “老毛病,不妨事。”
      各有的一只真手恰好是一左一右,默契十足地同时去掀门帘,然后又异口同声地道了一声“请。”
      相视一笑,齐齐隐没于屋门之后。

      我原地怔怔懵了半晌,适才又琢磨起那条诱导我穿越了的题干:“假如你穿进自己喜欢的书和剧,你会想成为谁,你会做什么事?”
      按照数学集合的观念,“和”字,取的该是交集。
      我是怎么答的来着?
      “(书剧均适用)穿成我激推日常带在身边的跟班下属,任劳任怨、指哪打哪,勤谨工作之余搞拉郎磕他的cp√”
      明明才被吓了个半死,现下我的脸上却兀自绽放了一个缺德玩意标配的浪笑,既然如此——我已经知道,应当怎么拉郎,又应当磕什么cp了。

      水仙,它不香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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