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红颜（gl）》六月秋

24、天涯梦醒 予独爱莲之

　　月光如水，似轻烟般朦胧，倾洒在林府花园。园中树影绰绰，在树影和月光的交织处刻下斑斑驳驳的银灰色斑点。斑点有大有小，有圆有方。这一刻它是圆的，也许下一刻却变成了方。它在树影下搔首弄姿，只为成为赏景人眼中的风景。可它却不知天上明月高悬，池中微波粼粼，花树暗香浮动，却哪里还有它的位置？

　　林升目光转动，自然不会注意树影下那不起眼的斑点。今夜美人相伴，他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以博佳人一笑。

　　“明月何皎皎，照我罗床帏。忧愁不能寐，揽衣起徘徊。客行虽云乐，不如早旋归。出户独彷徨，愁思当告谁！引领还入房，泪下沾裳衣。”双手负于背后，林升慢慢踱至亭边，站在石阶边缘，仰首望天。

　　一袭青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衣袂翩然，目光忧郁，眉宇间的深沉让人忍不住猜测究竟是什么令他如此忧伤？

　　此时的林升，绝对是能令万千女子为之疯狂的青年才子。他的忧郁，他的深沉，是如此令人沉迷。可唐钰却是不为所动，只是用一双冰冷的眼眸冷冷的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一首诗念完，林升自我感觉良好，暗暗笑了一声，这才缓缓转身，以手指向天上明月，道：“我对钰姑娘的心意便如同天上的明月般清澈明亮。钰姑娘可否给我一个机会？”

　　唐钰冷冷一笑，不屑的说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既然林公子对我的心意如同阴晴变化的明月，那我如何能给你机会？”

　　林升闻言不禁一滞，明月寄寓美好，他以明月为心，就是想以此来打动唐钰。可唐钰一句月有阴晴圆缺却令他哑然。

　　见林升不说话，唐钰亦是轻轻一叹，收起了眉宇间的傲然，轻声叹道：“双龙会已经解散，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我没有苦苦相逼……”见到唐钰眼中的落寞，林升忘了她先前对自己的不屑，只觉得心中一软，已是出言安慰。

　　唐钰不语，漠然的望着林升。她脸上没有表情，可眼中的哀伤却如同秋风中萧瑟的落叶，那是一种眼睁睁的看着生命逝去，却又无能无力的悲哀。

　　良久，唐钰深深一叹，目光似穿越了千山万水，幽幽转向西南方向。“女人的心其实很小，小到只容得下一个人。我心中已有彦儿，所以哪怕有人比她出色百倍、千倍，在我心中却及不上彦儿分毫。”

　　“所以你对我始终不屑一顾？”看见唐钰眼中流露出的哀伤，林升的心似乎已经麻木了。他痛过，伤过，也曾奢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赢得唐钰青睐，可当他发现他所做的一切不过一厢情愿，他心目中的那个女神已经心有所属，隐忍的痛楚终于在这一瞬爆发出来。他走到唐钰跟前，伸手托起她的下巴，强迫她和自己对视。“我以为你对周彦只是寻常的关心，而我也只是嫉妒她掠走了你所有的目光，所以我希望她消失，这样你便会有更多的时间注意我、发现我。没想到你居然真的看上那小子，原本我对她的生死并不太在乎，只是想给她添点乐趣。如今看来，我已经控制不住我心中的杀意了。周彦她，必须死！”说到后来，已经咬牙切齿。

　　望着林升因愤怒而发狂的双眼，唐钰眼中闪过一道杀机。她微眯起眼睛，冷笑道：“女人如果疯狂起来是可以不顾一切的。彦儿若是不在了，我可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你在威胁我吗？”林升亦是眯起眼睛，两人大眼瞪小眼。

　　“不是威胁，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双龙会已经解散，所以我的弱点便只有彦儿。如果彦儿不在了，那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现在你们和海蛟帮已经不可避免的要发生拼斗，雷烈和葛玄都不是易与之辈，就算你们请来外援，胜算亦不过五五之数。可如果我加入海蛟帮，你认为我大哥会袖手旁观吗？而且双龙会虽然解散了，可如果我们兄妹振臂一呼，你说会有多少人追随？只要我们这些人加入海蛟帮，你们又有几分胜算？而这些还只是明处的战斗，至于运筹帷幄，阴谋诡计，婺州府有谁会是我和葛玄两人的对手？”

　　唐钰的话如同一把利剑毫不留情的扎进林升心中，他知道唐钰所言非虚，如果周彦死了，这个女人真的会不顾一切的发疯报复。如果唐氏兄妹和海蛟帮联手，他们就真的没有一点机会。

　　林浩的前程，全家人的安危，这些看上去离他似乎很遥远而又虚无缥缈的东西却一下子突然摆在他面前。这让林升不得不慎重。为了一己之私，而赌上家人的性命，这值得吗？这一刻，林升似乎一下子成熟了许多。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当他面临选择时，才发现年少时的轻狂。

　　“你说的固然不错。可你说了这么多，最在意的还是周彦的安危。如果周彦死了，即使你杀了我林家满门陪葬，周彦却不会复活。现在周彦的性命既然掌握在我手上，如果我对你提什么要求，我想你是不会拒绝的。”

　　“你……”绕了一大圈，却又回到了原点。唐钰不禁有些无奈，不知是林升变聪明了，还是她变笨了。

　　“你想我做什么？帮你们剿灭海蛟帮吗？”生怕林升会提出一些她接受不了的条件，唐钰好心的列出一个选项供他参考。

　　可她千算万算，却忽略了最基本的人性。无论什么生物，都免不了争强好胜之心。若她不提出来，也许林升反而会接受他们相助。可如今她毫无顾忌的说出林升的条件是要他们兄妹相助，言下之意却是没有他们兄妹，林浩不可能斗得过海蛟帮。如此轻蔑，暗含讽刺的话语，林升怎么可能接受？

　　“不要以为没有你们兄妹，我们便对付不了海蛟帮。”林升一开口便拒绝了唐钰的“好意”，他笑道，“既然你对周彦情深似海，我却想亲眼见证一番，看你对周彦的情意是不是如你所说的坚定不移？”

　　“怎么见证？”唐钰疑惑的看着林升，却不奇怪他为何不要他们兄妹相助。因为在唐钰眼中，林升只是一个一无是处的浪荡子。这种人，你如何能指望他去承担责任？

　　林升嘿嘿一笑，笑容中夹杂了几分暧昧的神情。他伸手指向桌上的酒壶，并不避讳内心的猥琐想法，洋洋自得的说道：“这壶酒中我加了相投散，本想骗你喝下后将生米煮成熟饭。不过我现在却改变了主意，我光明正大的告诉你里面有相投散。如果你真对周彦情有独钟，忠贞不二，那你便喝下那壶酒。至于结果……呵呵，这儿只有我们两人，如果你忍受不了，我当然乐意为你效劳……如果你能忍受得了□□焚身的折磨，那你我之前的恩怨便一笔勾销，我马上传令林三不再为难周彦。”

　　得知酒中居然下了春药，唐钰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她没想到林升居然这么无耻，这么色胆包天。可随着林升接下来的话，脸上的怒意却渐渐舒缓了下来。她知道如果今天不喝下这壶酒，林升绝不会放过周彦。虽然有她先前那番话，也许林升不敢要了周彦的性命，可若落在他们手里，皮肉之苦却是免不了的。况且她并不清楚林升的为人，万一他发起疯来，不管不顾的要了周彦的性命……

　　唐钰不敢赌，不敢以周彦的性命去赌林升心里那点淡薄的良知。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遵守诺言？”望着桌上的酒壶，唐钰脸上很平静，冷淡轻柔的声音犹如春风拂面，令人如沐春风。

　　林升背负双手，傲然说道：“我知道在你眼中我是一无是处，是典型的纨绔子弟。可我这人却有一个优点：我向来言出必行，说过的话绝不会反悔。我说不为难周彦，便不会为难她！”

　　这时的林升似乎和以往有了些许不同，眼中的傲然替代了往日的目中无人，多了一分自信，少了一份阴厉。唐钰没发现他的变化，当她听见林升亲口承诺一诺千金时，她终于提起桌上的酒壶，打开壶盖，仰头灌入口中。

　　酒刚入口，一股灼热的暖流便直冲脑海。唐钰定了定神，暖流从嘴里一直蔓延而下，顺着喉咙缓缓流入腹中。

　　“好酒量！”林升鼓掌赞道。

　　“呼！”喝下最后一口酒，唐钰长长舒了口气。她转过身，静静的看向林升。“酒我已经喝了，希望你能遵守承诺。不然即使上天入海，我亦要搅得你不得安宁！”

　　“我说过我向来言出必行。既然你已经喝了，那么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再为难周彦。”

　　得到林升的承诺，唐钰心中略宽，虽然不敢完全相信林升，可至少有个安慰。只要能拖上一段时间，等她安排人手接应周彦，应该能放心不少吧。

　　不，我还是亲自去！

　　“承蒙林公子盛情款待，唐钰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林升却是淡淡一笑，笑道：“林某一诺千金，不会忘了自己的承诺。可钰姑娘似乎忘了自己的承诺了……”

　　“我有什么承诺？”唐钰皱眉问道。

　　“钰姑娘答应今夜陪我，怎么却要离去？”

　　“你想怎样？”脸色在月光下呈现出一抹异样的潮红，唐钰只觉得浑身发热，小腹中升起的一股暖流更是带给她一种异样的感觉。她声音微微颤抖，眼前似乎出现了两个林升。

　　“我只想和钰姑娘在亭中赏月。”

　　“赏月？”唐钰摇了摇头，想驱走脑中的醉意。她望着林升，两个人影渐渐的重叠在一起，变化成另一张熟悉的，令她牵肠挂肚的脸来……

　　“……彦儿？”似乎是不敢置信，唐钰试探着轻轻唤了一声。她小心翼翼的看着面前的“彦儿”，只见“彦儿”对她柔柔一笑，张开了双臂……

　　“钰儿，我好喜欢你……”

　　“彦儿……”踉跄着向前行了一步，唐钰伸出手，想要抚上那令她朝思暮想的脸庞。

　　“我在这，我爱你！”林升张开双臂，微笑的看着唐钰一步步走向自己。相投散药效极强，他不相信唐钰能忍受得了□□焚身的折磨。

　　“不！”在将近林升的刹那，唐钰痛苦的停下了脚步，双手抱住脑袋，摇头喊道，“你不是彦儿！”脸上的红潮显得越发鲜艳，理智告诉她眼前这人很危险，可体内的燥热却令她那坚定的心房产生出一丝动摇。

　　“我是谁并不重要，关键是我能令你快乐……”充满蛊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唐钰不由自主的向前迈了一步。

　　“钰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林升心中得意，跨步迎向唐钰。

　　“钰姐姐……”随着林升这一句钰儿，唐钰脑中浮现出周彦倔强单纯的笑容。她脸色一变，暗想我这是怎么了？不过一包相投散，难道能抵得过我的彦儿吗？我只喜欢彦儿，我的身子也只会给彦儿！

　　目光越过林升，望向那满池的荷花。

　　片刻，收回目光，看着春光满面的林升，语气无喜无悲，淡淡道：“你在酒中加的不仅是相投散吧？”不等林升回答，唐钰已继续说道，“世人皆爱牡丹。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脸色已由单纯的潮红转为灼灼的热意，体内的骚动再一次爆发出来。

　　唐钰推开身前的林升，快步跑出凉亭，纵身一跃，白影已没于绿水中。

　　“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被唐钰一把推开，林升却没有丝毫不悦。他细细品味着唐钰跳入水中前说的话，眼中若有所思。

　　“你还加了曼陀罗花吧？”不知何时，林岚已来到亭中，兄妹俩一起望着正在池塘中苦苦挣扎的唐钰。

　　“不错。曼陀罗有致幻作用，所以她把我当成周彦了。”望着池塘中那个倔强的身影，林升流露出一抹苦涩。机关算尽，最终仍是功亏一篑。“若有机会，我真想好好见识周彦。看看能令钰姑娘如此倾心的人物究竟是怎样一番风采？”

　　“我却想不到你居然命林三去追杀周彦！”林岚目光一冷，望向唐钰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机。“如果林三侥幸成功了，那么唐钰将和我林府不死不休。所以如果你得到确切消息，必须先下手为强，绝不能放过唐氏兄妹！”

　　事到如今，任何指责都是毫无意义，林岚首先想到的是如何保护家人。

　　“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