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传说之明月清风》绮年暮雪

5、预感之一

　　阵阵凉风掠过斯月的脸庞，吹动她的发丝。那风中，有浓重的无奈和深切的思念。
　　看来，这就是米儿所说的九星宫。
　　在迷雾中，那神秘的迷宫只露出了一小部分，却已经气势磅礴，包含威严的压迫里，那毫不华丽花巧的宫墙雪白如玉，毫无边际地延伸着，高得看不见天，直到没入无论如何也不能透视的雾中。只有眼前的圆环，就象传说中巨人即将要开启的宝藏锁环。
　　“斯月，这里好象很可怕。”
　　斯月故意忽略卡萝明那句直中她心事的话，张望着问：“这就是雾墙吧？但是那叫什么名字的守护神在哪里？”
　　“会不会是那圆环？”
　　斯月来到圆环前，惊觉那玉石一样的圆环看起来如同一个放大数十倍的手镯，光是那环身已经比她的腰粗上好几倍，别说叩动，连动一下恐怕也是大难题。
　　“设计这东西的人傻瓜吗？要是没办法叩环的话，怎么进入九星宫？”斯月泄气地用脚踢这那坚固的圆环。
　　卡萝明冷笑：“装神弄鬼倒有一套，这样古古怪怪的雾墙，连魔界也不会有吧！”
　　“就是因为这些自以为了不起的神，设计这种东西来刁难人，岂有此理！”斯月骂的兴起，举脚准备又要踢下去。
　　浓雾中传来似是遥远却又近在咫尺的浑浊声音：“小孩子，你要再对神大不敬，我可不能保证你可以活着进入九星宫。”
　　“谁？”斯月被那沉重的声音压得胸口发闷，但也控制不住恼怒——她一向最看不起藏头露尾的行为。
　　“来玛。”那声音闷闷地回答，声音之大令雾墙微微地震动。
　　“你在哪里？”
　　“在这里，我就是九星宫，九星宫就是我。”
　　斯月马上明白了。
　　因为卡萝明无法参与，现在又是斯月一个人独自奋斗自救的时刻。既然守护神就是九星宫，那她进入迷宫之后，守护神无处不在，要找卡萝明出谋划策也就更不可能。
　　虽然心跳有点快，头皮也有点发麻，但是不要紧，人们不是经常说吗？“吉人自有天相”。
　　“请你打开大门，我要进去，来玛。”她努力让自己看来很镇定，可似乎不太成功，她感觉自己的手也是颤抖的。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使她的声音该死地如丧考妣。
　　“你也要见神司吗？”来玛的声音“嗡嗡”地响。
　　斯月豁出去地大声回答：“一定要见他！死也不能放弃！”
　　“但是神司已经两百年不见外客。”
　　“我不管！请你开门！”斯月已经不耐烦。
　　“那很好。”
　　话音刚落，雾墙上的圆环缓缓离开墙身，居然轻得好象完全没有重量似的。斯月还在目瞪口呆，那巨大的圆环已经飞快地向她头上直扣下来，她连逃跑的念头还没动，就被扣住并随之消失踪影。这时圆环又轻盈的飞回雾墙之上，整个过程前后连三秒都不到。
　　斯月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切景物就完全改变了。
　　浓重的雾不见了，现在头上是漫天星光的朗朗夜空，映照得四周也非常明亮。身边的白色迷宫内千如云如雪，仿佛随时发生变化，在斯月迟疑打量的时候，一堵墙消失了，新的出路又在形成。
　　“来玛，这就是九星宫？”斯月心头冒起一股寒意。
　　“去找九星宫图吧，找到它就能走出迷宫。”来玛的声音果然就在四周回荡。
　　斯月只有认命地上前伸手摸摸那看起来并不难破坏的墙，触感柔韧度十足，就象铁丝网一样坚实。这样一来，想动歪脑筋搞破坏恐怕行不通，在来玛的眼皮底下，乱来也有可能坏事。
　　怎么办？
　　斯月心里直叹倒霉——要是早些年她趁外婆还没有去世的时候认认真真地学习一下传统的奇门遁甲，现在就不会茫茫然不知所措了。
　　想来一切都是注定，她天性好动没有学习奇门遁甲的劲头，现在麻烦却自己找上门来。
　　她抬脚尝试往其中一个路口挪去，口袋中的银发却不知为什么骚动起来，头顶也有丝丝微风吹过。她心里的不祥预感更强烈了。
　　“外婆，你要保祐斯月能有瞎猫撞上死耗子的好运气，赶快走出这见鬼的迷宫。”她喃喃的说着，不再犹豫地大步前进。
　　一堵堵的白墙，重复又重复的相似场景，眼前的迷宫时刻都在变化之中，不管她怎么走，前面的景色好象总也是一样的，她马上有盲头苍蝇的无奈。天上的星光灿烂耀目，只有它是不会变化的，平静得象能抚平烦躁。
　　可是她却忍不住浮躁，因为她无论如何也走不出个所以然。每条路都有分岔口，每个分岔口似乎都没有尽头。
　　都是分辨不了的相似的路和墙，待她要回头的时候，一切已经变幻得无从辨别。
　　在不知第几个路口的拐弯处，斯月远远看见洁白的地面上开着一朵不知名的美丽的花。她急忙跑上去，确定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品种，鲜红的花瓣柔弱精致，看起来恰好象一颗心脏，但花瓣边缘却是起稍微起伏的锯齿形，在心形的花托中间雌雄花蕊翠绿欲滴，尖端的绒毛是饿黄色的，象是箭的模样。乍一看，这花就象人界关于爱神之箭射中的恋爱之心的想象。
　　莫非已经找到了一个标志性的路口？斯月不敢用手碰这朵分不出是否有毒的花，于是鼓足气吹了吹。
　　“干什么？”花朵下出奇不意地冒出一张泪痕未干的脸。
　　斯月立即倒退两步——原来那是一个不足二十厘米的微型美人，因为她的衣裙如同枝叶，以那美丽的恋爱之心花朵作为发冠，所以才会让人产生错觉。
　　美人走上前，直视斯月的大眼睛慢慢又染上悲伤：“我知道了，又是一个走不出去的可怜虫。”
　　“嗯？我走不出去了吗？”斯月不悦地皱眉。
　　“我走不出去，箭心已经在这里好久了，呜——”说着说着，她的泪水又滚滚而下，蹲在地上又变成了花的模样。
　　斯月这才知道她的名字是箭心，果然更她的花冠非常吻合。
　　“你是花神？在这里走了多久？”
　　箭心哭哭啼啼地抬起我见犹怜的脸庞，染满绿色的手指按在斯月的膝盖上：“不知道，可能已经不止一百年了——”
　　“啊？！”斯月大吃一惊，脑袋马上不受控制地天马行空，想象自己在这迷宫中渐渐老去的样子，白发苍苍的模样非常骇人，不到一百岁就要一命呜呼——
　　“我要走出去的，不然箭心的同伴会灭亡，可是箭心走不出去！”箭心伤心地说着，终于把斯月想象硬生生地拉回现实。
　　“怎么会呢？你先别哭，放弃的话就再也没有出去的机会了！”斯月觉得自己的安慰实在干涩得很。
　　“没有希望了，都一百年了，箭心一族一定已经灭亡，只剩下箭心一个，就算找到南天神司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虽然不是很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斯月也听出这是个悲惨的故事。原来要见南天神司的人，都有自己的悲哀，都有难以解决的大难题，可是这迷宫——斯月又想发火骂人了。
　　“箭心，你要找南天神司赐予你们一族的生命？”
　　“呜呜——”箭心还是哭得唏哩哗啦。
　　虽然很同情她，但她不停地哭个没完，也令人烦心到极点：“你光会哭，怎么解决问题？再不抓紧时间，一百年又要过去了！”
　　“那时候箭心也熬不住了，箭心可以熬一百年，是因为伙伴把力量都给箭心了，他们等不了那么久，箭心也等不了。”
　　斯月好奇地问：“箭心一族为什么会灭亡？”
　　“因为主人消失了——”箭心伤心欲绝，再也说不出话来。
　　斯月摇头：“要是能反悔回到九星宫的起点，你说有多好。”
　　“那是不可以的。”
　　“所以你不能再浪费时间，要继续走下去，不然的话到死的那一天也没有机会。”这话既说给箭心听，也说给自己听。
　　箭心美丽的脸儿上尽是失望：“我们无法得知就星宫的秘密，这迷宫是走出去的。”
　　“你再泄我的气我会对你不客气。”斯月实在是被烦得急了，连忙制止她的一再悲叹。
　　“唉——”显然，箭心没有接收她的话。
　　斯月不想再听下去，站起来就要离开。
　　箭心一把拉住她的裤管：“请你带上我！”
　　“什么？”
　　“只有我自己一个，我真的无法熬下去。”即使再铁石心肠的人都会箭心楚楚可怜的样子感动。
　　斯月无奈地打算再说什么，周围却开始起风。
　　神界的司风者，是狄清风。
　　在渐渐加强的风中，银发骚动起来。
　　斯月知道，狄清风真的来了。
　　“斯月——”风中果然传来他的声音。
　　“我在这里，狄清风！”斯月顿时高兴得发出一阵欢呼。
　　这里是神界，狄清风应该不会再被那凶神恶煞的西天神司强行带走了吧？如果风能越过雾墙和来玛的力量，就能指引她走出九星宫了。
　　太好了！
　　但站在她身边的箭心，这时候却非常惊惶，更躲在她身后，控制不住浑身发抖。
　　斯月兴奋地抚着胸口的绿坠子：“不要担心，卡萝明，狄清风来了！”
　　“可是我也来了。”身后蓦然冒出西天神司那仿佛永远处在冰点以下的声音。
　　斯月大吃一惊，马上回头张望，但不防身后的高大身躯与她仅仅一掌之遥，她可爱的小鼻子狠狠地撞到他的前胸，痛得她顿时眼泪直冒。
　　箭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退到一边的墙角。
　　他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上全是寒霜，如同钻石一样的严禁锐利地直视她：“你把妖魔的灵魂带来神界，简直死有余辜。”
　　斯月咬咬下唇，脑袋飞快地转过千百个念头，眸子很快又变的亮晶晶的。她性格就是这样，遇强越强，尤其在面对这个被她定义为“敌人”的家伙，她更不会服输。
　　“你来干什么？”她无畏地说。
　　神司的话令人直冷到骨子里去：“如果狄清风帮助你的话，约定的规则就要被破坏。“
　　“我可从来没有答应过你不接受别人的帮助。”要耍小手段的话，她乐斯月绝对是老手了。
　　“我也没有答应过你我可以忍受你耍花样。”
　　随着一阵猛烈的大风吹过，狄清风从天而“坠”，重重地摔在地上。斯月定睛一看，他的银发凌乱得可怕，狼狈不堪的模样也不复原来斯月心中精灵少年的形象，满是疲惫和憔悴，跟一只受伤的野兽也差不了多少。才不到一天的光景啊，怎么会被鸳鸯分离的痛苦折磨成这样？
　　如果手上有刀，斯月会毫不犹豫地把四天神司砍成两段。
　　“你现在要是来搞破坏的话，约定的规则也会被破坏。”
　　神司锐利的眼神仿佛要穿透她：“我不会接触任何不干净的东西，包括你。”
　　“当然也包括她。”斯月小心地护着她的绿坠子。
　　神司冷漠地移开视线：“我只是来救狄清风而已，你们的死活我不想管。”
　　斯月干笑几声：“哈哈，‘救’？你这种冷血无情的家伙，我根本就不想看见你，要是永不相见那才最好！”
　　他把金色长发一甩，已经懒得理睬她。
　　斯月知道他不会动她，于是放心地继续人身攻击打算气死他：“你害得狄清风生不如死，还谈什么‘救’？恐怕你连‘爱情’是什么还没有学会吧！有什么资格大言不惭？”
　　“斯月，我愿意为卡萝明，我甘心。”狄清风挣扎着爬起来。
　　斯月想扶他一把，可是才一动脚，已经被一股强大的拉力拉得不断退后，前面似乎是无形的墙，怎样也跨不过去。斯月仅仅怔了两秒，又一堵白墙平地而起，将她和狄清风分隔开来，只有狄清风焦急凄楚的呼唤还在耳边回荡：“斯月——”
　　斯月生气地回头瞪着神司：“你！”
　　“我不想管你，却管得着他。”
　　斯月几乎被气得七窍生烟。
　　“哎哟！”发出声音的是箭心，她被一堵刚成型的白墙挤倒在地，摔得她眼泪又哗啦哗啦地流。可是她惊骇的表情比眼泪更真切，才一摔倒就急急忙忙地直起身子要离开。
　　“原来你在这里！”神司双目精光更盛，只是稍微扬眉，箭心便如泥塑木雕般无法动弹。
　　斯月莫名其妙地冲到神司和箭心之间：“住手！你要干什么？”
　　“这种东西本来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求求你，你放过我吧！我不想这样的，我想去找南天神司！”箭心凄凉恐惧的哭声渐渐微弱，看来她受到的惊吓已经到达极限。
　　斯月顿时脸色苍白——她不是神界的成员，神界所有成员的生和死，她也没有资格和权力去干涉。可是看着这骄横的神司为所欲为，她忍受不了，她完全无法置身事外！
　　即使可能会被狠狠地修理一顿，她也不管了！
　　“不要伤害她！你太残忍了！”
　　她猛地冲上前，也不管对方是强大的神司，一把拉住他藏在白色长袍下的手，成功突击得手。
　　神司正注视着箭心，才在刹那间放松对一个小小人界女孩子的警惕，骤防不及被她拉住，更几乎被拌倒在地。
　　电光火石间，他额上的弯月印记发出耀眼的光芒。
　　斯月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自己的额头也火烧一般的烫。她慌忙抬起头，看到神司那个与她形状一样但方向相反的新月印记发出夺目的光芒，直透她的额尖，她还来不得惊讶，脑海里已经蓦地浮现很多依稀模糊的影像，她迫不及待地要看清楚，但纷纷乱乱的无从记忆。
　　她踉跄着倒退，神司也愣呆着任由她拉扯，直到他一脚踏在她的鞋面上——“好痛！”斯月不由得尖叫起来。
　　那一声尖叫唤醒了他们的理智，神司顿时变得非常恼怒：“你到底是什么人？”
　　斯月捧着被踏的脚跳来跳去，痛得完全没有再开口骂人的力气。
　　因为她光顾着宝贝她的“玉足”，神司果断地再转向不断哭泣的箭心，用气流把她提到半空，在发出一阵炽烈的强光，箭心大声惨叫起来：“不要！”
　　“不要杀她！不要！”
　　斯月想要再出手已经太迟，她只能在那片强光中眼睁睁的看着箭心消逝。
　　她的怒火升腾到最高点，一连串地叫嚷着：“玛莱伊迪亚！你是最残忍的恶魔！冷血！变态！刽子手！”
　　叫嚷完毕后，连她自己也觉得非常惊讶——什么时候她知道神司的名字了？她明明从来没有问过他的名字啊！为什么脑袋里似乎增加了许多原本不属于她的记忆？
　　“你没有资格叫我的名字！”他的俊容又恢复冷漠。
　　“你混蛋！你算什么神司？我恨你！我恨死你！”斯月再叫着，急怒攻心之下右手已经不顾一切地挥出去准备给他一个耳光。
　　空气中的气流突然改变方向，形成无形的强大气旋，直逼向神司。他好看的剑眉扬了扬，略微显出意外之情。但他也只是微微一动，气旋已经在他面前不到十厘米停住无法前进，更渐渐涣散。
　　他的冰寒语气透露出杀气：“你敢吸收我的力量？你是不要活了吗？”
　　虽然非常、非常的生气，但斯月知道他绝对不是说着玩的，他杀死卡萝明也不过是一眨眼间的事情。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进行下一步行动，她不得不忍住气：“要是你打算违背约定的话，那就杀掉我吧！‘不失信’的神司大人！”
　　“用得着我动手吗？人类可以承受多少力量？难道你不知道自己消瘦的原因吗？”神司不断冷笑，一针见血的刺中斯月的死穴。
　　她觉得寒意从脚底下迅速往头顶渗透，心里那沉重的不详预感开始明朗化。他是神司，当然不会花心思欺骗她，那么如他所说的话，她一直消瘦是因为强大的力量？在人界的时候她的减磅不是因为过量的运动，只是以为她有着人类不应该拥有的力量？
　　她不知道自己的力量从何而来，更可怕的是她竟然还能吸收别人的力量。她很清楚刚才从神司那里得到的不仅仅只是凌乱的记忆，那被她击起的气旋，估计就是神司的法术之一。再这样下去，身体的负担不是更重了吗？
　　她的脸色青黄交错得厉害。
　　“你还是要救那个小女妖吗？你只能乞求一条生命，那么，机会是给你自己，还是你的女妖朋友呢/”神司继续无情地进行攻击。
　　受不了他的刺激，斯月飞快地抬起头来，无畏反驳：“玛莱伊迪亚，你不太了解人类！你没听说过什么叫‘同归于尽’吗？”
　　“就凭你？”神司不以为然地摇头。
　　“你最好躲远一点，不然的话我又会吸收你的力量，就算死得快一点也没有关系，可以跟你一起死，就是最大的收获。”
　　豁出去的女人是最可怕的。
　　“少天真了！你这种低等人类真烦厌！”神司明显被惹怒了，向她怒目而视的样子不再是冷冰冰的，相反带着几分稚气。
　　他们就象赌气的小孩子，僵持在原地互相盯着对方不放。
　　她的生死考验来了，斯月不敢也不想再预计她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更可怕考验。这时候，她只想起她原本很平凡的人界生活，想起她所有好朋友，包括卡萝明和她那义无反顾的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