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预感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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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开始爱上那古怪的女妖的？狄清风记不清楚了，但那时候的回忆总比任何时候要甜蜜，不象他之前生活中总是充满忧郁和寂寞。
他知道这就是幸福。
每一天起风的时候，他就会去神圣湖畔跟卡萝明见面。
“你对我真好，我的两个好朋友老是嫌我烦人，总批评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有你耐心听我把话说完，不会打断我也不会取笑我。”卡萝明笑得很开心。
“你能明白到自己的烦人，是很不错的进步。”
“你——真讨厌！”卡萝明马上吹胡子瞪眼。
“让我猜一猜，她们平常一定会说什么‘你真无聊’、‘你真烦’之类的话，没错吧？！其实那也是我的心声，不过我没有说出来罢了。”狄清风笑得前俯后仰，银色长发飘飘，撩起湖面上的微波，点点珍珠似的水珠在风中溅起美丽的弧度。
动人的神圣湖曾经孕育无数传说故事，最是瑰丽旖旎，但也暗藏着无数有情人的悲伤与眼泪。他们的相遇，会步会又是另外一个故事的开始？
狄清风不知道，他只是太害怕再回到那种独来独往的孤单岁月。他宁可受罚，也不愿意轻易放弃此时此刻的快乐平静。
“你发什么呆？这几天你老是发呆呢。我能帮助你吗？”
卡萝明的问题把他从沉思中唤醒。
昨天，神司才把他问得哑口无言。
“我希望你能收敛一下。毕竟，在魔界里，意外随时随地都会发生。”神司说这番话的时候，清澈的蓝眼澄清得见底，但锐利得使狄清风不由得瑟缩。
但因为那是他最敬爱的神寺，他也勇于说真话：“那是我的故乡。”
“相比这故乡，那里并不太平。”
说完这句话，神司便离开了，留下他独自怔在原地。
没有东西能瞒过神司的眼睛，狄清风知道他应该远离神圣湖，远离卡萝明。要是这样做的话，对卡萝明会比较好，他不想使地位低微的她有任何不必要的困扰。
可是一旦看到卡萝明纯真无知的笑脸，他就舍不得了——才没有认识很久啊，为什么如此的难舍？
“不要又发呆了！”卡萝明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他失笑：“我哪有发呆？”
“可是你连自己的袍子被我放火烧着了也不知道！”她的声音更尖锐。
“哇——你要干什么？”他吓了一跳，连忙灭火。
可是始所俑者居然还很无辜：“我很相信你说的话，你并没有心事——可是原来不是那么一回事。“
狄清风好不容易把衣服上的妖火扑灭，狼狈地抬头：“那也没必要用这么不光彩的手段吧？”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的警觉性已经降低到这样的地步。”她的歉意倒是很真诚的，虽然她的话会把人气得吐血。
“你——以后好自为之。”狄清风语带双关。
希望她以后真的能好自为之，否则以她古怪又天真的性格，容易招惹麻烦不在话下，与别人交往更可能会随时随地闹得不可开交。
要是他最终还是要跟他不再相见，他仍然希望她过得很好，也希望她一直单纯快乐。
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自诩高贵的神界就是容不下神魔混血的他？为什么现在只有那么一丁点的微小的幸福都不被承认？他要捍卫这幸福，为什么就那么困难？
他复杂的心情卡萝明一点都不明白，还是很天真地看着他，说：“我不怕，你那么厉害，见多识广，对我也很好。只要你经常教我其他的更多的知识，我就不会犯那么多的错误，也会过得越来越好。”
他困难地摇头：“我不可能老在你身边，你也不可能老想着依赖别人。你不努力的话，只有你一个的时候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回去绿果沟，再也不出来也就好了！反正没有朋友的话，哪里也不好玩。”她回答得很率性。
“以后也不出来了啊？”
这下子吃惊的是他了。
她少有地认真思考：“在没有朋友以前，我是根本不在乎的，反正就只有我一个啊，有什么关系？不过，斯月和宣宣教我很多东西，她们嘴巴很坏，可是她们都真心诚意对我好。那时候我才知道有别人的关心真的很幸福。”
狄清风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她的人界朋友的大名，突然有难以言喻的奇妙预感，就象是一种启示般使他脑海灵光乍现。
“如果别人的关心对自己来说是幸福的话，现在我也很幸福。”
他轻轻的说。
即使是司风者，即使有神司的保护，但在那么漫长的岁月里，他从来没有幸福的感觉。每天面对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神仙，感觉凉薄而淡漠。神司虽然爱护他，但是不善言辞的神司又怎么懂得关心他？在狄清风眼中，他敬爱的神司连关心爱护自己也还没学会。
女妖给了他难能可贵的小小幸福，不多，但已经足够将他包围。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的朋友，只是人类，对不对？”
卡萝明顿时跳起来：“什么‘只是人类’？你这家伙还真的以为神界就高级一点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为你的好朋友担心，因为人类非常脆弱，几乎没有什么力量，要是通灵的次数太多，恐怕会耗尽她的生命。”
卡萝明马上吓得花容失色：“那——会死吗？”
“我不知道，你最好小心一点，看看她有没有异常。“
狄清风永远不会忘记他美丽的母亲银滴，她那越界的爱恋使她的生命就此迅速消逝。
卡萝明迟疑不决的问：“要是异常的话——那她就会死？”
“会的。”狄清风不想隐瞒她。
“不可以！不可以！要是这真的会让她们死去，我不要再见她们就好了！斯月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是很好很好的女孩子，不可以死！”卡萝明慌张地抓住狄清风的手一个劲乱摇。
他也不知所措起来：“是不是会死我真的不是很确定，因为——人界与魔界之间的沟通，我不是很清楚具体的情况，按理来说一般的人类是不会具有这种能力的。”
“她说她是灵媒，而且她拥有绿镜的另一面。”
看待她原本苍白的小脸更加发青，他非常不忍心，新不知不觉地慢慢紧缩，仿佛隐隐约作痛。于是，他情不自禁地轻覆上她冰一样冷的手：“不要担心。”
她抗拒地摇头：“我不能不担心，她近来消瘦得很快，要是继续下去，可能会死的。我怎么可以让她死去？”
说着说着，女妖更双眼通红，潸然泪下。
她伤心的样子让他更难过了。
可怜他从来没有和异性深入接触，更没有花言巧语的天分，现在只能笨拙得安慰：“只是推测而已啊，你先别哭好不好？”
“要是她的生命耗尽了，把我的都给她好了，只要她别死就行。我只是很孤单——一直没有人关心我，现在你们都在我身边，我真的很幸福！我很自私，只希望不要再孤零零。如果这样会造成你们的困扰，就拿我的生命来交换好不好？”卡萝明抽抽咽咽的说着，孩子气地拉住狄清风的手不放。
他的心全乱了。
难以割舍的留恋，无以名状的苦涩全涌上心头，令他前所未有的痛苦为难。他不是要决心离她而去的吗？现在她无助的眼泪令他又犹豫不决了。她是经常制造一些小恶作剧，也爱耍些不光彩的小花招，但她心地善良，一旦知道朋友有危险，便已经如此难过，要是他告诉她，他将要永远不再跟她见面，那么他是不是也在残忍地剥夺她的幸福？
如果就这样离开她，其实他是不是也在剥夺自己仅有的幸福？
他动摇得无力再支撑自己那看起来平静的面具。
“要是你的朋友有危险，我可以帮助你——你用不着用拿生命去交换，卡萝明。”他下定了决心，抚摸着她浓密的绿发。
“要是你拿自己的生命去交换，我一样不会答应。”卡萝明抬起头来，泪痕未干的美丽脸庞上充满对他的关心和担忧。
“我保证不会用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你的幸福——嗯，我不会让它就这样流逝。”
那样饱含情感的回应，连他自己也觉得惊讶，更差点就把“你的幸福也由我来保证”说出口。幸好他及时发觉不对劲，才把话硬生生吞回去，说出后来那别扭的后半句——要真的说出什么长相厮守的承诺，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他可是有毛病了，突然浓情蜜意起来？
仔细一想，他觉得嫉妒恐惧——他也分辨不出是恐惧自己真的爱上这小女妖还是恐惧自己会重演父母悲惨的故事。只是此时此刻恐惧突如其来，他来不及多想，便一下子推开卡萝明，逃命似的飞奔回神界。
难道他已经不知不觉地对她产生不应该的情愫？
“那不是狄清风吗？你又去那个鬼地方怀缅啦？”
一听这阴柔的声音，狄清风就知道那是晨露使者首碧，他正心烦意乱，懒得跟这个好多管闲事的家伙纠缠，闻言也不作回应便掉头而去。
“怎么回事？不理睬我吗？你倒是越来越不合群了，难道经常去魔界，你已经不想当神，要当妖魔？”看见他熟视无睹，首碧的语气顿时尖刻起来。
狄清风厌恶地皱起眉，不禁对他的神界同僚既无奈又烦闷。
“你今天似乎对我很关心。”他说得很讥讽。
“哪里比得上你对魔界的关心？”神界的神仙一向独来独往，心高气傲得不懂明哲保身，说话时不论防御能力和攻击能力都非常强。
“是吗？”狄清风对他的攻击不置可否。
首碧冷笑着，突然压低声线：“司风者在三界自由来去是很平常的事，但在某地停留的时间过长，就会沾染一些邪恶的东西。要是神司知道了，你说会怎么样？”
狄清风立即火大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忠告’！你不是最敬仰神司吗？”看见他生气，首碧显得很幸灾乐祸。
狄清风忍不住要生气，他无法肯定神司是否真的不赞同他的行为。他知道神司一定不会说什么，但即使不说，他也不希望神司生气。
“那是我自己的事，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的关心我心领。”他毫不客气地说着，黝黑的脸更沉下来。
首碧也绝不好惹：“那当然，我本来就跟你不一样。你这种不清不楚的混血儿，谁知道你将来会站在哪一边？”
岂有此理，如此自恃、目中无人的家伙，比妖魔更不如。狄清风觉得要是不教训他一下，实在难以吞下一口恶气。于是他使劲鼓起腮帮子一吹，也不管首碧以后会用什么方法对付他，目前他只觉得把他吹得无影无踪实在非常痛快。
要是再跟这种讨厌鬼胡扯下去，狄清风担心自己真得会崩溃。
“你越来越任性了，狄清风。”耳边隐约传来神司平静中透着威严的声音，吓得他顿时手足无措。
对于神司，他除了尊敬和仰慕，还有无限的感激。毕竟在孤苦伶仃无父无母的幼年，没有人关心他这个神魔混血儿，只有神司，一直那样爱护他，让他自由自在地成长为司风者，不再受任何的制肘。
可是他觉得自己很贪心，他还觉得神司不够温和，他希望神司能包容他更多的任性。
恐怕只有卡萝明才能象普通朋友一样，跟他一同欢笑一同玩耍，更能一同闯祸，使他深刻体会，那就是同伴。
神司对他很好，但神司不是伙伴。
只有孤单的一个，真的很寂寞。
真的很寂寞。
不见卡萝明也不过是一眨眼的事情，他已经发疯一样想念她。
神司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他还是垂下头，无助地自言自语：“我没有任性，只是他们太过分。”
耳边不再有回应。神司的作风就是这样，在纵容他的同时也给他沉默的责备。
狄清风非常难受，那种不被理解的痛苦就象排山倒海而来的潮水，苦于没有宣泄的出口，使他憋得几乎忍受不住。
为什么美丽的神界会使他难过到这样的地步？
如果任性可以使自己快乐一点，为什么不可以任性？起码，他并没有伤害到谁啊。如果没有人受伤害，为什么他不能对卡萝明倾诉他心里的种种？只有她会毫无保留地对他好，也能包容他，理解他的心情。她那样美好，他为什么不能爱她？
就算是妖魔也没有关系。
就算会死也没有关系。
父亲临死的时候说过，只要爱上她了，她是什么早已经不再重要。
爱情，就应该象他们那样，至死不悔。
狄清风不再顾虑，立刻又往魔界出发。
那一段神魔之间的往事，即将又要重演。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预感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