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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怀疑 从医院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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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
冬日的阳光明晃晃地洒在柏油马路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眼睛发疼。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一股寒意从指尖蔓延上来,顺着血管一直凉到心底。刚从廖铭嘴里听到的真相,像一块浸了冰水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我喘不过气。
秦晋终究是奔向了他。那个雨夜,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朝着廖铭的方向跑去,以为终于能挣脱世俗的枷锁,奔赴迟了五年的未来。可他怎么也想不到,等待他的不是爱人的怀抱,而是冰冷的刀锋。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可能是那个在警局里哭得撕心裂肺、看起来柔弱无助的江落。
“师傅,”我闷声开口,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复杂,“江落真的会因为这个杀了秦晋吗?其实……她也是个可怜人啊。满心欢喜地筹备了三年的婚礼,等着嫁给自己最爱的人,结果到头来发现自己只是个遮羞布,被最信任的人骗了整整三年,临了还要被抛弃。说句不好听的,这事追根究底,全怪秦晋。”
我越说越激动,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懑:“说得好听当年是为了不影响廖铭的前途才分手,说白了就是懦弱!不敢对抗父母,不敢面对世俗,为了所谓的‘孝顺’,牺牲了自己的爱情,耽误了廖铭五年,最后又拉着江落演了三年的戏。临了想通了要回头,一句话就想把所有事一笔勾销,把三个人都拖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师傅一个锐利的眼神打断了。他掐灭手里燃了半截的烟,烟蒂在指尖捻得粉碎,沉声道:“小王,记住我们的身份。我们是警察,不是法官,更不是站在道德制高点评判别人的旁观者。秦晋有错,江落可怜,但这都不是杀人的理由。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还原真相,将真凶绳之以法,给死者一个交代。明白吗?”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鞋尖上沾的泥土,小声应道:“知道了,师傅。我就是觉得……太可惜了。”
师傅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干我们这行,见多了这种由爱生恨、由怨生仇的悲剧。但越是这样,我们越要保持冷静,不能被个人情绪左右。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江落,但廖铭的话只是一面之词,没有任何实证。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证据链补全——证明廖铭说的是实话,证明江落有作案动机、作案条件,并且确实实施了犯罪。”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警局的方向,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上次根据小区保安和刘雷的口供,江落11月16号晚上十一点四十才出门,十二点二十就回来了,确实没有亲自赶到桃源街杀人的时间。既然她没有亲自动手,那最大的可能就是雇凶杀人。雇凶,必然会留下痕迹。”
“查什么?”我立刻抬起头,打起了精神。
“查江落的银行流水和通话记录。”师傅斩钉截铁地说,“重点排查案发前后一个月,有没有大额的、异常的资金转出,有没有和陌生、可疑的人员频繁联系。尤其是案发前三天和案发后一周,这两个时间段最关键。”
“明白!”
回到警局,我们立刻直奔技术队,调取了江落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和通话详单。技术队的同事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屏幕上一行行数据飞速滚动。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键盘敲击的噼里啪啦声,还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我站在旁边,紧紧盯着屏幕,手心攥出了一层冷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我快要沉不住气的时候,技术队的同事突然停了下来,指着屏幕皱着眉说:“李队,王警官,你们来看,江落的流水有问题。”
我和师傅立刻凑了过去。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三条异常的大额转账记录,全部转入了同一个尾号为7829的陌生账户:第一笔五万元,转账时间是11月1号下午五点半;第二笔十万元,转账时间是11月15号早上八点十七分,也就是秦晋遇害的前一天;第三笔二十五万元,转账时间是11月20号早晨十点,也就是秦晋遇害后的第四天。
“11月1号应该是定金,15号是动手前的尾款,20号是事后的收尾钱。”我看着这三个时间点,心里瞬间有了答案,声音都有些发紧,“时间线完全对得上!”
“查这个账户的户主信息。”师傅立刻下令。
不到一分钟,户主信息就调了出来:蒋浩,男,三十岁,本市人,无固定职业。档案里密密麻麻全是前科:多次故意伤害、寻衅滋事、聚众斗殴,半年前刚因为聚众斗殴罪刑满释放,是个不折不扣的亡命之徒。
“再查通话记录!”
技术队同事立刻切换界面,调出了江落的通话详单。果然,近一个月内,江落和这个蒋浩一共有七次通话记录。最早的一次是10月28号,也就是廖铭去医院照顾秦晋、江落开始起疑的时候;而最后一次通话,正好是11月20号早晨十点零五分,和第三笔十万元的转账时间几乎完全吻合。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江落没有亲自动手,她早就策划好了一切。她在发现秦晋和廖铭的旧情复燃、得知秦晋要和她悔婚之后,心里的爱彻底烧成了恨。她找到了刚出狱的蒋浩,用四十万元买凶杀人。11月15号,也就是秦晋明确提出签离婚协议的前一天,她给蒋浩转了二万的尾款,下达了动手的命令。11月16号晚上,秦晋和她吵完架出门,奔向廖铭的那一刻,蒋浩早已等在了桃源街那条漆黑的巷子里。而秦晋死后第四天,她又给蒋浩转了最后的二十五万元,了结了这笔肮脏的交易。
我看着屏幕上冰冷的数字和名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既为终于找到了案件的突破口而松了口气,又为这场彻头彻尾的悲剧感到无比沉重。那个在警局里哭得肝肠寸断的女人,那个被欺骗、被辜负的可怜人,终究还是被恨意吞噬,用自己的方法来结束这一切。
师傅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的脸色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他沉默了几秒,拿起腰间的对讲机,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现锁定犯罪嫌疑人蒋浩,男,三十岁,本市人,有多次暴力犯罪前科,极度危险!立刻对其实施抓捕!同时,派一组人前往江落的住处,对其进行依法传唤!行动马上开始!”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了各单位清晰的回应声。
办公室里瞬间忙碌起来,同事们纷纷拿起装备,快步往外冲。警笛声由近及远,划破了城市午后的宁静。我看着窗外依旧明媚的阳光,深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笔录本。
这场持续了半个多月的迷局,终于要揭开最后的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