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三》这灯不暗

12、蒋浩 我们根据技

　　我们根据技术队锁定的定位，在邻省城郊结合部的一间群租房里，抓获了蒋浩。

　　出租屋又脏又乱，地上扔满了空啤酒瓶和烟蒂，墙角堆着发霉的外卖盒，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汗味、霉味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恶臭。蒋浩正光着膀子坐在床上和人打牌，看到我们亮着警徽冲进来，他手里的扑克牌“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他长得人高马大，满脸横肉，左脸上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刀疤格外狰狞。被按在床上的时候，他还在拼命挣扎，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扯着嗓子嘶吼：“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抓我！我没犯法！”

　　“没犯法？”师傅冷笑一声，把逮捕令“啪”地拍在他面前的破桌子上，“蒋浩，11月16号晚上，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蒋浩的眼神瞬间闪烁了一下，飞快地避开我们的目光，含糊其辞：“我……我在家睡觉啊。还能在哪？”

　　“在家睡觉？”我拿出打印好的银行流水，狠狠拍在逮捕令旁边，指着上面三条刺眼的转账记录，“那你解释一下：11月1号下午五点半，江落给你转了五万；11月15号早上八点十七分，又转了十万；11月20号早上十点，再转二十五万。你俩素不相识，她平白无故给你四十万？是做慈善吗？”

　　蒋浩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他死死盯着流水单，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怎么？不说话了？”师傅的语气陡然严厉，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强大的压迫感，“蒋浩，我们已经掌握了所有证据。江落昨天已经被传唤，她全都招了——她雇你杀害秦晋。你还想替她扛着吗？”

　　“什么？她招了？”蒋浩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愤怒和不敢置信，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这个臭婊子！这个贱人！”

　　我和师傅对视一眼，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心理防线，破了。

　　“老实交代！”我一拍桌子，声音洪亮，“11月16号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字一句，说清楚！”

　　蒋浩知道自己瞒不住了，颓然地垂下头，双手抓着乱糟糟的头发，骂骂咧咧地交代了整个过程。

　　“是江落找的我。大概两月前，我一个赌友给我搭的线，说有个女的想找人教训个人，给的钱不少。我当时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还欠了外面三十万赌债，天天被人追着砍。我一想，不就是打断条腿吗，这种活我以前也干过，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答应了。”

　　“第一次见面，她给了我五万定金，还有秦晋的照片、住址和上下班路线。她说，只要打断秦晋的右腿，事成之后再给我五万。我当时还挺开心，觉得这钱来得太容易了。”

　　“可没过三天，她又给我打电话，声音都在抖，说她越想越气，不想只是打断腿了。她说那个男的毁了她一辈子，她要他死。她给我加了三十万，动手当天给二十五万，说事成之后再打十万尾款，总共四十万。我一口就答应了，我就没打算杀人，打算教训那个小子一下，致残不致死，拿了这15万就走了，尾款爱给不给。更何况她说，桃源街那片老城区全是死角，没有监控，警察根本查不到。所以我答应了。”

　　“11月16号晚上十一点一十左右，她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她说秦晋刚从家里出来，会走桃源街那条近路去打车，让我提前在巷子里藏好。她还说，下手狠点，别留活口。”

　　“我提前半个小时就躲在巷子口的垃圾桶后面了。那天晚上下着大雨，天特别黑，巷子里连个路灯都没有，一个人都没有。大概十一点五十左右，我看到那个男的来了。”

　　蒋浩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他走得特别急。我看他一点防备都没有，就从后面冲了上去，手里的钢管照着他后脑勺就抡了下去！”

　　“‘咚’的一声，他直接就趴在地上了。我心想这十五万来的真容易。可没想到，他竟然爬起来了，转过身就和我扭打在了一起。他看着文质彬彬的，没想到力气还挺大，一拳打在我鼻子上，鼻血哗哗地流。”

　　“我当时就恼了，脑子一热就掏出了事先藏在怀里的匕首，照着他肚子就捅了一刀。他闷哼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捂着肚子，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我。”

　　“然后他又扑了上来。我想着一不做二不休，闭着眼睛又对着他胸口捅了两刀。”

　　“这两刀捅得很深。他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他嘴里还喊着什么，声音很小，被雨声盖过去了,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血喷了我一身，热乎乎的，混着雨水往下流。我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没气了。”

　　“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站都站不起来。我在雨里蹲了大概十分钟，才缓过神来。我把钢管和匕首都扔到了桃源街尽头的护城河里，扔到了桥中间最深的地方。然后绕了七八条小巷子，才跑回出租屋。”

　　“回到家，我赶紧把身上沾血的衣服都烧了，洗了三遍澡。然后我给江落打电话，告诉她事情办成了，让她把剩下的钱打给我。她在电话里答应得好好的，还让我赶紧离开这座城市，永远不要回来。”

　　“我也知道杀人是死罪，第二天一早就买了去这里的火车票。这段时间我天天心惊胆战，一听到警车声就浑身发抖。我真的后悔了，警察同志，我是被那个女人骗了！都是她指使我的！我是一时糊涂啊！”

　　蒋浩说完，彻底瘫在了床上，脸上满是悔恨和恐惧，却没有一丝对死者的歉意。

　　“你确定所有的事情都是江落安排的？”师傅盯着他，再次确认，“秦晋的行踪、动手的时间地点，都是她告诉你的？”

　　“确定！千真万确！”蒋浩连忙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我根本不认识秦晋！要不是江落给我钱，我怎么可能去杀一个陌生人！我本来只想打他一顿的，是他反抗我才失手杀了他的！”

　　“凶器扔到护城河的具体位置？”
　　“就是桃源街尽头那座老石桥，桥中间偏左的位置，我扔的时候特意往河中心扔的。”

　　我和师傅都沉默了。

　　果然如之前猜测的那样只是一个女人被欺骗、被背叛后的疯狂报复，加上一个亡命之徒对金钱的贪婪，夺走了一个负心人的生命。

　　秦晋到死都不会知道，那个他以为和江落结束的夜晚以及能和廖铭重新开始的夜晚，竟然会是他生命的最后一夜。

　　尽管他是带着对未来的全部憧憬，但是倒在了一个被人辜负的人的报复路上，倒在他和廖铭的离幸福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带走。”师傅挥了挥手，声音沉重。

　　两个警察上前，给蒋浩戴上了冰冷的手铐。他低着头，被押着走出了这间散发着恶臭的出租屋。

　　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我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秦晋当初早点直面自己的内心，是不是结局不一样，可惜没有如果，做错事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