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马安溪东》花树白

854、她的眼 贾大道对

　　贾大道对于柴溪这位主子的处事，真是越来越不明白了，你要说这人为人粗糙吧，偏偏她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细节，你要是说她敏锐吧，对于自己这样不完全属于她的手底下人偏偏又是毫无防备的样子。
　　要是两三年前，他会坚持认为柴溪这样的人是不成事的，可就是两三年的时间，从一个江湖客商户到插手朝堂，却没有插手的痕迹，这一点儿，仅凭着身份是做不到的。
　　“好了，这件事情就全权交给你去做，分寸嘛---反正在我这里是没什么分寸的，你该掌握的分寸完全在程侯爷那里。女子学堂那里闹到什么地步了？要是闹起来也不能拦着，毒疮要是不流脓，谁能发现呢？”
　　柴溪觉得这件事情她已经交代完了，那就转回女子学堂，她甚至根本就没有提程潇，这个哥哥知道多少，能不能有所帮助，要不要求助？难道不该交代一两句吗？柴溪早就知道贾大道的能力。至于其他---原来她对人真诚，是赤子之心，现在他她是能力承担任何后果。
　　贾大道有点儿跟不上柴溪的思路。
　　“啊？哦，我明白郡主的意思，不破不立，这个毒疮，哼哼，已经发出来了。”
　　柴溪这回是真的有些意外的，这么快吗？
　　“半个时辰前，学堂内的一个女学生和一个男夫子---一死一疯，赤裸着从慈幼院的一间屋舍出来，虽然当时已经宵禁，看见的人还是不少。”
　　“那学生疯了？”
　　“死了，学生叫胥三丫，原名，夫子是位精通格致的秀才，姓林，疯了，考上秀才之后屡试不中，现在，他家人---不肯把他领回去，说他是败坏门风，让学堂给个说法，家族以及几个外人已经商量好明天要在礼部门前闹上一闹。”
　　柴溪啪的一声，几乎把桌子拍碎。
　　“无耻！”
　　贾大道被吓了一跳，刚才她不是还说不破不立吗？怎么就如此愤怒了？毕竟还是年轻。
　　“他们争斗争斗他们的，竟然拿无辜者的命来填他们的党争，该死！”
　　贾大道想劝一句，这样嫉恶如仇，苦的只有自己，可是最后还是忍住了，自己之所以死心塌地，不正是因为如此吗？
　　“谁经手的？”
　　柴溪平复了很久，深舒了一口气，才让自己能问出来。
　　“慈幼院的一个婆子，巧的是---这婆子出自咱们国公府。”
　　“又和二公主有关？”
　　贾大道点点头，柴溪缓缓的闭上眼睛，人家装好了口袋等在这里，要装进去的绝对不只是一个女子学堂。也不只是石溪阁，甚至不只是国公府，这背后的人对于自己了如指掌，并且隐藏的极深，大约就在今天早上他见的那一殿的人当中。
　　“那看来明天这个热闹，我也必须凑上一凑了。护住这位林夫子的命，他们要弄出一个丑事来做文章，那就看看他们会不会妙笔生花了。”
　　第二天一早，柴溪打着哈欠骑在一匹枣红的骏马之上，穿着一身不起眼儿的青灰布直裰，袖口磨得发白，旧腰带束着，白色的绸裤之下，蹬着同样青色的小马靴，这样的男装，她很久没穿了，今天不同的是，她并没有在脸上涂抹使自己皮肤看上去发黄粗糙的药汁，整个脸上干干净净，即便如此，她的眉骨鼻梁太高，眼尾压不住的上挑，唇又是天然红艳的颜色，太阳底下皮肤白的发光，加上吊儿郎当的表情，即使礼部门前围观的人再多，都能被别人一眼看见。
　　留南醒来却在伤中，今天，明面上能陪在她身边的只有望北一人，常年习武的身形挺拔，眼神又过于锐利，这一主一仆哪怕只抢到了最外围的围观位置，仍然有人频频回头。关注到她俩。
　　昨日刚刚叙完职的裴东锦，得到了5天的休沐，他身边带着二白和程六娘，他自己还就算了，暗红色常服平平无奇，二白也是京中官员贴身小厮惯常的衣饰，可这位程六娘，哪里是陪着主君出来闲逛的，简直就是参加花卉宴会一般，自从马车车帘被挑起来之前，她一只满绣金丝绣鞋慢慢的伸出来，等二白撩开了车帘之后，元青底子遍地金的妆花缎短袄，领口袖口滚了三道边儿，里一层月白，外一层耦合，针脚细的都看不出，下裙是秋香色的马面裙，裙面上缠枝莲花，绣得极其精致，整个绣花像浮起来一样，甚至在每一朵花的花蕊上缀着一颗镶红宝石的坠子，晨光照耀之下，只看这一身，不看满头的珠翠，就足以夺目。
　　裴东锦回头扫了一眼程六娘柔顺的眉眼，对她这一身装扮以及周围人投来的目光极其满意，也是这一眼让程六娘局促起来。
　　“大人！”
　　裴东锦好像并没有听见这一声娇娇软软的大人，林家人已经在礼部门前整整齐齐的跪了二三十口，排在最前面的正是林夫子的祖父，一位再多跪一会儿真怕他死在当场的干瘦病弱老者。
　　程六娘一个白眼儿给裴东锦的背影，二白看过来，她很快收回了自己的白眼儿。
　　“同一个热闹，大人都看了第2回了，也不嫌烦吗？”
　　二白看向程六娘，瞬间决定，还是跟着大人往前挤一挤。
　　“---怎么还没开始？还要做什么铺垫不成。”
　　柴溪有些不耐烦了，望北无奈的看着郡主。
　　“官员们上职的时间也没到，主角周大人和裘山长都没有到，他们想闹又跟谁闹呢？”
　　柴溪百无聊赖的攥着手里的马鞭，瞟瞟这里，又瞟瞟那里，准备看看周先生要如何应对这样的局面？
　　裴东锦这5天说是休沐，其实就是等待着擢升从三品户部侍郎，或者权户部侍郎，总之，官家必然会用他来赚银子，填补大批亏空，至于加不加这个“权”字，那就看要的是体面还是均衡了。
　　他挤到了最前面，几乎都要上台阶了，也就是说，此刻林家人跪拜的就是他，裴东锦也想看仔细了，周先生被裹挟进来，是要和风细雨润物无声，还是要搅的几方血雨腥风。
　　他饶有兴味的观察着林家家老头儿，满脸都是笑意，就在眉毛扬起的瞬间，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下子闯进了他的眼睛，他明明已经把目光移回来了，可，又回去搜寻，马鞭的红缨，遮住了柴溪的大半个脸，她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