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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8、臣有冤! 不管苏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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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苏源为自己的伤感到多么憋屈,也不管徐四姑娘的伤能不能随时要了她的命,还有昨夜打斗中死去的奴仆以及匪徒,都已经无关紧要了。徐相带着不知道是女儿,还是苏捕头身上的血水,朝服都没有换上,以60多岁的年纪跟着马车跑,而不是上去,趿拉着鞋子,跌跌撞撞进了早朝的大殿,两次才爬过了高高的门槛,直接扑跪在地上,一个头磕的大殿作响,抬起头满脸泪水,甚至这个时候官家在龙座之上,还没有坐定,听见一句苍老带着哭腔还破了嗓子的喊叫,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大周,是这京城排在前几号的人物。他此刻就只是一个女儿被匪徒所伤的父亲。
“臣有冤!”
这三个字一出口,整个大殿全部都安静下来,紧接着就出现了上朝是官家最不想遇到的局面,因为三朝老臣徐相,不是这位痛哭流涕地跪在了大殿前,细数着自己女儿受到的刺杀,同样跪下去的有他的门生,故旧,还有姻亲这些都在预料之内,他也能勉强看得下去。
不能预料的就是御史,代表着全国各地七八品,甚至九品的小官,那些丢失了女子的官员之家,甚至还有士绅,一件一件的陈述着的他们的女儿的丢失,或者是流落风尘或者埋骨他乡的经历,整整一个大殿,全部都是失去女儿妹妹痛哭,以及由这些哭声引起了别人的同情的哭声。
他们从官位大讲到小,一个一个的叙述,讲的极细极真,尤其是那位四品典仪岳氏的侄女,他说她那么漂亮,还只有11岁,他们家有6个儿子,两个弟弟家各有三个儿子,就是只有这一个女儿,她从宴会上被骗走的时候,手上戴着一个保佑平安的鸡血藤手圈儿,后来这个手圈儿出现在乱葬岗其中一具尸体上,是他们岳家唯一的女儿呀。他哭的比徐相更不顾形象,鼻涕眼泪蹭了满袖子满脸,要是往常必然会道一句“臣失仪”可是此时,他是受害者的伯父,是苦主。
更有那些小官之女或者是士绅的子女,在上位者那里能算什么呢只有京城的大人物利益受到侵害,才会被注意到,才会被拿到台面上来说,才会引起这个滔天巨案。
无论徐相的女儿是谁伤的,是怎么伤的,他们派刺客过来的初衷是什么,此刻已经完全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徐相这个人多年来与人为善,此刻,却成了最利的一把刀。他站出来,御史也就没有顾及了,那些朝中无人当官的士绅,就由这些御史们的嘴来慷慨激昂的申诉了。仿佛他们此刻已经化成了那些父母兄长,与他们共情,同样俯跪在地上,让帝王无措。
安王在离君王最近的位置上,脸上凝重和同情别无二致,可心里一片凉意,万全里的一失,就是有人去刺杀了徐家那个蠢女子,是谁?
谢相昨晚就有些着凉了,陈时出的时候还没有起来,犹豫了半天,觉得多事之秋. 才勉强来上朝的——幸亏来了。自己的耳目什么时候这么闭塞了?今天既然能闹到朝堂上来,必然有了十足十的证据——他们不是刚开始查吗?眼睛看向安王,他也跟着提了一口气,再看向站在皇帝身侧的轩大统领,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心里稍微落定一下,环顾四下,范润华没有上朝,只有一双目光望着自己,顺着那目光看过去,大理寺卿崔步瑜和司天监汪监正同时回看着,眼神却不甚相同,最让他心惊的是,前天还求他帮侄女婿张路达开拓一二国子监祭酒白尚荣,是站在大殿之上,他也跪在了一群哭诉的人群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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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东锦一个六品小官,自然是没有资格上朝,就算是有资格,此刻的他被未婚妻羞辱到如此境地,自然也是不会去的,所有的同情都扑向了他,起码表面上不是嘲笑,是同情,至于私底下有多少人笑话,他是做了准备的,反正都是这样了,此刻他更担心的是傅思婕,虽然事情因她而起,可若不是自己顺势而为,她此刻也不用承受着如此的屈辱,怕是这几年都不能好好的出门交际了。
整个裴宅里气氛压抑到安静,对于裴家这样的大族来说,本来到了这个时候该备年货的,又大又新鲜的鱼,该腌上一腌,腊肉也要备上几条,有些酒酿方子的秋天的菊花已经晒好了,假如要放到糕点里,现在还要蒸一蒸,再重新晒上几次,还有旧的做点心的模具有裂缝的要重新修一下,不能修的要赶紧准备新的,再有就是清理房顶上的杂草碎物,以及各个角落的彻底清洁,由于他们人手少,也该开始了。
裴东锦一心都在大事的粗线排上,生怕错了一丝半点儿,当时没有问傅思婕要不要征求一下方秀才的意思,也忘记告诉傅思婕安心,无论如何,最后他们的婚事不会变,就这一点没有提醒到。
方秀才这里,发了大火,惊慌之下,从后门进入了裴宅。
“---还嫌这里不够乱?”
“---我心疼的是你,天下对你女子多有不平,你顶着这副名声……都怪我!我要为姐姐报仇,我要往上爬,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可你---我思虑不周了,你当时抱着案卷---是我得意忘形!”
方秀才一边说,一边噗噗的打着自己的脸,又因为不敢高声,几乎是半浮在栏杆之上,为了傅思婕的名声着想,该要有丫头婆子陪同的,可是他们要说的又是无比私密的话,又不能有丫头婆子在场,所以只好在回廊之上隔着半开半掩的门说话,要不是在裴宅,此刻他就已经扑进去,伏在地上了。
“我就说过这不关你的事,这都是我自愿的,我是为了救自己的兄长,你赶紧回去,万一裴宅还有谁的眼线在,坏了裴大人的事,你我万死难辞其咎,要是耽误了救我兄长,我更是不能原谅自己!”
傅思婕想从屋子里出来,可又怕出来见到方秀才,控制不住自己委屈又想有所依靠的心,只能说一句话,咬紧了唇,说完下一句,再次咬紧唇,一遍一遍的吸气,一遍一遍的按着自己由于吸气太重而疼痛的小腹。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我姐姐的冤屈,我自己的前程,我什么都想要,我甚至---我大节小节皆不保,也没能保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