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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两个愤青 尹陌一直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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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德四年三月
尹陌一直都觉得翰林院的生活很幸福,没有朝堂之上那么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党争,也没有投机取巧、溜须拍马的奉承,倒也是乐得自在。
不过,惬意的生活中总是有煞风景的人。尹陌无奈的瞧瞧对面唾沫横飞的焦黄中,微微叹一口气,在心中感叹一声:“翰林院怎么出了这么一个废柴啊!”
焦黄中倒也是有点真才实学的人,凭自己的能力考上了科举,被排为二甲第一,其父吏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焦芳原想把他排在一甲,被李东阳和王鏊从中作梗到了二甲。由此看来尹陌很是应该谢谢李东阳和王鏊。
焦黄中其实是个很有毅力的人,在编篡《孝宗实录》的紧要关头,还有兴趣这么唠叨,也不怕皇上怪罪下来,如此勇气实在让人佩服得紧。
看看正德三年出的状元吕柟,再看看榜眼景旸,都是一副一模一样的晚娘脸。抬起头来,换上一副笑脸,站起身来,拍拍身上有些皱的常服:“诸位大人,手上的工作可做完了。如做完了,那咱们几人一起回去吧。”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呼应。看来受不了焦黄中的,不止尹陌一人。
在翰林院修纂《孝宗实录》的基本上都是六七品的小官,清一色的鸂鶒补子、乌纱帽、团领衫与束带,着实整齐。但除尹陌年纪较小之外,其他的基本都已逾而立之年。
焦黄中不是年纪最大的,但也有了两撇小胡子。他的反应倒也不慢,听到有人要走,立刻怒发冲冠,本是“八”字的胡子,变得更“八”了。见他用力一拍桌子,桌子都震了好长时间,大吼一声:“李尹陌,你是什么意思!”
尹陌听得被人如此大喝自己姓名一声,也不禁心生恼火,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转念一想:“自己此时还不能惹事,这厮的父亲我与李先生都惹不起,不如缓缓与他们的关系。”随即拱手说道:“焦兄怕是想歪了,尹陌自知年幼,想请教诸位大人一些文学上的问题。焦兄可否指点指点?”
焦芳虽在朝廷里是出了名的滑头,但他这个儿子却实在是不得焦芳的真传,白痴的可以。
焦黄中想想:“父亲虽是恼过李尹陌很长一段时间,但这几月,他也没什么不轨举动,平时为人老实规矩,不喜惹事,喜怒不形于色,对自己也恭恭敬敬,应该不会做什么大不了的事,现在敲打敲打他,应该没什么事了吧。”松了一口气,说道:“算了,我还有事,你们先走吧。”
得了这翰林院一霸的准许,尹陌、景旸、吕柟等几位都逃跑似的向其他人道声告辞,快步走出了这天下所有苦读十年寒窗的仕子们梦寐以求的地方。
尹陌喊了景旸、吕柟乘上自家的马车回了李府,叫来丫鬟上了茶,便开始了他们的探讨。尹陌先发问:“仲木,伯时可有十分敬佩的人?” 吕柟正了正神色,道:“于谦于大人。” 景旸也敬佩的说:“在下倒也敬佩于大人,但于大人毕竟已经卒了。如今在下很是佩服夏尚朴先生。”尹陌也感兴趣的一挑眉:“可是元年时应试说:‘时事如此,尚可进乎’的夏尚朴。” 景旸点点头,应一声。
夏尚朴为人刚正,正德初,刘瑾乱政,他说了句:‘时事如此,尚可进乎’,便不是而归,此后成为后来正直举子的榜样。
吕柟叹了一口气:“如此刚正不阿的忠臣竟然不得功名,真是国家的损失啊。”景旸点点头:“是啊,如今陛下不理朝政,任刘瑾等人如此欺压忠臣,胡作非为,这该如何是好啊。”
尹陌摇摇手中的扇子,暗想:“此二人已出如此大话,怎能叫人放心。莫不是刘瑾派来试探我的?此二人不可轻信,待我试他一试。”微张檀口,悠悠说道:“皇上的心思岂是我们做臣子的清楚的。但那刘瑾的确是做得过分了些。”
偷眼看吕柟与景旸的反应。吕柟剑眉一皱,道:“尹陌一向厌恶阉党,今日为何出此言。”吕柟的话倒是在情理之中,但景旸的反应就比较激烈了。
他猛地站起来,将手中的质地良好的青花瓷杯用力摔在地上,指着尹陌眉间:“李尹陌,我原以为你也是痛恨阉党,不甘于立足于那阉狗之下,没想到你竟如此奴颜媚骨。我景旸以后没你这个朋友。吕兄,我们走。”说罢,便拖了吕柟走了。
尹陌还沉浸在刚才那如暴雨打残荷的一段话中,全然没有拦住暴走的两位。等到自家的仆人来叫自己:“大人,那两位大人已经走了。”机械的转过头,应了一声:“哦,知道了。你下去吧。”
等到那仆人退下,长舒了一口气,自顾自喃喃的说:“此二人虽有一腔正气,一心为国,但心浮气虚,太容易被他人控制自己的情绪,只可远观,而不可近交啊,不可近交啊……”
之后的几天尹陌在翰林院很是清静,本来焦黄中他们就不太待见尹陌,而素来与尹陌关系很好的吕柟和景旸也与她相看两相厌,真是让人无语对苍天。但尹陌的性子本来就平和,倒也不在乎别人怎样,只要别惹出乱子就好。
四月已酉
好久没见到皇帝的大臣们激动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感受:“皇上终于上朝了。”一些较为年轻的官员们没有太奇怪的表现,毕竟是新来的什么样子也无所谓,混呗。但是,经历过成化、弘治两朝的老臣们已经开始热泪盈眶了。
成化年间官员消极怠工,宪宗皇帝独宠万妃,导致外戚专权,又宠信宦官,使得大明子民继土木堡之变后又一次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亏得下一代的孝宗年幼懂事,十七岁即位,撤销庸官,重用贤臣王恕、马文升等人,刘健、李东阳、谢迁相继步入内阁得以施展才华。而孝宗本人也勤于政事,每天不仅要上早朝,到了中午还要上午朝,就在皇帝和臣子们拼死拼活的努力下,大明又迎来了一个新的盛世,史称“弘治中兴”。
都说好人命不长,弘治皇帝三十六岁时便已撒手人寰。那么,到了正德皇帝朱厚照这一辈呢,就仿佛回到当年成化年间乌烟瘴气的统治中,朝中阉党专权,内阁里原来的刘健、李东阳、谢迁只剩下了李东阳,而且还多了一个阉党的眼线——焦芳,使得其他的内阁大学士,如李东阳,如杨廷和,如王鏊做事情都不得不畏首畏尾,以图得片刻安宁,来想办法扳倒刘瑾。
朱厚照百无聊赖的看着朝堂上喋喋不休的大臣,一手把玩着扇子,一手撑着脑袋在龙椅上晃来晃去,仿佛这全天下所有人都想坐上的椅子上有钉子似的,让他心烦意乱什么都不想听。
一个大臣说完,便退回到朝臣的队伍里,朝堂上有了片刻的安静。站在一旁的太监,看见自家皇上慵懒的模样,张了张嘴准备喊:“有事奏本无事退朝”的时候,站在一旁的刘瑾瞪了他一眼,那小太监立即垂下了头。
作为朝臣的李东阳和杨廷和把刘瑾刚才的举动看的一清二楚,心中不禁哀叹一声:“他又要打压贤臣了。”
刘瑾作为一个较为精明的司礼监,自然比以前的王振要聪明许多,他懂得收买文官,也懂得适时陷害与自己唱反调的人,如张永,如杨一清。
李东阳与杨廷和对视一眼,一起望向吏部侍郎张彩。张彩此人城府极深,且心机极重,很是知道如何为自己铺一条金碧辉煌、通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道路,可惜这条路还通向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