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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王鏊致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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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见堂下没有人发言,清了清喉咙道:“众卿家还有没有事情了,没有事情就退朝吧。”此言一出,堂下立刻就炸翻了,六部给事中和御史台的老家伙们一起抬起头,如狼似虎的眼神中似乎诉说着什么阴谋:“哼哼,皇上就等你这句话呢,你就等着被奏折淹死吧……”当然也有不怕死的直接现场就说出来。
一个给事中站出朝臣行列,拱手低头,眼睛盯着手中的朝笏,道:“早朝本就是臣子与皇上报告几天来发生的国家大事,臣们并没有说完朝政,皇上怎么能退朝呢。再者说,皇上应该学习孝宗,勤于政事……”
朱厚照强忍着把这个不要命的拉出去砍了的冲动,咬牙切齿的想:“朕说一句你说十句,还敢顶嘴,改天整不死你朕就不姓朱。”缓了缓气,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打断堂下那位给事中的长篇大论:“‘爱卿’先退下吧,朕知错了。”然后他惊喜的发现,堂下的所有人全是一脸“鬼才信”的表情。因此,更多的言官开始上奏。
朱厚照一脸郁闷,本来是想早点下朝,怎么搞的被群骂。所以现在出现的局面是言官不停的骂,朱厚照是不停的为自己开脱。
就在朱厚照快被言官们的话烦死的时候,被李东阳和杨廷和严密防控的张彩站出队列,大吼一声:“臣有本奏。”本来被骂的迷迷糊糊的朱厚照正在想怎么让这群烦人的家伙闭嘴,张彩突然站出来说要奏本,朱厚照连忙说声:“奏来。”
“启禀皇上,如今朝中贪污之风盛行,赈灾钱款发不到百姓手中,导致百姓苦不堪言。还有一些官员食国家俸禄,却不为国尽忠。臣恳请皇上许吏部随时考察百官,查处徇私枉法之徒,才是治国之良策。”
朱厚照听得张彩的话连连点头,命人草拟圣旨,准许吏部考察百官不必以时。朱厚照年轻不知此事甚重,杨廷和、李东阳作为官场上的老狐狸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一招太狠了!
杨府密室
暗淡的烛光映在李东阳、王鏊与杨廷和疲倦的脸上。本来上了早朝之后他们就在准备如何使皇帝改变早朝时发出的命令,没想到那帮阉党竟找出那么多的事情,使得他们三人一直忙忙碌碌到晚上,而他们的人蹲守在内阁的各个角落,监视着他们。
现在的形势实在是太危险了,不仅无法与刘瑾抗衡,还会使自己这边的人愈来愈少。三人眉头紧锁,不语。
烛光忽暗忽明,王鏊苦笑一声:“王某与二位本都有一腔热血,为国尽忠,为何现在落得如此田地。”李东阳望望四周的墙壁,墙上的白灰已脱落了一些,角落里结着大大小小的蜘蛛网,显出快要坍塌样子。暗叹一口气:“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扭过头去看向杨廷和:“介父这里也不安全了吗?”杨廷和点了点头:“是啊,没想到刘瑾的势力竟然已经蔓延到了杨府……”
王鏊从袖子里抽出份奏折,搁到桌子上:“我准备向皇上致仕。”杨廷和抬起眼看了王鏊一眼:“济之兄,为何呢?”王鏊捋了捋须:“刘瑾让张彩出此举,不是为了削弱我们的实力吗?济之自认能力不如二位,只能以此举迷惑刘瑾,为我们保留实力。望两位不负我等的期望。”
李东阳皱了皱眉头,缓说道:“你我为朝中勾股之臣,京察只是针对五品以下的官员,济之无需出此言。”
王鏊将奏章收回手中:“宾之难道忘了刘阁老与谢阁老了吗?我出此举也只是为了打垮阉党。如我们引得阉党怀疑晚节不保,朝廷里可没有人,再为我们辩护。”
杨廷和笑笑:“既然济之兄已下定决心,我等也不好阻拦。”站起身来,向王鏊拱手鞠了一躬:“多谢,济之兄保全。”王鏊摆摆手:“为国尽忠何以言谢。”
烛光跳跃在白烛顶端,映的三人的影子来回摇摆,忽而沉默了。四周的空气为这悲怆的气氛凝结,李东阳与杨廷和没有说话,他们为王鏊默哀,本有一腔热血精忠报国,却因小人暗算不得不离开这万人敬仰的大学士的位子,他们也为自己定下了目标:一定要杀了刘瑾!为了那些为杀了他而牺牲了许多的人们!
夏四月乙亥,王鏊致仕。
夏季总是有种让人绝望的酷热,虽然只是夏初,也已经有了盛夏的端倪。尹陌伸出洁白纤细的手掌企图遮挡住刺眼的阳光,可惜还是有手指缝间溜进来的几束调皮的阳光。放下手,走回书房。
房里的书架、书桌以及用来附庸风雅的书画已经是再熟悉不过了。走到桌子边坐下,端起手边的瓷杯啜了一口,看到一个小厮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信:“大人,不知何人送来的信。”尹陌抬起头来看了小厮一眼,那小厮一直低着头,十分眼生。
近来也没有招新人入府,此人是……习惯性的眯了眯眼睛,用指尖点着桌面:“放下吧。”小厮放下信,退出门外,小心的朝尹陌的方向看了一眼,合上门。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拿起信封,撕开,抽出一张纸质粗糙的信纸,展开看看。
“李尹陌,尔与李东阳等鼠辈想干什么……”第一行字跃入眼帘,便是如此的粗鲁,尹陌不禁眉头紧锁。这是谁写的?想干什么?紧攥手上的信纸,挑拨我与恩师的关系吗?抬眼一瞥,窗边闪过一道灰色的人影,勾起唇笑了笑。
有办法了!
继续装作看信的样子偷偷的瞄向窗外,门外的人影一动不动。真是忠心呢!尹陌嘲讽的扯起一个微笑。现在自己也值得刘瑾大动干戈的威逼利诱了。又快速的将信浏览了一遍,细细的折起来,放到一边,装作怒火攻心的样子,眉头紧蹙,抬手用力一拍桌子:“李东阳、杨廷和此二人怎能如此欺我,觉我年少可欺吗?我李尹陌岂是池中之物,我等甘心为他们反对奸贼,到是他们青史留名了……”
觉得自己吼的口干舌燥了,唤一声:“来人啊。”偷眼看门外那厮颤了一下,溜到门边,推开门,走进来,脸都被惊得煞白,道了一声:“大人。”便弓着腰不动了。尹陌心中暗念:“此人如此胆小,可见训练不全,看来刘瑾此贼也不是特别重视我,这个人倒是可以为我利用一番。”干咳一声,道来:“在哪里发现得这封信啊?”那人答一声:“小人不知。”看着那人都快滴下的汗,一挑眉,道:“真的不知?”那人都快哭了:“小人真的不知啊。”尹陌笑笑:“你叫什么名字啊?”那人答:“小人王二。”“哦,王二啊,你一会儿帮我给李东阳送封信。”王二舒了一口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