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踏枝》七枝鱼

9、第8章 走出第一步

　　说至动情处，王序林目光灼灼，将陆明桢惊的面色一红。在安平城中，王序林的确不是容貌最盛之人，那双素日里总被陆明桢诟病假情假意的眉眼，此时却灿若桃花般明亮，仿若将人都吸进去了一般，眼中只有你，都是你，只剩你。这双眼低眉时无辜内敛，抬眸间如盈盈秋水，将无辜和诱惑都揉进了一处，不知他看其他人时，是否也曾这样迷人。

　　“我……王序林，我……你能给我点时间么。”陆明祯知道，上辈子那场火算是让他们化成灰揉成泥都在一块了。但是重活一回，较之儿女私情，护住陆家才是最重要。时间是世间最公平之物，日日十二个时辰，上至皇亲贵胄，下至贩夫走卒，无论何种地位身份，人人都一样，既不多一分，也不少一秒。时间又是世间最奢侈之物，我还有这么些事，却只有那么点时间，总有轻重缓急先来后到。

　　“只要你给我机会，多久我都等的起。”上辈子一辈子都等过了，如今已是有了盼头，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小姐，时辰不早了，该回了。”碧清也不知他们说些什么，只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即便南平民风开放，贵族小姐还是得自重身份，也就是在歌溪斋内，其他人瞧不见。今日若不是小姐请他，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们独处。听外头人说，安平城的贵公子，大都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只这位王大人最是平易近人。但是平易近人也不是这么个“近人”不是。

　　陆明桢不是不懂□□，即便曾经被赵毓伤透了心，可一个人主动陪你赴死，这份情你能不感动。这个男人曾经位极人臣，却终生未娶，洁身自好到人人以为他有隐疾，即便想说服自己再不碰男女之情，欠他那么多总是要还的。“王序林，这次约你，实是有事相求。”

　　“何来求之一说。但凡你开口，便是死又何妨。”

　　“不得胡说。你我既重活一回，即便不能轰轰烈烈，也当长长久久。”

　　“嗯。你若有事，吩咐一声便成。歌溪斋是我的私产，卿卿何时过来，我都会立即赶来。”

　　陆明祯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王序林一点便透，无需多说，二人已默契十足。在碧清再次催促下，王序林才依依不舍的送别陆明祯。

　　“小姐，小姐，你可回来了。夫人都遣人来问两回了。”一见陆明祯，碧春便迎了上来。

　　“可是出了什么事？”陆明祯心头一漏，该不会是父亲？

　　“李天师来了。具体情况，我也不知。”

　　看来何家真的如上一世一般去找了李天师。可惜前世，李天师并没有帮到何家，刑部接手后亦未查出原委，所谓墙倒众人推，白侍郎告发上官贪污侵占，在何家抄出了白银几十万，黄金千两，而何家的靠山大皇子，埋怨何家办差不尽心，自家捞的盆满钵满，孝敬钱财却拖拖拉拉，不仅未出手相帮，更是迅速的找好了替补。李天师错过了这次机会，直到一年后，被赵毓运作一番，推荐给了政和帝，才真正走上了平步青云的大道。

　　“娘亲，找我何事？”隔世再见，无论见多少回，陆明桢一见陆夫人总是格外的腻，恨不能挂在陆夫人身上，母亲身上总是有一种阳光般暖暖的味道。我是如此眷恋放不下，娘亲，你可知道我曾有多想你。

　　拍拍陆明桢的小手，陆夫人笑道。“你这皮猴，吃杯茶也要顽个许久。李天师等候多时了。”这段时日陆明桢腻歪的表现，总是让陆夫人感到一种莫名心酸，好似她们曾经生离死别永不能相见。想来上回落水实是无比凶险，或许真是菩萨开恩。这段日子，陆夫人没少遣孔嬷嬷往各处庙宇道观捐香火钱，也不管是哪个菩萨显灵，每个都谢一遍总不错。

　　“陆小姐，别来无恙。”再见陆明祯，李天师可不敢小觑，何家私密之事，她居然多日之前便可得知，李天师不相信神迹，自己干的就是这买卖，没有人比他更懂。而陆明祯实实在在向他展示了手眼通天的本事。陆氏千金果真不是一般的女子。

　　“天师，叫你久等了。可是有事？”陆明祯看着这个中年道士，这家伙挺会捯饬，看起来有些道骨仙风的样子，这般皮相确实挺有迷惑性。再加上那些似是而非的句子，怪不得有人上当。

　　“陆小姐，我今晨算了一卦，那猫妖似有新动静，虽小姐命格尊贵，但老道怕那妖物上回害人不成，便要鱼死网破。”

　　陆明祯看他一脸担忧之色，觉得甚是好笑。自前世知道李天师也是赵毓的棋子后，陆明桢只觉世上再无什么陆地神仙，不过一群沽名钓誉的神棍而已。都吃五谷杂粮，都有私心杂念，怎么得的道，怎么成的仙。

　　“李天师，那你可赶紧帮着化解一二啊。”要是女儿再次受伤甚至伤及性命，陆夫人简直不敢想象，因此急急出声询问，只差没说出，要多少香火钱，你给个价吧。

　　“娘，您先别急。天师，我这几日没有异样，倒是精神越发的好。你说有没有可能，上回猫妖不是针对我，我不过是代人受过呢。”

　　李天师立刻掐指，口中嘟嘟囔囔的，不过片刻，“陆小姐此言有理，如今府中妖气稀薄，虽未完全散去，但也不足以影响。这妖找的怕是另有其人呢。”

　　陆明祯很满意，李天师就是这点好，给点讯息便能随口瞎编，说的还煞有介事，且他平日里费了番功夫去琢磨这豪门大户内宅的弯弯道道，往往说出来的东西，还挺像那么回事。

　　陆夫人想了想，论理，此事由袁家而起，陆家定要讨个公道，只是妖孽之事，不宜大肆声张，若再纠缠进去，不知还有什么阴谋。袁家的破事，她不能管，思前想后只不放心陆明祯，“祯儿，近日还是不要见雪娥了，听说袁夫人已准备为她议亲，她也自顾不暇，你就不要给她添麻烦了。”

　　“娘亲说的是。”如今确实不是见袁雪娥的好时机，有了陆夫人这话，正可顺理成章拒了袁雪娥的相邀，即便二嫂想要接她妹子过来，陆明祯也可以陆夫人的意思推脱一二。“娘，我能请天师到我院子里看看，是否还有那妖物留下的邪物？”

　　陆夫人道：“去吧，去吧。天师好好给看看，千万不要留下什么鬼祟。”又吩咐孔嬷嬷给李天师多准备些香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