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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75章 扰乱法场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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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太医院医政明确表示陛下凶多吉少,有可能撑不到太子回程后,赵毓几乎是立刻下定了决心。
第二日早朝,宁妃于帘后哭诉,陆明桢与苏嫔合谋毒害皇帝,幕后指使必是太子,请楚王监国早日捉拿嫌犯陆明祯,请朝臣共谋一心,讨伐乱臣贼子赵允。早已归顺楚王的中书侍郎,洋洋洒洒列举了太子十宗大罪,二十八小罪,请楚王为陛下报仇,为天下臣民主持公道。当时场面如何的剑拔弩张可以想见,一切的朝堂冲突在谈元毅明确表示支持楚王后戛然而止。在场的人都明白,如今整个安平城都在楚王的掌控中。
无疑赵毓是兴奋的,一切巧合在赵毓看来,不过是因为自己乃是天命所归。在石宏南的协助之下,两年时间,自己已经笼络了一批地方小豪族,至于那些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狐狸、谨小慎微的墙头草,只要大局将定,自然知道如何站队。只可惜石先生死了,死于长期慢性中毒,若是能早些在天牢中救出他,或许南平已在自己手中。
想起陆明桢,赵毓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梦果然是反的,欣赏与爱本质就不同,但能为自己的大业贡献出一份力量,多少她死的也不亏。想想时间也差不多了,小老鼠也该关进笼子了。
“陆明祯,你躲哪去了?”
“楚王,您是要干大事的,一个陆明桢何至于让您费心。何况抓她也不难。”
“哦,宁妃娘娘有何高见?”
“杀了陆明桢,魑魅魍魉不就都出来了。您觉得呢?”
“娘娘的主意定是极好的。”
躲在棺材铺三日,说长不长仅三日尔,说短不短恍若一生,虽官兵都嫌此地晦气,还是反复搜寻了好几回,陆明桢躲在棺材的夹板之中,心里想的却是,若是此时死了,是不是还有口棺材,相较前世,好似又赚了些。
城中风声鹤唳,能关门的店铺都已关门闭户,唯棺材铺想关张都不允许,棺材供不应求,乐老板已然做了两个通宵,这几日借着查找陆明桢,栽赃陆明桢同党,好些太子死忠被屠。多少年了,安平城上空再次血气凝结。
“老板,明日午时到归义坊收尸。”
“何时归义坊收尸还要你们来张罗?”归义坊是处决刑犯的地方,通常都是犯人家属来买棺材,若是无亲无故,一张草席子卷了仍在乱葬岗。今日倒是奇怪,怎会官府来订棺材。
“你不知道,这嫌犯大有来头,据说是谋害陛下的陆家大小姐。大人可说了,这口棺材乃是为了陆小姐那首词,叫什么来着,没有太阳不下雨。”军士使劲想了想,大人极爱这首词,平日里张口即来,可惜自己一句都没听懂,就记得这句没有太阳不下雨,不就是阴天么,文人就是费劲,明明两个字能解决的事,非得写首词。“算了,说了你也听不懂,明天不要忘了,惹恼了大人,吃不了兜着走。”
待军士走远后,乐老板方才将棺材板推开,“陆姑娘,出来吧。”
“陆姑娘,刚才的话,你可听清楚了?”乐老板问。
“是,他们要打草惊蛇。”陆明桢答道。
“既如此,那姑娘明日还是不去的好。”
“他们惊的又何止是我。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即便我要为了这无耻的阴谋苟且偷生,难道连送他一程都不敢么?”用手拂拭额头的微汗,陆明桢自语道:“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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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灰色的乌云将天盖得严严实实,枝头树叶东倒西歪的叫嚣着,空气中潮热的水分沾染在人的皮肤上,细密的水珠连成一道薄膜,惹得人一阵心烦意乱。
陆明桢扮作小厮的摸样,坐着拉棺材的牛车,与乐老板准时来到归义坊。跪在法场当中女人蓬头垢面,细密的伤口使得此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道,苍蝇们为了即将到来的美食跳着祝祷的舞蹈。陆明桢不止一次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姿态,再高明的模仿者都不可能做到一模一样。就如同此时,哪怕血和泥灰糊满了犯人的脸,可那双手后缚却依然挺直的脊背,那不屈的身影如前世一般,她是碧清。该死的,夏公公没有护住她,他们是故意的,自己到底有多傻,才会相信一个敢于赌命的皇帝。既然如此,说不得今日以命换命,陆明祯浑身充满着孤立无援的无力感,上次出现这种感觉应该还是前世在冷宫时吧。
“不要乱动。”乐老板轻声呵斥道,就如同斥责自家不懂规矩的小辈。正因他如此自然,两人倒也没引起过多的注意。
归义坊的杀气自始就重,今日随着这阵阵阴风,好似到了幽冥鬼府一般。莫看台上只有监
斩官、碧清、侩子手三人,可台上的人越少,代表台下的人愈多。
拉着棺材的牛车吱吱呀呀,仿佛在倒计时台上那女子最后的时光。随着车子愈来愈近,碧清不自觉的瞟了一眼棺材,赫然发现了车上的陆明桢,她赶紧闭上双眼,扯出一个不屑的笑容。万不可因小失大,让人发现了异样。小姐,你为何要来?可陆明桢不就是这样一个人么,即便今日赴死的不是自己,她也不会眼见无辜者顶着她的姓名被害。
轰隆隆……要下雨了……
午时将至,侩子手在一旁磨着刀,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稍等一下。”一群太学生涌入法场。
“学生,你们要作甚?”监斩官问道。
“我们来送她。”领头一人答道。
陆明桢谋害皇帝,但凡正常人都想的明白,且不说二人实力悬殊,就单论男女有别,陆明桢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能在皇宫内院层层保卫之下伤到皇帝,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一个毫不相干的女子沦为宫廷斗争的牺牲品,无疑是南平的悲哀。
也不等监斩官回答,自有领头的学生为来着每人发上一碗酒。领头者亦为监斩官和侩子手倒了一碗酒,最后将满满一碗酒捧到碧清唇边。“陆小姐,这碗酒敬你。”
众人一饮而尽。
轰隆隆……终于下雨了……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陆小姐,我也送你一程。”
学生们自觉的分成两列,只见一名撑着纸扇的女子缓步穿过人群,“你能作出这般词,应当是个豁达之人,人都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苟且而生不如轰轰烈烈的死。喝了这一杯,愿你忘却前程往事,无牵无挂往前走,下辈子总有更重要的事更重要的人在等你。”
监斩官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谈小姐,时辰到了呢。”
谈姝怡将手中的酒碗狠狠的砸向刑台,“老娘的事,你少管!”
轰隆隆,天空的炸雷伴随着闪电,学生们难得匪气的将碗摔在地上,控诉着心中的不满,便是谈姝怡一个女子也得如此真性情,何况我辈少年郎。
监斩官无奈左右张望了眼,也不知在看谁。一群黑甲军士们从旁冲了出来,水花四溅大地轰鸣。
“谈姝怡,你要做什么?”谈家大哥谈志平面无异色的盯着自己妹子。
“还愣着做什么,动手。”谈志平呵斥道。
说时迟那时快,侩子手一刀落下,一颗人头滚落在地,鲜红的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地面。一切都结束了。
“谈……志……平!”谈姝怡怒吼道。
“扰乱法场者,抓起来!”谈志平喊道。
血气冲击着大脑,迷惑着心智,冲突一触即发。一道闪电如银蛇狂舞,轰隆隆雷声不止,嘭……一声巨响轰的人发懵,只见那棺材从牛车上掉了下来。也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快跑啊,诈尸啦!”一时间场面混乱起来,躲在一旁的监斩官哆哆嗦嗦的冲了上来,在谈志平耳边说了些什么。谈志平抬起脸,恶狠狠的扫了一眼全场,“我们走。”
有人一定会问,碧清被杀,陆明桢呢?既然已经来了,为何不出现,难道她也是贪生怕死沽名钓誉的伪君子。非也。谈姝怡如何认不出台上之人是何人,一辈子只认定了两个朋友,陆明桢的性情,她自问还是了解的,只要她还在安平,哪怕不知今日死的是何人,她一定会来。说了那么多,与其说是给台上的人听,实则是劝解陆明桢不要以身犯险。
又有人会问,从小陪伴到大的姐妹死在你面前,难道只因两句劝,就能无动于衷见死不救。非也。就在碧清被杀的前一刻,她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