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踏枝》七枝鱼

75、第74章 话本子总有

　　话说衙役是否起了捞外快的心思，咱不得而知。却说谈姝怡两年前写的话本子失窃了，当年陆明桢准备大干一场，奈何被乐昌和亲一事耽误，当事人不在，谈姝怡那话本子便一直没有送出去。这两年闲来无事，她还饶有兴趣的根据最新进展更新了一番。陆明桢回来多时，也没提要公开一事，话本子倒是莫名失窃了，不仅如此，本次失窃案丢且仅丢失了这个话本。谈姝怡不由为陆明桢担心起来。自打陆明桢入宫，谈姝怡旁敲侧击从谈大哥处得了一些消息，只说她关在御花园一角养猫，陛下和宁妃虽不待见她，倒也没为难她。在谈姝怡看来，宫中越是平静越是暗藏杀机，此时自己与她之间关系必要保密，说不得还可救命。

　　　不过短短三日，《帽儿记》这出折子戏便风靡了整个安平。出演男主角玉员外的明明是个美男子，可头顶绿帽，身穿红袍的样子，着实看着喜感。每回出场，瞬间便能带动全场气氛，饶是一句话不说，也是哄堂大笑满堂喝彩。寻常百姓不过看个热闹，图个开心。但某些官员看着看着，便品出不一样的东西来。比如那被北凉神医治好怪病却死在花魁怀中的白公子，再比如表姐妹共侍一夫，表姐多年未孕，表妹的儿子反倒成了正经少爷。诸如住在猫儿胡同的才公子，没有血缘关系的贵表哥。这出大戏它有出处啊！

　　帽儿记还在安平城如火如荼的上演着，有心之人将每个人物，每句唱词，甚至服饰动作都比对了一遍，愈发觉得这就是那四家之事。哪怕猜测几乎已被认定是事实，深陷舆论漩涡的四家仍纹丝未动。为何？各有缘由。楚王府是最大的受害者，但混淆皇室血脉罪大恶极，更为可怕是，连亲儿子都能弄错，还有什么资格继承皇位。董家按理说也着急弄清世子身份，但现实不允许，如果确定世子真是老董家的孙儿，孩子必活不成；若证实不是，董家不能丢人又丢脸。至于孙家和包家，更不敢出头，此时宁可世上再无人记得才好。

　　楚王府书房中，明暗的烛火照着赵毓愈发阴鹜的脸，都说相由心生，那张曾经迷倒万千南平少女的脸，此时如鹰隼般透着一丝阴狠，他不是不知道朝臣们背后的议论，此事已经严重影响了自己的威信，若任由事态发展，后果不堪设想。

　　“殿下，孙绘才和包仙贵在狱中自尽了。”楚王私卫面无表情的回复着，他只是把刀，不需要拥有自己的思想，哪怕此时楚王眼中的恶兽张着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仍无惧色。

　　孙绘才和包仙贵死了，老董的手挺快，只是画蛇添足岂不是做实了此事，果真是关心则乱，失了章法，白当了这么些年刑部尚书。

　　“殿下，石先生走了。”门外传来管家些许惶恐的声音。殿下对石先生的重视不言而喻，便是石先生昏迷期间，殿下也要到先生房中坐坐。虽太医们私下都说石先生活不成了，奈何殿下听不进去，谁敢说此话，便要谁的命。看起来石先生比之楚王妃都像殿下的真爱。

　　石宏南也死了，这天莫不是要逼自己。

　　“殿下。属下有急报。”门外再次传来一个急切的女声。

　　“滚。”赵毓此时什么都不想听，不得不说石宏南的死，影响了他的心神。

　　　嘭……门被豁然推开，那披着黑色斗篷的女人，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径直走了进来，她招招手，示意私卫出去。

　　　跳动的烛火照出那女人的轮廓，赵毓隐忍着怒火，低声念叨，“卢华芸！”

　　　“殿下恕罪。陆明祯谋害陛下，陛下现已昏迷不醒，宁妃娘娘请您即刻进宫商议大事。”卢华芸说道。

　　　“父皇，昏迷了？！”宁妃的所作所为，赵毓不是不知，暗中也没少推波助澜，政和帝会倒下，不过是时间问题。可偏偏倒在今夜，难道真是天意。

　　　“陆明祯谋害父皇？”此句乃是赵毓的自言自语，并不指望卢华芸解答，因为答案早就心中有数。看来宁妃这是在逼自己选择，要天下还是要女人。这个问题在赵毓处一直不是问题，答案始终没变，“陆明祯抓住了吗？”

　　　卢华芸知道这是问句，赶紧答道：“陆明祯失踪了。”

　　失踪？皇宫那笼子里，一只跳蚤都出不去，怎会失踪，除非宫中有内鬼。难不成是苏嫔，太子出城赈灾，很有可能与解甲归田的陆重深碰上，这是要为他收买人心。

　　在赵毓匆匆进宫时，陆明祯却坐在王皎云的书房内。如牛饮般喝了一大口茶水，想着今夜发生一切，事情快的简直不可思议。政和帝于傍晚时分召见了自己，期间剧烈的咳嗽似乎要将肺咳出来。

　　“小丫头，戏演的差不多了，朕也没时间了。”

　　“陛下这是要用苦肉计了吗？”

　　“等会老夏会送你出宫。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记着你若跑了，陆家还有王家都给你陪葬。”

　　就在陆明祯一头雾水的时候，夏公公已将她偷送出了宫，搭的正是卢华芸的马车。也是在马车夹层中，陆明祯才知道政和帝昏迷，而宁妃已将此事栽倒在自己头上。所以，这苦肉计，原来是政和帝与自己共同出演的双簧，果真是不亏。

　　“陆丫头，可是出了什么事？”当下人来报，陆明桢深夜来访，王皎云就知道，该来的已经来了。

　　政和帝已经一月余未上朝，若非每日的奏折上仍是他的亲笔朱批，朝中早就乱了。太子不在，楚王一系蠢蠢欲动，安平市场□□泛滥，还有那突如其来的《帽儿记》，种种一切无不彰显着安平城要出大事了，而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操纵着这一切。王皎云多次递折子，均被政和帝留下不发，多年的从政生涯，再没有如这回般的焦虑和恐慌，而此时出现在王府的陆明桢，正是那个解铃人。

　　“王爷爷，陛下昏迷不醒，要出事了。”接着陆明桢一五一十将那日返回后的一切原原本本都告诉了王皎云。“虽然此时我不该来王家，可我的确不知该做什么？求爷爷帮我解惑。”

　　“傻孩子，莫说你是我未来的孙媳妇，就凭你叫我一声爷爷，你来王家也是应该的。丫头，陛下以你为饵，为太子扫平障碍，这一局，你且保护好自己便是最好。”王皎云知晓原委，提起心已渐渐放了下来。“陆丫头，宁妃将此事推在你身上，王家于你并不安全，若是你的侍女被抓，王家便是宫中的第一目标。只是，此局乃是陛下所布，怕是此时你再无法出城。城东通善坊乐记棺材铺的掌柜是我旧友，你且到那躲躲。”

　　东方将明，碧清带着自己所绘地图，加之夏公公照应，应该能自保，这段时间于陆明桢而言是宝贵的，王皎云到底是政和帝的师傅，不过短短几个字便已直指要害。只是他对于此事的判断，还少了关键的两点，陆明桢没有明说的两点，赵毓和吕师宣。政和帝于千万人之中，为何单单只挑了陆明桢，不仅因为太子需要陆重深的支持，更为重要的是，她如一条鲶鱼搅动了南平风云，带出吕师宣安插多年的北凉暗探，在赵毓本就绷紧的神经上扎上一根刺。政和帝敢以命为局，要做便要做到极致，一石三鸟尚不足以称道，便是宋七月也是这笼中的鸟儿，一个都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