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踏枝》七枝鱼

73、第72章 再见卢华芸

　　并未如想象中一入宫便去见宋七月，反倒是在御书房先拜见了政和帝。

　　　陆明祯跪了约两盏茶的功夫，也不见政和帝言语，虽然御书房中很安静，却一点也不压抑，反倒有一丝不易觉察的柔和之意。陆明祯眼观鼻，鼻观心，放任自己融入这环境中。

　　　　咳咳咳，“你还是那般有趣。”

　　　　夏公公赶紧递上手帕，并轻拍政和帝的背帮着顺气，“陛下，要不要？”

　　　　看着手帕中的那丝暗红，政和帝笑笑，“她来接我了。等我做好这些事，我就来了。”

　　“陛下。”夏公公有些担忧的叫道，陛下的咳血之症愈发厉害了，他却始终不看太医，这不是明摆着等死么。

　　“你下去吧，朕想跟陆小姐单独聊聊。”

　　“臣女不敢。”陆明祯低下头，陆小姐三个字，是万万不配从政和帝口中说出。

　　“最近朕总是梦到她，我快熬不住了，我真的太想她了。”也不管陆明祯是否听的懂，政和帝自顾自话的说了起来，“其实拿下大周多少城池我并不在意，我曾答应她要带她去看京都的牡丹，可惜没机会了。朕不傻也不疯，你们真的以为我不知道，她不是她。丫头，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故事的？”

　　　　陆明祯愣愣的看向政和帝，原来他什么都知道。既然他知道，为何要认下宋七月？

　　“苏氏外貌类卿，可哪怕只是一个影子，也好过我一人形单影只。原以为，以为……可惜宋氏只学了五分神似，不得精髓。那夜的你倒有几分她的样子，那时她也是如此意气风发，她曾说要随我去封城，是我让她等我，可惜世间没有后悔药。”

　　“你母亲虽是友琴好友，却不是安平本地人，没有人敢告诉她，我们的故事。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么？还是你才是？”

　　“不是，臣女不是。她在等您，您知道的。”陆明祯答道。

　　　　政和帝虽有些失望，却又开心起来，“你说的对，她一直在等我。”

　　“我家小二喜欢你。这次他与宋氏合谋将你召回，一个想娶你，一个要杀你，你想怎么办？”政和帝突然玩味的说道。

　　“我将有夫，尚未有子。自然叫他们，一个娶不着，一个杀不了。”

　　“这里没别人，你且偷偷告诉我，你喜欢哪个？可别告诉朕，你不知我说的是谁。”

　　　　陆明祯再次想起政和帝写的那本书，陛下，您不当作家可惜了。作为小迷妹的自己，该如何满足一位有着写作欲望的皇帝的八卦之心，“有时候，人的出场顺序真的很重要。”

　　　　“可落幕的时候站在台中央的才是最终的结果。”也不知是不是想起了自己与蔺宁竹，政和帝再次暗淡下来，“这局他们两人，你一人，总是不公平，不如朕帮你渡过这难关，下回你记得涌泉相报。”

　　　挥挥手，示意陆明祯退下。政和帝再次歪倒在御书房的龙椅上，竹儿，再等等，我快来了。

　　　　夏公公见到政和帝如此颓丧，真怕他就此悄无声息的走了，轻声唤道：“陛下。”

　　　“传朕旨意，着太子赈灾，即刻出发。还有，护着陆明祯，别让她死了。”

　　　　夏公公将陆明祯送至宋七月的太晨宫，“宁妃娘娘，陛下已将陆小姐召回。再三叮嘱陆小姐，千万要照顾好您。老奴伺候陛下这么多年，只娘娘得如此恩宠。”

　　“夏公公，我怀着身子，平日多有不便，你且记得提醒陛下吃了那些丹药，延年益寿。陛下好，便是我好。记着了么？”宋七月靠在贵妃椅上，漫不经心的摸着怀中的猫崽子，眼神涣散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奴记下了。”夏公公低着头，也不再看陆明祯，答应着便走了。

　　　　陆明祯就这样站在屋中央，也不知过了多久，宋七月才像突然看见她一般，悠悠的说道：“听说你昏迷了好久，怎么不索性死了呢？人死恩怨消。”

　　“大约还没到时候吧。”

　　“有些人活着她已经死了，有些人死了她却还活着。”宋七月叹了口气，“总会到时候的，你好自为之吧。”

　　　转身要走，陆明祯想想，还是提醒了一句，“娘娘有孕，近期少碰猫才好。”

　　　　宋七月闻言，将手中的奶猫递给侍女，“既如此，送给陆小姐。”

　　　女官将陆明祯带到御花园东侧的丽景轩，“陆小姐，娘娘旨意，非召不用请安，您在此处好好养猫。”

　　“小姐。”刚入宫，碧清便被带离陆明祯，早一步来到此处，此时见陆明祯完好无损，顿时松了一口气。这大半日，自己坐立难安，再次伴驾，与上次相比不知凶险了多少，大约小姐也没闹明白，怎么宁妃娘娘突然就要杀她。无缘无故的恨总是让人忐忑无措。

　　　　相较于碧清的惶恐，陆明祯倒是很坦然，“不用担心，若是真要杀我，不必如此费功夫。只是她已不是当初的她，在这宫墙大院中又有几人能保持初心。”

　　“小姐，我们在宫中孤立无援，若是其他手段，只怕防不胜防。”碧清忧虑道。

　　“嗯。娘娘要我们好好养猫，我们便好好养。以后水米先给猫吃。”陆明祯说着，便率先走进了屋。

　　　　丽景轩，此处原住了先帝的一位宠妃，为了方便与美人夜赏星辰，此地开了一扇不为人知的后门。为何陆明祯会知道，因为前世这是孙绘君刚入宫时的住所，夜会美人一直是赵毓与孙绘君之间的情趣。那时只觉得孙绘君这争宠的手段极为恶心下作，为了勾引男人，真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如今想来，这红墙黄瓦围成的世界，当真是太无趣了。看似高高在上，手握生杀予夺的大权，被万民歌颂万岁，可笑目之所及，却只有这巴掌大的一片天。若真是神还好，可惜终其一生也只是人，但凡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将所有情绪硬生生束缚在这颗小小的心中，寻求刺激对外发泄也属正常。

　　　　住在宫内已经半月余，陆明桢被软禁在丽景轩中，没事便望望天看看云，原来这里的天和云与冷宫并无不同。回想那日对话，政和帝是想以自己为剑，除掉宁妃和赵毓。真是奇怪，他凭什么认为自己有这种本事，若真要杀了他们，一张圣旨足矣。身为棋子，陆明祯很无奈，只能被动的等待对方下子，再等待己方的那只手，随意将自己放在棋盘的任何位置，更为可怖的是，输赢难料。

　　　　相较于刚重生之时，陆明祯现如今的睡眠质量提高了不少，都说温柔乡让人沉沦，不过是有人依靠，可以放心睡下。可是对于危险的感知，陆明祯一直颇具警觉性，就如现在，黑暗中突然传来一丝阴冷，仿若猛兽正盯着它的猎物，有种致命的危险。

　　头顶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人人都说梦是反的，为何它那么真实。你本应是我的妻，对么？陆明祯……”

　　　　赵毓？为何这个时辰他会出现在此地？自己一点消息都没得到，所以这是宁妃的诡计还是政和帝的阴谋？

　　骤然收紧的手指，终是惊醒了赵毓。他牵起陆明祯的手，低下头去，在那冰冷的薄唇将要碰触到手指时，陆明祯猛的抽出手，坐了起来。

　　“赵毓，你做什么？”

　　　　赵毓闻言低低笑了起来，“这个时辰，我要做什么，你猜？”

　　“王爷，你梦游了吧。”

　　“也许吧。”赵毓若有所思道。若真如梦中一般，你应该是我的妻子，明明看起来那么笨，却总是为了别人在拼命，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王爷，可以回去了。王妃在等你。”

　　“你是不是也曾这样等过我？”赵毓突然问道。在梦中，她似乎一直在等自己，而那时的她除去是陆明祯，真的是一无是处。被一个不喜欢的人等着，并不是件快乐的事。真是不懂，梦中有多厌恶她，醒来后就有多想她。果真应了那句话，得不到的总是最好。

　　“我为何要等你？”陆明祯反问道。曾经那么多个日夜，难道还没等够吗，你永远等不到那个不回家的人，反之，你永远找不回弄丢的那个人，没有人会在原地等你。

　　　　碧清？以她的机警，不该过了这么久，还不出现，难不成？“碧……”

　　　　嘘……“她没事。你若叫，我可不敢保证她的安全。”

　　“王爷，有人来了。”门外传来一个女声，有些熟悉，却不是碧清。陆明祯疑惑了，今夜到底怎么了？

　　　　“等我。”说完这句话，赵毓心头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熟悉感，是否自己真的曾说过这句话，而梦也并不是梦。

　　　　过了好一会，一个人点上一支蜡烛，慢慢走了过来，阴影中的脸渐渐清晰，陆明祯错愕的低呼，“华芸。”

　　　　来着赫然是卢华芸。

　　“祯儿，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