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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68章 回到安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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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睡了好久,陆夫人不放心,从林城赶了过来。”
陆明祯伸出手看了好久,多亏母亲细心照顾,当了一年活死人,居然皮肤紧致,看着比之前都细嫩了许多,指甲上的小月牙划着弯弯的弧度,透着一股粉嫩。
“乐昌公主?”陆明祯问道,已然过了这么久,也不知她如何了。说到底,她也是个可怜的女子,被自小疼爱自己的父亲当做祭品,天家无亲情,尚不如寻常百姓,父慈女孝一派祥和。
“公主,为国捐躯了。”周帝将乐昌公主祭旗,尸首挂在京都城墙上已多日了。
这个结果多少也在陆明祯意料之中,但听到乐昌的死讯,仍忍不住唏嘘,想当年她也安平城数一数二的贵女,活的那般恣意张扬,曾经那样明艳鲜活的女子,终淹没在这历史的大潮中,悄无声息。
“使团没有回安平复命,陛下无意见?”乐昌死了,自己与王序林留在封城一年,陛下居然没有降罪,难道是为了秋后算账。
“陛下如今依靠你父,且王家与杨家在京都造势,你为公主传信,遭周军追杀,生死难料。我为送回大周江山舆图,身负重伤,使团都是聪明人,知道该如何说。”哪怕政和帝再生气,如今这情势,他也知道不可再伤了陆、王及其他忠臣之心。虽然陛下的刀子也割在了自己身上,但众人追随你,难道就为了家破人亡。他也需要安抚人心,因此不仅同意了二人留在封城养伤,更是极大的褒奖了二人的行为,并擢升王序林为从四品太府少卿。
“你受伤了?”陆明祯轻轻抓住王序林要抽出的手。虽然王序林轻描淡写,但基于二人的默契,这必不是小伤,要取信于政和帝,怎是一般小伤可为,若真如此简单,自己也不用在吕师宣做戏之后,还演了坠马这一出大戏。
“伤的不重。若不如此说,难以交差。”王序林心中一暖,眼中却意外有些哀伤。
的确伤的不重,若不是那个人,也许会伤的不轻。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即便有经天纬地之才,带着一群文人和女子,在这乱世中逃命,能保住性命,将人带回来便是最好,受伤也是在所难免,何况受伤还是必须。只是他那般作为,光是这份胸襟气度,在某种程度上,自己已经输了。救情敌,王序林自问做不到,若彼时自己在他那位置,仅可不落井下石,绝不会出手相帮。我是人又不是神,可那个杀神,真的做到了。他们二人这一路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何他会如此改变?可有些话,不能问,亦不敢问。爱有时让人变得无比胆小,就怕多说一句话,我会直面不敢面对的现实。掩耳盗铃未尝不是好的,自然我是快乐的。
当封城的众人沉浸在陆明祯醒来的快乐中时,陆重深正立在京都城城门外,望着城楼上那个年轻男人,胸中一片郁结之气。自己一生戎马,还当不得这个初出茅庐的北凉质子,京都城也被他拿下,至此平凉分周算是告一段落。这次大战,南平付出许多,却只获得昭关五郡,北凉狠狠咬下了大周大半江山,回朝后不知如何与陛下交差。
虽如此,陆重深又不得不感慨,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换旧人,属于自己的时代是不是也该落幕了,也许真如祯儿所言,该退位让贤了,想起活死人般的女儿,陆重深眼神一暗,若是这回不死,便带着女儿回老家,一家子种种田,喝喝茶,聊聊天,聊以此生亦满心喜悦。
城门突然打开,镇西军顿时警觉起来,整齐划一进入作战状态,却见一人骑马而出,几位军士推出一具棺木。
“陆将军,好久不见。”赫然是刚才城楼上的男子。
“秦王殿下。记得初见殿下,殿下还是幼子,看来我南平水土养人。”
那男子突然笑了起来,难怪陆明祯如此有趣,想来这怼人的功夫也是得了陆将军真传。
“陆将军,这是乐昌公主的尸身。交还于你。”吕师宣指着棺木道。
抬手间,左右送上来一个盒子,吕师宣跳下马来,亲自接过,递给陆重深,“这原本就该是她的。”
“这是什么?”陆重深问道,制止了副官接过盒子的手。秦王亲自交付,人家给了脸,自己不能给脸不要脸。接过盒子,这重量,难道是头盔?还是周帝的人头?
“你若要周帝的人头,自有人给你。”像是知道他的想法,吕师宣继续说道:“这是始皇后的凤冠。”
“凤冠?”陆重深一愣,吕师宣的意思是,既然乐昌嫁给了周帝,所以这个凤冠给她陪葬。
“她会明白的。”吕师宣行了个晚辈之礼,便不再逗留。毕竟京都城还需要整理,它太乱了。打下京都城,和占领京都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陆重深是个武将,他不懂,政治问题永远比打仗要难得多。
想到此,吕师宣又有些遗憾,若是白亭庵不提前发难,或许还能跟明儿逛逛京都城,那情形想想便觉得很美,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
政和十六年的夏天,属于周的时代彻底结束了。从成本和收益比来说,这场三国大战,最终的获益者是北凉。而那个曾经仰人鼻息,默默无闻的男人,终于站到历史舞台的最中央。
北凉的风起云涌,我们暂且不提,只说陆家如今的处境却是岌岌可危。南平付出巨大的代价,只换得大周五城,北凉占据了良田沃野十三城。毫不客气的说,大周是头猪,北凉是匹狼,南平原以为自己是山中霸王,却被现实狠狠的打了一个耳光。南平帝一世筹谋,连至亲骨肉都可舍弃,只得这个结果,必要有人为此负责,很明显,这个人当然是本次战役的总指挥,曾被称作南平战神,如今被唤作草包的武威将军陆重深。
再入安平城,门还是那扇门,城还是那座城,甚至树还是那课树,可人却不是当初的人。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将我们改变,有时我们优雅的将其称之为成长,将其中的伤痛一笔带过。
入城的陆重深等人没有受到胜利的欢呼,失望从朝堂传导至民间,百姓们虽说不出文雅的道理,却会指责你一大把年纪怎么会输给一个毛头小子,你吃过的盐多过他吃的米,你打过的仗多过他走过的路,怎么你就没抢赢人家。似乎南平帝的千秋功业均毁在陆重深之手。
陆重深并王序林几人带着乐昌的棺木跪在宫门外,明明是打了胜仗的将军,却如同葬送了王朝的千古罪人。从日出到日暮,直到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宫门才缓缓打开,夏公公看着苍老了许多,虽努力直起身板,奈何多年屈身,背脊已经弯了。看了一眼跪着的几人,夏公公长长舒了一口气,才缓缓念出陛下口谕,公主故去,内心伤痛,不愿相见,命厚葬公主,陆重深旅途劳顿,后日开宫宴,为将军接风。
夏公公扶起陆重深,当年那个少年,如今也已两鬓斑白,风霜到底在这张脸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人老了,总是想起从前,虽不合时宜,还是忍不住以二人才听的见的声音悄悄说了一句,“陆将军,天黑了,回家吧。”
陆老将军与陆将军彻夜长谈,书房的灯一夜未熄,陆府人人都盯着这盏灯,若是它熄了,是不是天就塌了。
陆明祯没想到谈姝怡的信来的如此之快,在陆家这个当口,还能如此肆无忌惮,以无比调侃的语气问出,蜜月旅行愉快否,普田之下只有谈姝怡。
“怎么,才刚蜜月,你家夫君就躲闲了。果真天下男人一般贱。”谈姝怡笑道,管他什么洪水滔天,这世上自己只有陆明祯一个好友,是非曲直自然只偏向于她。何况此事,陆家并无错,能力、天赋这等东西与年纪、资历是万万不能放在一处相比的,若年纪大便要精干些,天底下的老妖精不知凡几。
“姝怡,我想死你了。”陆明祯此话绝对是真情流露,这么许久,满腹心事多想有个人分享,说到底,现如今,还能如此自在聊天的好友,似乎也只有谈姝怡一人尔。
“你呀,长岁不长智。”忽又想起陆明祯曾昏迷一年,谈姝怡赶紧说道:“我也想你了。没你的安平城都无趣了许多。”
“那是自然,少了我这风华绝代小可爱,安平城的风都不香了。”若说日子无趣,这绝不是谈姝怡,谈大小姐的小日子不知比多少人过的舒心。她过的一直自在洒脱,据说自己昏迷期间,谈大小姐曾偷偷前往封城探望,将陆夫人着实深深感动了一回,一路上多次提及,便是男子也不见得如此重情,何况女子乎。因此得知谈姝怡相邀,陆夫人二话没说,偷偷帮二人备妥见面之处。
“这话倒不错。安平的风向变了。”
“可是出了什么事?”该笑笑,该闹闹,该正经的时候,陆明祯立刻警觉起来。谈姝怡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时间有限,上回我去封城,多少露了些痕迹,我且快点将这两年多的事告诉你。给你准备的时间也不多了。”
陆明祯出使后几个月,宁妃生下乐姮公主,陛下爱若珍宝,愈发宠爱宁妃,皇贵妃记恨宁妃得宠,暗害宁妃,却误伤公主,虽无确切证据,且有太子哀求作保,陛下依旧盛怒,将皇贵妃降为苏嫔。如今宫中已是宁妃一家独大。
前朝中,太子失了皇贵妃庇护,多次吃了楚王的亏,性子收敛了许多,倒真心收了些人才。可楚王这两年犹如天助,着实办了几件大事,朝野上下均是一片赞誉,风头隐隐压了太子一头。且有风传,楚王与宁妃结盟,怕是太子处境不妙。
再者陛下突患头风之症,剧痛之下导致脾性大变,多次廷杖朝臣,有不如意者,当堂辱骂亦是常态。太医院对此束手无策,唯太初真人的丹药可缓解,有人猜测,陛下近来修仙走火入魔,亦或被那什么上了身。说着,谈姝怡给了你个懂得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