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踏枝》七枝鱼

68、第67章 如果要付出

　　辗转躲藏三个多月，比之来时不知艰辛多少。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北凉这把火，彻底点燃了大周广袤的平原。如今大周的国土上，不只有北凉军，大周本地叛军，居然还有南平护国军。他们不该在麓城吗？为何出现在此地？原本应该在南平与北凉之间的战争，为何成了两匹狼撕扯看戏的猪？如果这是个阴谋，那和亲算什么？那麓城的屠城算什么？平凉之战算什么？

　　封城，终于到了封城，可是再也不见当时的平和，秣兵厉马一片肃杀之气。战争总是谁也无法置身事外。

　　“我到了。”陆明祯说道。

　　　“嗯。”影子答道。

　　“你的伤怎么样？”

　　“嗯。”

　　“若无可能，这或许是我们今生最后一次见面吧。”

　　　影子沉默了，并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陆明桢继续说道：“这一路上，我想了好多。人的命运，就像这一段路，你我同行只是偶然，或许只有这一段，仅此一段而已。到了下个路口，你依然必须迈下去，与你同行的不是我，陪你走到最后的也不是我。这段路或许你记忆深刻，但它只是你人生旅途中无比简短的一段，我也只是你遇到芸芸众生中微不足道的那个。你的路还很长，长到足以使你忘记曾经在不经意间与你同行的我。如今，你我已到了分叉路口，放下过去，转过身，会有下一个同路人在等你。你一直比我通透，不过眷恋一时温度，回去吧，他们等你很久了。”

　　　吕师宣，你真的以为我认不出你么，且不说世上每个人的行为举止皆不同，只说，这世上除去家人，也只有两个人，会在逃难之计，还关心我的衣食住行，一切都做的这么自然。

　　陆明祯一拉缰绳，驾……

　　有些名字我们不喊，大家都以为这是个秘密，其实这样也挺好。至少那些不能说的话，我们可以毫无顾忌，以为只是说给陌生人听。

　　吕师宣揭下面具，看着陆明祯一路前行，这是第二回，陆明祯如此这般不回头的离开。你说的我都懂，可我舍不得，我好不容易握住那份温暖，哪怕它是根即将熄灭的灯芯，只有一丝暖意，那也是我生命的光。

　　“殿下，都准备好了。”

　　“不要伤着她。”

　　当陆明堂在城头看到飞驰而来的人时，惊呼了一声，“祯儿。”而陆明桢身后出现的大批周军，更是使得守城军士顿时紧张了起来。随着大战开启，陆重深做为此战总指挥，早已身先士卒，率军深入大周腹地，仅留陆明堂驻守封城。北凉与南平配合，已将本地罗肖山旧部全歼，故而封城守军不多，今日突然出现如此多的周军，着实有些意外。

　　周军没有过多靠近封城，只以箭弩远距离攻击，稀稀拉拉的羽箭追着马上的人儿，一如他们平时的水准，中看不中用，若非小将军心急如焚，守军都想仰天大笑，古有诸葛草船借箭，今有周人山坡送箭。

　　虽看的不是很清楚，只见坡上一人，拉开满弓，风瞬间被撕裂成两段，那支箭擦过陆明桢的右臂，拉出一道伤口。陆明桢轻轻一笑，既然你下不了手，那就我自己来。

　　望着那女子如风筝般落马，吕师宣霍得心一紧，血液从心脏中一丝一丝抽干，这不是死亡，是生不如死，喉咙似乎被什么堵住了，想要呼出的声音最终变成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明儿，你是不是也这么痛？

　　　为什么要做这出戏，为什么要冒险？大家都是聪明人，初时不明白，现如今也该懂了。什么平凉之战，什么周平和亲，都是北凉与南平合谋吞并大周的计谋而已。麓城屠城、平凉之战是谁传出的消息？眼见还可为虚，何况根本就没有人见到屠城和大战。是陛下，是政和帝说，屠城了，大战了，我们需要和亲，我们要跟北凉决一死战。基于陛下的公信力，所有人都相信了这番根本未经考证的说辞，都不需要三人成虎，北凉与南平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不仅骗了大周，即便是自己人也骗了个干净。

　　开疆拓土乃是每个帝王的夙愿，为了他的千秋大业盛世王朝，必须要有牺牲。陛下以亲闺女为诱饵，将使团一行当做祭品，陆明桢无话可说。可目前的问题在于，乐昌生死不明，自己却活着回来了，不该活着的人活下来了，狠狠的打了陛下的脸，若是连累爹爹被疑，如前世一般，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杀你需要理由么。还有序林，使团里必须有人殉葬，这一回便让自己来吧，或许不会死呢。

　　陆明堂此刻简直要恨死了自己，只差一息，只差一步，眼睁睁看着妹子在自己身前坠马，这可是自小追着自己，软软糯糯喊着二哥的亲妹子啊。

　　“二哥，公主……”

　　望着陆明祯从嘴角淌下的鲜血，抱着已然昏厥的妹妹，陆明堂仰天长啸，“祯儿……”

　　……………………………………

　　“小姐，你醒了。”

　　耳边传来碧清轻柔的声音，陆明祯迷迷糊糊睁开双眼，难不成又重生了吗？循环往复的重启人生真累啊，我曾站在山巅俯视人世繁华，我曾骑马纵跃沧海桑田，身为女子，两世为人，满足了，不如就此睡去吧。

　　“夫人，长路漫漫，如今就放弃有些早了呢？”来人念了一声佛，“该醒了，还有人等着您。”

　　　夫人？和尚？陆明祯在脑海中搜寻着关键字眼，这人是谁？为何如此熟悉？“圆寂大师？”

　　“夫人，好久不见。”

　　“大师，你怎会在此处？”

　　　“夫人醒了便好。若是夫人长睡不醒，一切都无意义了。”

　　“大师，我……”

　　“夫人的问题，我还不能解答。也许下回再见，夫人便有答案了。”

　　唉！老和尚还如此性急，平日里都怎么修的行。我什么都没问，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睡了一觉，精神竟十分不错，想来回程三月，虽吕师宣一路照顾，毕竟风餐露宿，多少还是有些疲惫。

　　“碧清，这是哪？现在是政和几年？”

　　　“祯儿，祯儿。”碧清还没来得及回答，王序林与陆明堂听闻陆明祯醒了，一路小跑赶了过来，哪还有什么贵公子的样子。

　　握着陆明祯的手，似是捧着今生最贵重的珍宝，王序林轻轻问道：“祯儿，还疼吗？”

　　“不疼。”

　　“谢天谢地，妹妹，你终于醒了。你若再不醒，便是祖母都要来了。”

　　“阿弥陀佛，明堂，赶紧去城东庙中拜拜。那癞头和尚给的药真不错。”

　　“娘？你怎么在这？呃，这到底是哪”陆明祯糊涂了，母亲、二哥、王序林、碧清，这到底是哪？这是哪一年？我重生到了什么时候？

　　“娘，那癞头和尚的药是不是有问题？妹妹，看起来傻了。”

　　“二哥，你们说什么呀？哪个癞头和尚，圆寂大师不是刚出去么？”

　　“圆寂？大师？妹妹，你见鬼了。”陆明堂一脸疑惑，哪来的和尚，而且和尚怎么可以进妹妹的闺房，她真傻了。想起那日妹妹一身是血倒在自己怀中，傻就傻吧，活着便好。想当初，王序林初见妹妹，若不是自己保证她还有气，或许他就随她去了。

　　陆明堂拉拉陆夫人，也许此时应该给他们二人留点空间，女大不中留，陆明祯此时最想见的应该是某人。

　　“祯儿，这里是封城，如今是政和十六年。”

　　政和十六年？“我昏迷了很久吗？”陆明祯记得到达封城的那日，明明应该是政和十四年末，为何现在会是政和十六年。

　　“你已睡了一年有余。我知你疑惑，你且喝些水，我慢慢跟你说。”王序林扶起陆明祯，在她身后垫上软垫，喂了她一口水，温柔的替她拭去唇边的水渍。你醒了，多好啊，我再不想如前世那般，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想你。若是你去，我也不愿独活，以祖父、父亲的精明，平凉分周初始，应该就猜到了，王家无我亦可维继，如此也好，我且无所牵挂，既为你而来，必要随你而走。

　　王序林得到吕师宣的口信后，写下密信劝退陆明祯，南平据点被严密监视，但他们万万没想到，送信的是个北凉密探。乐昌不是傻白甜，多年宫廷生涯，她比任何人都敏感，此行的目的为何，或许她比任何人都更早猜到。至于她与王序林之间发生了什么，王序林不说，陆明祯也不问。最后时刻，乐昌为使团争取了出城的机会，果然双生子都是一样的性子，只是不知，乐昌是否如乐颜一般，成了王序林胸口的朱砂痣。

　　使团一行九死一生，若非那个人暗中襄助，恐怕能够活着回到封城的人更少。只是王序林也没料到，来到封城见到的便是如活死人一般的陆明祯。那外伤必是吕师宣所射，也只有他的箭能控制的如此精准，仅仅只是擦破了一些表皮，看着狼狈不堪，实则安然无恙。这样的箭是不可能让陆明祯坠马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至于为什么？何须猜测，为了陆家、为了自己，一切都是为了其他人，重活一生，她活着还是背负着其他人的命运，如此想来，越发心疼。

　　大周早已病入膏肓，上层争权夺利，官员贪腐横行，军队战力低下。已然千疮百孔，大厦将倾，摧古拉朽。这一年，那家伙如疯了一般，不只前世的淮溪六郡，青河六郡亦被北凉收入囊中，其余五郡被南平占领。大周十八郡仅余京都城，已然名存实亡了。

　　　　初见陆明祯时，王序林不是没有怪过吕师宣，你是怎么答应我的，我将她好好的交到你手中，你便是这样照顾她的。可这一年，那家伙不要命的举动，使得王序林明白，他又何尝不是如自己一般。祯儿，你是我们在深渊中仰望的那轮明月，哪怕触手可碰，却仍怕亵渎了你的清辉。我们宁可遍体鳞伤，亦不会让你委屈。我们只会追随你，不会干涉你任何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