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踏枝》七枝鱼

66、第65章 女儿节

　　大周的女儿节果然名不虚传，南北大街张灯结彩，大红灯笼一串连着一串，透着一派喜气洋洋之色。女儿家难得露出真容，都拿出最好的姿态，虽是夜间，这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之感，更是三分颜色十分动人。两侧的商户纷纷推出自家特色，或者组织些小游戏，引得四处笑声连连。

　　　陆明祯独自走在这街头，孤独，多么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当年冷宫中，从人变成鬼，那滚烫的人心终于凉透，孤独慢慢变成了冷漠，那时的孤独也许是心死吧。今日，这长街之上人来人往，欢声笑语，我虽然孤独，却从中品出了生的希望，姝怡曾写道，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我不知此时他们都在那片灯火之下，只是知道他们还活着，便已心满意足。原以为拿到的是重生复仇走上人生巅峰的话本，没想到被你们宠的如孩子般无法无天。情之一字最是难还，若我真死了，只愿你们这辈子忘记我，下辈子不要再遇见我。

　　“小姐，这边请。这是今年本郡创新活动，命运的转轮，也许您会遇到意中人哦。”不知从何处走出一个小二装扮的男子，指着十字路口巨大的圆形擂台，此时全被覆盖在红布之下，看着像一个等待掀起盖头的新嫁娘，即新奇又喜庆。

　　“好啊。”陆明祯点点头，一切准备就绪，可以鸣鼓开场了。

　　咚咚咚的鼓声传遍宾县的每一个角落，“在下陆明祯，今日为大家讲个猫妖的故事。”

　　清脆悠扬的琵琶配以南平独特的侬语，细腻婉转中带着一丝慵懒，讲故事的人难不成就是一只猫儿。有心之人听着那故事，竟也慢慢入了迷，随着故事深入，越觉越不对，袁家有女名雪娥，以亲姐献祭，巫蛊毒害继母、庶姐，家破人亡且不提，宗族一夕俱亡不得其由。化身白莲教圣女，以邪术控制百姓，吸人精魄至人浑浑噩噩，不辨是非，不明事理，无父无母无情无义，此妖不除为祸人间。

　　“陆明祯，好久不见。”袁雪娥说道。此刻明明你我同在台上，却只有我一人在尘世仰望，不知为何这场景如此熟悉，好似我曾如此看着你走上那至高之处，匍匐在你的脚下。明明我会将你推入深渊万劫不复，如今却成了我的困兽之斗。

　　“他呢？”陆明祯轻轻拨弄琴弦，并不去看袁雪娥。

　　“呵，枉王序林对你一往情深，你居然为了另一个男人去死。”袁雪娥冷笑道。装什么清纯仙子，也不过是见一个爱一个的贱人。

　　“我会不会死还两说，你今晚必是要死的。”

　　“哈哈哈，你还以为这是南平，你以为这里人人都还卖你爹陆重深的面子。”简直是个笑话，陆明祯，你自揭身份，即便我不杀你，这些人也不会放过你。

　　“人生一世，草木一春，来如风雨，去似微尘。浮名浮利，虚苦劳神。你总是看中这些虚名。”

　　“从你口中说出这些话，真是虚伪至极。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你哪一点比得上我。若非你是陆家嫡女，你又何德何能，天下才俊任你挑，绫罗绸缎任你选。你且看看你那张脸，你也配。”

　　“我配与不配，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我曾真心将你当成妹妹，你却将我当做仇人。真是奇怪，为何人总要伤害真心对她好的人，难道只是因为他们的心更软些，刀子扎的深些么？”

　　“陆明祯，我今日这局面，你敢说不是你之过。若非你设计我，我本应是楚王妃。”

　　“你与那个男人私会被抓，你爹行巫蛊之事被杀，他将你送入大周为棋，你不怪那些男人，倒怪在我的身上，天下女儿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你……反正今日是个死，黄泉路上有姐姐作伴，我也不亏。给我杀。”袁雪娥一声令下，一群衣着朴素的百姓，抽出刀子便看向人群。

　　没有出现意料中的慌乱，甚至都没有人大声呼救，一切都平常的不像一场生死厮杀。不过一刻钟袁雪娥的手下已被寻常的路人打到在地。

　　“陆明祯，你做了什么？”袁雪娥厉声叫道。

　　“为什么？既然你问我。做姐姐的，就最后再为你答一回疑，解一回惑。”陆明祯缓缓说道。

　　　什么创新游戏，什么巨型擂台，都是用来区分普通百姓和今夜的演职人员。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郑三与白亭庵谈利，事成白亭庵自然无事，事败，一概责任皆由郑氏一力承担。阿精与商户谈利，钱么，郑三公子什么没有，钱总是够花的，他的小管家，一铺一金一夜足矣。吴广与地头蛇谈利，如何快速将今夜陆明祯的动向发布至宾县的各个角落，花钱，花钱就对了。

　　　所谓命运的转轮，不过是设在擂台下的选择迷宫，向左走向右走，随着不同的选项，走向不同的街道，而最终能够选到这条路的，只有懂的人。

　　　“你什么意思？”

　　“这里不是南北大街，而是东西大街。也不知是你迷了眼，还是盲了心。你们白莲教不是惯会装神弄鬼么，怎么几个假招牌便骗过了。”

　　“那这些人呢？”

　　“商户们自然都是埋伏好的军士。游人么？拿着兔儿灯的，都是我们请的人，所以一开打，便逃到店内躲起来了。多好，都不碍事，你们尽情打，东西都付过钱了。若还有那等命运般选到此处的，若是没死，事后能自证清白，我想白大人也不会为难他们。”

　　　　白亭庵会答应此事，也是因为此计既能抓住袁雪娥，又能将损失降到最小，而且郑三愿意背书，无论如何，自己都是赚。

　　　　袁雪娥拍拍手掌，“士别三日当刮目相，没想到几日不见，姐姐长进了不少。带上来。”

　　　　只见一名络腮胡须高约八尺的壮汉用刀架着另一人推了出来，扯去脸上的面具，正是吕师宣。

　　“吕公子，多谢了。我所托之事，你算是帮我办成了一半，若非有你，要杀了她还没这么容易，剩下的便雪儿自己来了。”袁雪娥笑道。

　　“白大人，不用藏头露尾了，都出来吧。”袁雪娥叫道。

　　手持□□军士从店铺内，巷道中涌了出来，在红色的灯笼照映下，如同地狱恶鬼的锁魂之舞。

　　“白大人，你要的我的命，我给你就是。不仅如此，我还送你份大礼。陆明祯、吕公子，这位白亭庵，白大人，就是白莲教的教主，他与南平楚王赵毓勾结，购置武器蓄养私兵，他要造反，他要……”

　　“杀了他们，一个不留。”白亭庵怒吼道。今夜这条街上不会有活口，一只老鼠都不行。

　　得了令的军士，万箭齐发，说时迟那时快，轰隆一声，舞台炸了，不仅如此，无数的铜钱，漫天飞舞，如果此时有人问，被钱砸疼不疼，当时在场的人一定会告诉你，挺疼的，但是哪怕疼，财帛动人心，无数的人还是不断的涌向垮掉的擂台。

　　　疯狂的人群，汹涌的人潮，无数的铜钱，疯了疯了全疯了。白亭庵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

　　　“夫人，你醒了。”

　　　　陆明祯只记得白亭庵命令军士放箭，然后身后的擂台就炸了，为什么炸了，怎么就炸了，完全一无所知。这是哪？我死了吗？“阿宣？”

　　“我在，明儿。”吕师宣紧紧搂住陆明祯的腰，我放不开了，怎么办？陆明祯，我不想把你还给他。“明儿，对不起。”

　　郑三与阿精相视一笑，若是其他人在这场合搂搂抱抱，阿精必要吐槽下流，而郑三必要嘲笑肉麻。经此一事，难免触动，人间原也有这样的深情。

　　已然清醒的陆明桢轻轻推开吕师宣，虽劫后余生值得庆祝，不过二人这般关系，如此搂搂抱抱极不合适。

　　郑三道：“姐夫，姐姐刚醒，你下手轻些，莫要伤着她。”

　　“大家都在啊。”陆明祯才发现，原来马车内还有郑三和阿精，赶车的吴广也撩开帘子，打了个招呼。

　　“大家没事就好。”陆明祯轻呼了口气，活着真好。“谁能帮我解答之后的事吗？擂台炸了，我就晕了。那袁雪娥……”

　　“她死了。”吕师宣答道。

　　郑三、阿精、吴广三人按照原计划，做好准备后，预备晚上救人。三人在预定地点会面后，莫名被一黑衣人敲晕送出城外。至于为何擂台炸了，那些精锐遍寻不到的钱为何出现在擂台中，吕师宣和陆明祯如何被救出城，一切都归于不知名的黑衣人。啊，世间有大爱，人间有真情，黑衣人做好事不留名，真是棒棒哒。

　　“姐姐，姐夫有何打算？”

　　宾县这事闹的太大，瞒都瞒不住。吴广是知道的，为了让陆明祯的声音传遍全城，舞台做过特殊处理，当然舞台应该还在大家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了二次改造。无论如何就是，当晚袁雪娥和陆明祯的话早就传遍了全城，白亭庵白莲教教主身份曝光，他要造反的事估计以光速传向了京都。

　　“我得立刻赶往京都。”记得袁雪娥曾说，白亭庵勾结赵毓组建白莲教，预备谋反，那在京都的□□等人岂不危险。

　　“好。”无论内心有多不情愿，吕师宣还是微笑着答应下来，我尊重你的一切选择。

　　郑三道：“姐姐真是陆明祯？南平武威将军陆重深之女，本次送亲使团副使？”

　　“正是。”

　　“可我听说，陆小姐是王大人未过门的妻子。你与姐夫？”郑三为啥记得这么清楚，不过是当时偷听到父兄的闲谈，直觉这南平的皇帝也太损了，婚礼未成就叫两人一趟出远差，自家媳妇只能看着不能碰，这王大人得多惨啊。

　　“少爷，喝水。”就你废话多。

　　郑三眼珠子一转，难不成，姐姐与姐夫情投意合，南平那皇帝老儿棒打鸳鸯不算，还准备叫那个姓王的在半路上霸王硬上弓。姐姐虽是女子，但比之一般男儿还要强上许多，守信重诺之人皆将使命高于一切，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姐，当时姐夫救你受了伤。此去京都山高路远，若是耽误了救治，怕是手都废了。若有农家，你们且在那休息两日，我们三人替你们赶往京都。使团有事，我会第一时间报知你们。”郑三说道，临了还递给吕师宣一个你放心，我绝不让他们见面的眼神。

　　“明儿，我……”

　　“你受伤了？郑三说的对，你需要休息，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她说的是你，而不是我们。吕师宣不知道其他人是否听得懂，可是自己听懂了，“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