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踏枝》七枝鱼

42、第41章 这个日子不

　　储秀宫中，众人被看管起来，除去宋七月主动与陆明祯同住，其余各人都挑了个委婉的理由远远离了陆明祯。如今到了这个份上，众人无论封了什么品级，都比陆明祯这个陆家小姐的身份要高贵，何必冒风险去讨好她。况且大家都是竞争对手，不落井下石便好，雪中送炭就不要妄想了。

　　既来之则安之，陆明祯虽内心有些不安，却并不能流露于表面，在这储秀宫中，人人都可能是陛下的暗探。石宏南果然不能以常人来估量，不过是私宴上随口一句话，他就能布置这么个大局。

　　这局不是没有漏洞，关键在于如何告知陆家及□□及时应对。陆明祯和友琴公主一定是这次看守的重中之重，传出消息才是当务之急。

　　“陆小姐、宋小姐，请用早膳。”小太监将早饭端了上来，却并没有离开，仍站在一旁伺候，“陛下有口谕，众人不用拘束，以后都是一家人，可到御花园走走。”见陆明祯脸色不好，小太监又加了一句，“陆小姐，春天来了，御花园不只有花，河畔绿草青青，看着甚是养眼。”

　　小太监在青青二字上压低了音量。卿卿？难道这是□□的人。

　　“独怜幽草涧边生，我不爱草，倒是喜欢那溪流。”

　　“我娘也爱小溪，每每听她说起，溪流如地上的一支歌，带给人无尽的安宁。”小太监似发现出言不妥，连忙跪倒在地，“请小姐恕罪，奴才冒犯了。”

　　这话一出，陆明桢便完全放了心，溪流如歌，乃是歌溪斋，地面之上，乃是土字加一，当然是王。

　　见着了□□的人，陆明祯总算是完全平静了下来，可远水解不了近渴，孤掌亦难鸣，这破局之法少不得还得自己亲自上场。

　　陆明祯看了一眼早饭，轻声对宋七月说道，“我听华芸说，她娘喜欢用乌贼炖鸽子汤，炖汤必用秋日的露水，每年中秋前后采集一些，装满一瓮，用时取一碗，浓浓的家乡味。不知七月是否喝过，我倒是向往的很。”

　　“这话倒像是华芸说的，她就喜欢研究吃食，若一月后你我无事，我也炖一盅你尝尝。”

　　一顿早饭吃的也算有滋有味，皇贵妃眼见陆明桢落难，倒也没有刻意为难，笑嘻嘻的看着对手倒下，才是她最喜欢的事。

　　“陆小姐，乐昌公主有情。”公主派来的小太监不卑不亢，无论碧清如何套话，他一概不答，到底是宫里的人。

　　因没请宋七月，她也不好跟上，多给了太监几个铜板，请他路上多加照拂陆明祯。虽觉得好笑，但这份情，陆明祯领了。

　　要见自己的当然不是乐昌，而是赵毓。乐昌再一次做了狼狈为奸的狈。

　　“陆小姐，气色看起来不怎么好，可是忧心家事。”赵毓看起来心情不错，笑盈盈的将黑子递给陆明桢。

　　“多谢殿下关心，臣女只是有些认床，今夜就好了。”也不知他是哪里看出来自己气色不好，也对，赵毓一贯如此，总是以己度人。

　　“看来陆小姐适应能力不错，想来今后楚王府应该也是住的惯的。”轻轻落下一颗棋子，那清脆的声响，显得那么雀跃，一如他此时的心情。

　　“殿下何出此言，明祯不懂。”陆明桢一招扳，贴在了白棋旁边。

　　“陆小姐何必装傻，大家心知肚明，非要本王挑破就不好看了。这男女之事，还是遮掩一番，才得趣味。”

　　“王爷在逼我？可王爷怎就认定我一定会输？”陆明桢轻松又下了一手。

　　“陆小姐一定在想，不过一首诗，谁人都可认领，不过一个贼，抓个死囚替了也无所谓。这么个小计还如此大费周章，楚王也不过尔尔。”

　　“我可没这么说，殿下多虑了。”

　　“陆明祯，我见你对那王家小子挺不错，可惜你们有缘无分。你看本王，身份，地位，样貌，才华，那样不比他出众，你我二人若珠联璧合，自有后世富贵。”

　　“殿下，我这身份，地位，样貌，才华，哪样拿的出手，可见我不仅不能为你锦上添花，还要拖后腿。请殿下令觅良妻。”打吃！

　　“你看，我好好跟你说，你非不识抬举。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识时务者为俊杰。否则，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赵毓将棋子掷入棋篓中，碰撞间发出一声脆响，听着好像没有那么快活了。

　　“我做的决定，好似从未后悔过。不饶殿下担心了。”陆明桢也将手中的棋子轻放入篓，仿佛赵毓的威胁不过是只将要咬人的蚊子。

　　“好！好！陆明祯，你听好了，你以为我花这么大的心思，做这么大局，就为了让父皇去渭城找一首诗找一个贼。”赵毓冷笑道，“你知道你二哥去渭城做了什么？他去看了袁青娥。再告诉你一件事，袁雪娥没死，她去了大周。这下那首诗便要唱出不同的韵味了，你说我父皇发现此事后，会不会怀疑陆家通敌卖国，而袁家受你们污蔑，做了替罪羊，其实你陆家才是幕后元凶。”

　　“呵呵呵……楚王莫不是忘了，袁雪娥是你的姘头。她没死，不该你担心么，怎么我陆家一个受害者要担心，担心她再行巫蛊之术。殿下真是风趣的紧。”陆明祯挽起拂过脸庞的发丝，好似二人只是在拉家常而不是讨论一个阴谋。

　　赵毓突然笑了起来，“今日才发现陆家养了个好女儿，往日见你容颜不显，可见识人不能观表面，你如此对味，我竟势在必得，非你不娶。回去好好想想，你我合作乃是双赢，只要你答应我，此局我帮你处理得妥妥当当。陆家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难道不是靠着陆老将军的从龙之功，你陆家若想维持这份尊荣，甚至更上一层楼，答应我岂不更好。”

　　事实上，陆明桢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袁雪娥没死？陆家的无心之举，陆明堂的重情之举，如今都要为袁雪娥没死背书。若是陆家没有埋葬袁青娥，若是二哥没有祭拜前二嫂，那么袁雪娥没死，与陆家何干。可陆家做了，在皇帝心中，既然陆家如此重情，那么会不会圣母心泛滥，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救钦犯，甚至觉得陆家已不将皇帝放在眼中。皇帝不是刑部尚书，不需要真凭实据才定罪，所谓伴君如伴虎，那个老男人是真的可以仅凭心意就为所欲为的。

　　储秀宫内弥漫着一股不一般的的气氛，因还没确定最终去向，拉帮结派尚没那么明显，但这并不代表着没有人私下串联，陆明桢与宋七月已然开始感受到这高强内院的冷漠残酷。

　　“姐姐受我拖累了。”陆明桢不无抱歉的说道，若非跟自己一处，宋七月应该可以过得更好些，依着他爹的品级，也不会受人轻视。

　　“祯儿说这话倒是见外了。”越是相处，宋七月越是喜欢陆明桢，人人都说陆明桢样貌不好，大约是安平城的贵人都喜欢雍容如牡丹般的女子，陆明桢却如一碗清汤，一壶清茶，普通到她若安安静静的坐着，你甚至可以忘记有这么一个人。可这个寡淡如白花的女子，却有一双清澈到直入灵魂的双眼，只是这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常常隐藏在长长的睫毛之下。陆明桢的身份注定她不能只是一朵无名的小花，如此不对等的外貌与身份，让所有人都忽略了这个女子内在的聪慧，静下心来，细细去品，如同一本常翻常新的书，每回都有不同的感受。

　　“姐姐的名字何解？虽以月份为名，却格外好听。”日子再难，也比前世好上许多，因此陆明桢不觉得有多难过，倒是宋七月因着自己的原因，被其余几人排除在外，让她有些内疚。

　　“哪有什么特殊意义，我爹一生嗜战，为儿女取名这等小事一贯不放在心上，儿女生在哪月便叫哪月。我大姐叫宋初一，大哥叫宋十五，我是建章二十五年七月初七所生，故而唤作七月。”

　　“姐姐竟然生在七夕，那一定是织女下凡，怪道这么好看。”陆明祯打趣道。

　　建章二十五年七月初七，真是个好日子。不对，不对……若是其他年份还好，只这建章二十五年不行。那日乃是懿贤太子妃蔺氏的忌日。也不知此事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