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踏枝》七枝鱼

41、第40章 渭城故事谁

　　宋七月说了一个无解的梦，梦中宋家灭门，麓城城破百姓惨遭屠城。陆明桢越听越是心惊，旁人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可陆明桢知道，这分明就是前世之事，难道宋七月也是重生之人。不……不对……前世宋七月早已死了，若是重生，她不可能知身后之事。所以宋七月是真的认为这是个梦，只是梦中太过真实，她抱着宁可弄错不可放过的念头，将这事告知了父母，可惜无人信她。

　　在接到圣谕的那天，宋家来了一位得道高僧，他告诉七月，来安平找皇后，便可解梦中之困。皇后？皇后早死了，如今没有皇后。直到她听说淑妃娘娘被追封为文娴皇后，那高人之意是不是找到淑妃的后人楚王殿下。之后便是那日宫宴之事，宋七月觉得楚王并非良善之人，所以才非要再见陆明桢。相比那虚无的皇后，还是卢华芸的话更靠谱。

　　“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太过杞人忧天？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噩梦而已。”宋七月试探的问道。毕竟有太多的人觉得她只是年少多思太闲了而已。

　　“并不会，我若是宋小姐，也会如此，说到底，只不过是太关心家人而已。”陆明祯说道，如此宋七月也算不得坏人。“宋小姐，你跟我说这些，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我帮不上你。这事无论真假，我都无能为力。”

　　“没有关系，跟你说说，我心里舒服多了。是我强人所难了，我父兄且不关心此事，又怎能要求别人为了一个梦有所作为。”这一刻，宋七月既有一种终于有人能理解我的欣慰，又有一种对未来无法把控的无力，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心没由来的沉重起来。

　　“陆小姐……陆小姐……”姚福儿的丫头匆匆而来，语气甚是着急，让人看得心头一紧。

　　“怎么了？”陆明桢迎上去赶忙问道。

　　“我出去如厕，只这一会，雅间的门给关上了，怎么敲都没人应，小二确定我家小姐没有离开茶馆，雅间也是从内关上，可就是叫不开门，我有些担心。”

　　等几人匆匆而来，得了陆明桢的首肯，掌柜才叫了小二并陆宋二人的车夫将门撞开。内里干净整洁，茶水尚温，姚福儿却悬在了梁上早没气了。

　　陆明桢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一股怒意直冲而上，幕后黑手居然伸到了善良的姚福儿身上，此局总要有人付出代价。

　　安平衙门一番勘察，门窗内锁，店中无外人进出，送茶水的小二乃是个十一岁的羸弱少年，从各种角度推断，姚福儿是自杀。

　　陆家提出疑点，若是自杀，为何还要点茶水果品，甚至还多点了一部分带回家，哪个要自杀的人还这么悠闲。更为关键的是，姚福儿马上要回家了，为何要自杀，自杀的动机和理由呢？

　　这桩公案终是因陆家介入，上报了刑部，倒叫刑部有些为难？我说这是自杀，你说不是，而且你提出的问题的确有道理。可若不是自杀，全封闭的密室，无打斗痕迹，这又何解？

　　姚福儿一案虽存疑，但在刑部众多案件中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案，故而影响仅限刑部。陆家没有催，因为陆明祯在等，幕后之人绝不仅仅只为杀一个无关紧要的姚福儿，他终究会对陆家出手，只是不知他所谋为何？只有他再次出手，陆家才能顺藤摸瓜，斩蛇七寸。

　　因为同时要为两个儿子选妃，政和帝决定再次见见入围的十五名秀女，并问问儿子的意见，听说太子与太子妃关系越发疏远，皇贵妃为此在皇帝处哭了好几回，太子无后总是不妥，这回定要挑个他喜欢的。

　　皇贵妃的椒房殿中，坐了一圈年轻貌美的女子，正是这次入选的十五名秀女。政和帝并太子、太子妃、楚王、友琴公主、乐昌公主等人齐聚一堂，这些女子今后都算自家人，因此皇帝只是挑选了个非正式的场合，与众人再见见。

　　无论认识不认识，几人都再做了一回自我介绍，陆明祯瞧着，这可不像选秀，倒像选拔官吏，颇有些毛遂自荐的意思。上回宫宴孙绘君优秀的表现，使她得到了赵毓的保证，楚王府此回必有她一席之地。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表姐包小姐也入围了这十五人，真是万万没想到。包家虽仍礼遇自己，却没有以前那般热络了。包家的态度令孙绘君觉得浑身都不爽利，故而暗道今日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在楚王府获得一个好位置。

　　陆明祯……政和帝瞧着刚介绍完自己的陆明祯，轻轻念了一句。自己还没想好该如何处置她才是最好。原想着陆家总要有所行动，可陆老将军愣是将孙女送了进来，这片忠心倒让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皇贵妃一听此言，冷哼一声，“陆小姐原来跟袁雪娥好，袁雪娥死了，她又跟姚福儿好，姚福儿也死了，看来陆小姐命硬克亲戚。”太子再次向自己表示，想要娶陆明祯为侧妃。皇贵妃就是不乐意，很明显陆明祯这种侧妃绝对不是自己可以随意支使的。皇贵妃一辈子没有吃过婆婆的苦，难不成临老还要受媳妇挟制，外人哪有亲侄女好。

　　“我听说姚福儿死时身上还带着一首诗，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乐昌公主开口道，又问起陆明祯，“这诗好像你上回念过，是渭城的诗人所做吧？”

　　“是。”陆明祯回答道。

　　“渭城？那不是孙小姐的娘家。那孙小姐知道吗？”乐昌又问向孙绘君。

　　孙绘君赶紧答到，“上回陆小姐说起此诗，我特着人回家问起此事，如此大才不该埋没在渭城才是。可父亲回我，渭城并无人听过此诗，想来这事或许是陆小姐记错了。又或者是途经渭城的旅客所做也不一定。”

　　“父皇，我听说陆小姐的二哥就颇有文采，去年湖州水患，若不是他途经渭城，还碰不到太子哥哥呢，此诗说不定是陆明堂所做。”乐昌公主接着说道。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政和帝将诗细细念了两遍，西出、阳关、故人？陆家就驻守在西南边境，故人是哪位？依依不舍为哪般？

　　“还有一事，臣女不知当讲不当讲？”孙绘君欲言又止。

　　“说。”政和帝低沉着脸，也不知在想什么。

　　“不知陛下可记得，去年湖州大水，陆明堂从封城回安平，平白拐道百里到了渭城，意外与太子殿下汇合，立了大功。”

　　政和帝示意孙绘君继续说。

　　“当时陆明堂说因为抓贼来了渭城，我父亲也亲证此事，可意外的是，那小贼在太子殿下回朝后，离奇失踪了。臣女不知这二者之间是否有关联？”

　　原来如此，若不是此局设计的是自己，是陆家，陆明桢都想站起来鼓掌叫好。赵毓连头都没抬，一副与我无关不甚关心的做派，两枚小棋子便抛砖引玉，将一切都串了起来。得了这石宏南，赵毓如今手段越发毒辣了。

　　陆明堂的岳家是杨家，而杨家是友琴公主的婆家。不用陆明祯开口，友琴公主便冷冷反驳道：“孙小姐当真是个妙人，上回说自己无才无德，这回亲爹失职，也能堂而皇之的推倒在无关的人身上。也不知孙小姐那句话真，那句话假。”

　　　这其实是个伪命题，若是孙绘君说我是胡说的，我有才有德，那我说了假话，我亲爹失职，此事与陆家无关。若孙绘君说，我说了真话，那她就是个无才无德之人，即便入围，又能有什么好结果。

　　如今孙绘君还没得封，不敢与友琴公主硬碰硬，可又不愿丢了脸面，叫人看不起，只说，“我有无才德，公主不是最清楚么？此事还需陛下定夺，臣女也不过是猜测而已。”

　　“陛下……”友琴公主仍要辩解，奈何话未出口，政和帝便打断了她。

　　“好了！今日众人就在储秀宫住下，一月后，我自有安排。”

　　陆明祯暗道不好，政和帝终归是起疑了。赵毓使出这计，怕是早有安排，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