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踏枝》七枝鱼

35、第34章 有本事的人

　　九月建戌，满城桂香仅剩余味，大皇子赵允，王序林，陆明堂终是一道回来了。同时押解回来的还有万凉宝，白侍郎等十八位官员。

　　于朝堂之上，王序林将此行事无巨细一一汇报。王序林前去处理此事，将相关官员下狱，万没想到，一个貌不惊人的狱卒铤而走险收受万家千两银票，经他联通风报信，湖州水匪劫狱，衙役官兵死伤大半。陆明堂回家定亲，走的封干线，抓贼偏离路线，意外救了赵允和王序林，毕竟是常年镇守边关的小将军，湖州水匪那帮乌合之众怎可比，不过几个回合，匪首被斩首，匪众或死或伤或逃。

　　大皇子回来后，第一时间入宫参了赵毓一本，说白侍郎乃是得了赵毓指令，故意为之，要置自己于死地，更为可恶的是，白侍郎表示退钱一事，皇帝是知情的。

　　大皇子没想到他随口诬陷，居然真蒙对了。

　　而政和帝没想到，赵毓敢给自己挖个这么大的坑，他是想拿自己的把柄，威胁自己吗？

　　盛怒之下，政和帝册封大皇子赵允为储君，赐婚陆明堂和杨绣儿，擢升王序林为朝议郎。不想王序林婉拒提升，请求陛下赐婚陆明祯为妻。政和帝思索片刻，将其姐王文欢指给了远在淮城的侄子赵旻，擢升王序林为正六品太学博士。将二皇子赵毓暂时幽闭在二皇子府中，听候发落。

　　“我敬序林一杯。”歌溪斋内，陆明堂、陆明祯、王序林三人举杯痛饮，劫后余生便是酒也更加清甜。当然未免陆明祯喝醉，王序林拿出了歌溪斋内最好的果酒梨花酿，一口下去，唇齿间清香四溢。

　　王序林求娶一事未果，这份心意陆家众人非常受用。陆明祯虽不是公主，奈何父兄所处位置，多少令皇帝有些防备，故而婚姻大事也不能随心意。陆家人非常抱歉，对王序林也是多有偏爱。

　　“明堂兄，请。”小舅子敬酒，王序林满上一杯，一口干净。

　　“王序林，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可不信一个贪污受贿的衙役和一群业务能力不过关的水匪能将你们逼到如此境地。”以王序林的手段，怎会如此轻易被这些下三滥给坑了。陆明祯觉得此事定有隐情。

　　“所谓民不与官斗，哪有什么水匪，都是万凉宝的心腹而已。我到湖州后，因白侍郎将事情闹的太大，百姓反应很激烈。我一面安抚百姓，一面迅速抓住为头的几名官员，收回银两。事情原本已有好转，赵允恼怒于被困之事，借故砍杀百姓，再次引发不满。而收回银两又得罪了当地官员。所谓贪污受贿的衙役，我早已发现有异，故意漏出破绽意欲引蛇出洞。不知为何，赵允突然执意带走一半护卫，我说出利弊他仍一意孤行，导致前功尽弃。我虽用计调虎离山，双方还是不可避免发生鏖战。所谓官兵死伤过半，一半是参与叛乱假装水匪的家丁和官兵，一半是赵允带走误被湖水冲走的随行护卫。我忙于寻找赵允，让他们占了上峰。经过五日，我终于找到了赵允，还碰到了明堂兄，有明堂兄相助，匪徒很快被一网打尽。”王序林将此事和盘托出。大皇子无故离城，虽与大乱无直接关联，到底还是影响不好，因此在汇报之时，□□已极尽弱化此事。现在面对陆明祯，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地方，故而比之报告给政和帝还要细致些。

　　“不过一群宵小之辈，我与序林一武一文，不消多时就灭的干干净净。”陆明堂想起那个时候，王序林笑眯眯的设下计谋，就见那群匪人毫无抵抗之力，乖乖落入圈套。虽然欺负这群混蛋没什么成就感，但是爽是蛮爽的。

　　“说到此事，二哥怎么偏离路线那么远？”明明不是一条路，非要拐个那么大弯，陆明祯同样不信陆明堂是追贼到了湖州。

　　“我追贼嘛，大家都知道的。”眼见妹妹还是不信，为了加重说服力，陆明堂又说道：“不信你问大麦，渭城府衙也有笔录。”

　　大麦是陆明堂的贴身仆役，这次陪着陆明堂回京，渭城官衙真有记录，已有人查过，的确如此。可是陆明祯就是不信。别人不知道，自己是知道的，不过一点钱财，二哥从来都不看重，会为了几两碎银子千里追贼，一点都不可信。

　　“喝酒，喝酒。”陆明堂招呼起来。嬉笑间掩饰内心的尴尬，妹子真是越发厉害了，难道物以类聚，跟□□待久了，人也精明了许多。

　　抓贼是真，但陆明堂不想说的是，他意外听到有人说起袁道任老家就在渭城，好像袁青娥也埋在此地。少年夫妻说没感情是假的，不论她做了什么，陆明堂还是想去看看她。一别数载，再次相见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都是袁家害了你。过去的一切都过去了，愿你下辈子到个好人家，开开心心无忧无虑过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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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毓被关在府内已有七日，父皇盛怒已无法挽回，母妃费劲心力送进消息，如今翻盘一切得靠白侍郎，可自己关在府内，外头之事便由赵允指鹿为马，为所欲为。母妃用尽最后一步棋，今晚自己可偷偷去一趟刑部大牢，不成功便成仁。

　　“白大人，白大人。”

　　白侍郎关在大牢最深处的死囚区，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赵毓急切的推着他，试图将他推醒。

　　“二殿下，不用再摇了，他的舌头被拔了，也就这半个时辰了。”黑暗处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如同铁锯划过案板，又如锈迹斑斑的大刀割破皮肤。听在耳中，像被猛兽盯紧的猎物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不好，被发现了。赵毓一阵慌乱，撒腿要跑。

　　“二殿下，不要慌，我是来跟你做交易的。”那声音不慌不忙，接着说道。

　　“你是谁？”原来不是父皇的人，赵毓顿时松了一口气，那声音听在耳中，也没那么可怕了。恐惧不过是怕死，既然不用死，活人何怕之有。

　　“我是谁不重要，关键是我们都想活下去。”

　　“你想怎么样？”赵毓此时已不再去看白侍郎，用力拍拍衣角的灰尘，能够谈买卖，证明双方都还有价值，这是个利好消息，只是不知对方有哪些筹码。

　　“我帮二殿下渡过难关，二殿下救我脱离苦海。”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你是死囚，我如何信你。”谈买卖还是拿出些诚意比较好，虽然大家都是半斤八两，可自己还是皇子，他却是个死囚，很明显这是个不平等的交易。

　　“呵呵呵……凭我身为死囚，却还能知道二殿下的困境。二殿下如今处境，还这样瞻前顾后，怕是难逃此劫。”

　　“你说的对，可你身在牢笼，如何帮我。白侍郎死了，还有何人能解此困。”

　　“你来，我告诉你。”那个声音蛊惑道。

　　突如其来的黑暗，叫赵毓什么都看不见，耳旁依旧传来那个沙哑的声音，那一声声一句句，比之声音更为恐怖的是内容，赵毓瞪大双眼，不……为什么？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我叫石宏南，已定了秋后问斩，算算只有半个月了。我等二殿下的消息。呵呵呵……”如鬼魅般的笑声回荡在整个死囚区，似墓地寒鸦一般刺耳。

　　不眠不休的枯坐三日，赵毓熬的双眼通红，白侍郎死了，父皇已有意将自己圈禁，待赵允即位之日，便是自己身死之时。

　　“将此物给我母妃。”赵毓将一个小瓶子递给淑妃的信使，也许这是最后一次给母妃送东西了。说完便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殿下，殿下，陛下来看你了。”

　　赵毓昏昏沉沉，恍惚间似乎听见下人在说父皇来了，他用尽一切力气却仍旧无法睁开双眼。

　　又过了五日。

　　“小桂子。”

　　“殿下，你可醒了。”

　　在小桂子的招呼下，三位太医立即上前检查，赵毓已是挺过来了。

　　“小桂子？”

　　虽只是呼唤名字，多年陪伴，小桂子瞬间明白了赵毓的意图，回答道：“殿下，陛下恩典，命三位太医日夜守候，您没事了。”

　　“父皇？”赵毓想起晕倒前的事，忧虑的问道： “那母妃呢？”

　　小桂子一阵纠结，终是叹了口气，“淑妃娘娘走了。”

　　母妃，真的……真的走了。赵毓缓缓闭上了眼睛，暗暗发誓，母妃，我会为你报仇，我不会放过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绝不。

　　“今天是什么日子？”

　　“殿下，今日是十月初八。”

　　还有七日，石宏南。

　　为什么，你到底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