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踏枝》七枝鱼

34、第33章

　　湖州特报，三日一次。这回隔的久了点，已有七日，来特报不是很正常吗，难道钱不够了？

　　一时猜不透什么意思，夏公公也不知具体细节，索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赵毓也不多问，急匆匆赶进宫去。

　　“父皇？”赵毓见政和帝脸色不佳，急忙跪倒在地。

　　政和帝将折子狠狠甩在他脸上，“你干的好事？”

　　慌忙捡起折子，不读则罢，越读赵毓越是心惊。折上写着，白侍郎在湖州募捐，所得银钱百万，事后当地官吏将钱领回，并每人分得百两利钱。此事已被当地百姓得知，现在莫说防洪救灾之事，已有灾民包围了巡抚衙门，曾经集过资的衙役也因恼怒消极抵抗。原来有多团结抗灾，如今就有多齐心要钱。

　　此事发展的严重性远超想象，若是朝臣怀疑那三百万两白银去向，政和帝的声誉将受到重创。赵毓这个蠢才，怎能将这方法告知白侍郎，白侍郎简直该杀，你若要办，便办的妥妥当当隐隐秘秘，怎么闹的人尽皆知。

　　脾气发过便算了，难道杀了赵毓不成，当务之急是要尽快解决事端。

　　第二日朝堂上，政和帝大骂白侍郎坑害百姓，乃国之蛀虫。湖州教化无德，百姓不忠无情，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着承议郎王序林前往平息此事。

　　四味坊的有间茶馆内，陆明祯看着茶杯内的茶叶起起落落，心中盘算着，王序林已走了一月有余。七月在野，八月在望，我竟有些想你了。不知你可安好。

　　期间曾收过一回平安信，虽报平安，也只卿卿二字，亲卿爱卿，是以卿卿。如今大半月也未曾有过只言片语。自祖父处打听，事情解决的还算顺畅，已将所有银钱追回，白侍郎等一干参与官员全部下狱，百姓已自行退去开始修堤铸坝重建家园。可七日前大皇子并王序林等突然断了所有音讯，朝廷已着人快马加鞭赶去。

　　“唉！”

　　美人卷珠帘，深坐颦峨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念谁。吕师宣当然知道陆明祯在想着谁，有些时候，我知道并不代表我想说。如今能够让自己心甘情愿违逆心意的，世上也没几人了。“陆小姐有心事？”

　　“吕公子，好巧。”

　　“不请我喝一杯吗？也许我可帮你找到所思之人。”吕师宣轻声说道。

　　“我……我二哥要回来了。”虽前世已是孩儿他妈，可今生自己仍是待字闺中的闺阁小姐，陆明祯自问还没有如此开放，可随意与人聊起情事，遂将话题一转，落到了即将回京的陆明堂处。

　　那日流觞宴，徐夫人与友琴公主果真对陆夫人提起此事，友琴公主拍着胸脯保证，只要陆家同意此事，袁青娥之事她负责搞定，一定不影响陆明堂的仕途前程。

　　陆夫人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即便徐家作为女方，已是不顾脸面主动提起此事，她还是表示要先禀明陆老将军和陆太夫人。

　　此事，两位长辈无意见，徐绣儿如此痴情，必定会对陆明堂好，徐家算得上门当户对，只是不知陆明堂意下如何。于是连同徐绣儿的信及家信一并寄给了远在封城的陆明堂。

　　一切因果如是种种，兜兜转转许多年，陆徐两家终成亲家。在友琴公主的运作下，袁青娥走了，走的悄无声息。

　　“祸兮福之所倚，好人总有好报。无论陆小姐牵挂何人，都会平安无事。”

　　“借您吉言，希望一切都好。”陆明祯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

　　吕师宣朝着仆从递了个眼神，下人会意，不知用了何法，叫出了碧春。

　　“陆小姐，你可有看过这安平？”吕师宣的眸中挂满了星辰，那瞬间的光彩，令陆明祯一时晕眩，仿若被催眠一般。

　　“我带你去看看这安平可好？”吕师宣笑道。

　　他将一件大大披风的盖在她的头上，“曾记得，吕某刚到安平第一日，便是陆小姐领着同游安平，今日，师宣投桃报李，陪小姐看看不一样的安平。”

　　长长的披风自头上瞬间包裹住了陆明祯整个人，突如其来的披风，将陆明祯吓了一跳。抬眸间，一双皙白的手正轻轻整理着披风，轻扬额，却见那人唇角带笑，莫名的多出一丝温柔。

　　陆明祯面色一红，退了一步，“我……”

　　“陆小姐，先别忙着拒绝。今日所见，绝对是你未曾见过的安平。”末了，吕师宣加了一句，“我想，我与陆小姐应该是朋友。”

　　这么多年，吕师宣作为北凉质子，不会也不敢多交朋友，他极尽可能的弱化自己的存在感。能得他承认的朋友，实属不易，“信任”原就是个奢侈的词语。

　　陆明祯生生收住了原本要拒绝的话，不知怎么变成了，“我自己来吧。”

　　说实话，这个男人若真要诱惑人，怕是同为男人都抵挡不住。安平人人都说二皇子是第一等的美男，不过是身份使然。要陆明祯说，吕师宣只是不常于人前，想来也是知道自己这身皮相太盛，若太过招摇，只怕招蜂引蝶不得善终。寻常他总是深居浅出，于人前不苟言笑，遂得了个沉稳的评价，今日这般模样可要逼疯多少小姐，岂是赵毓那个心狠手黑故作风流的浪子可比。

　　“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直到坐上安平城西侧门的角楼，陆明祯才知道吕师宣口中的安平城是这般模样。从这里俯瞰这座八十万人口的城市，泰然自若地静观光阴流逝，陆明祯焦灼忧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我认识一个修角楼的画师。”吕师宣笑道，“你喜欢这里么？”

　　“很美。我从未这样看过安平。”即便我曾是南平的陆皇后，可我依旧没有如此感受过安平城。

　　“你看那，”吕师宣指着远处的街道，“那颗大槐树下住着画师的一家。他有一位美丽的妻子，还有两个可爱的儿子，最近又要添一个孩子。他总说，希望这胎是个女儿，像妻子一样温柔。”

　　又指着另一处说道：“你再看那，那片林子之下有个小寺庙，只有一个老和尚带着一个小和尚。小和尚养了只猫儿，日日叼了鱼来孝敬它主人，老和尚见猫杀生，天天追着徒弟和猫儿打，从巷子的这头追到那一头，又从那一头追到这一头。人人见了都要笑上一笑，寻常人的生活便是如此简单。”

　　事实上，陆明祯什么都看不清，只觉得安平竟然这么大，我以为看过无数的风景，原来我连自小生活的安平都不曾认清。不知什么时候，屋顶上跑来了一只猫，也不知是不是小和尚养的那只，就这样蹲着陆明祯的身侧，听着吕师宣讲他知道的那些寻常人的故事。

　　两人一猫，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