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踏枝》七枝鱼

29、第28章

　　第三杯……第四杯……第五、六、七杯……

　　但凡轮着的都做了诗，只是没什么佳句，众人也有些索然无味。

　　第八杯停在了陆明祯面前，捡起题牌一看，虫。这个嘛，不是不会，而是不能，因为这个时候的陆明祯是真的不会作诗。不用众人催，自己便倒了三杯。“我自罚三杯。”

　　“我敬陆小姐。”王序林亦端起酒杯，遥遥相敬。

　　“王公子，这可是违规呢？陆小姐的题，你不好掺合吧。”乐昌公主幽幽的说道。

　　“美人蹙眉一时情难自已，公主见谅。不若如此，陆小姐的题，我答了，这酒我亦与陆小姐同饮。不知诸位这样可行？”

　　两人一共喝了六杯酒，且还能得□□一首诗，算起来不亏。只是这陆小姐能不能当得起美人一说，还值得商榷，在座的乐昌公主、谈小姐、林小姐哪个不是绝色，便是那朱小姐较之也更为清丽可人。陆小姐除去这身份，放在这流觞宴中，姿色实属一般。当然，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各花入各眼，王大人的眼光委实不怎么好。

　　见众人应了，王序林便说道：“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众人轻念两遍，朗朗上口，极好！今日已出一首佳作，心满意足。王序林此诗有水有树有花有虫，如山水泼墨，意境脱俗，当真是难得的佳作。

　　就在那些个才子摇头晃脑之时，陆明祯悄悄端起酒杯，杯中不知何时换上了水。疑惑间四处张望，却见吕师宣轻举酒杯遥而敬之。

　　之后乐昌公主、林小姐、朱小姐、陈公子、杜公子都做了诗，虽没有王序林的诗句出彩，中规中矩也不出错，但终归比陆明桢做不出诗来要好些。

　　大皇子赵允自小便不喜这些，每每师傅说起，他便答曰好好男儿，自当胸怀天下，整日里悲春伤秋，看着丧气。如今年岁大了，需要笼络文臣，不得已参与此类活动。这时早已坐的不耐烦，伸手捞出一杯酒，“我还有事，做得一首诗，便离去。乐昌尽心招呼，各位自便。”

　　看得题牌，乃是春风，张口便道：“春风本无意，吹乱我的心。要问有多乱，乱七八糟的。”

　　众人纷纷赞起，尤其第一句，看似简单，实则韵意丰富，好诗，好诗。

　　赵允实是不屑，不过是随口胡诌，还是有人喜欢捧臭脚，说好的文人风骨呢，迈开大步头也不回的离去。

　　眼见赵允离去，赵毓倒是放下心来，不着痕迹的恭维着陆明桢和谈姝怡。

　　也不知多少杯后，酒杯终于停在了谈姝怡面前，顿时便安静下来。谈小姐的诗绝对是有品质保证的。

　　题牌乃是寄情。只见她低头沉思片刻，轻抿一口水酒，“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词是好词，句是好句，但这蓦然回首所见之人，难道谈小姐已心有所属？浓浓的八卦之心，竟掩盖了对词本身的欣赏和探讨。

　　于席上这诸多表现，难道是二皇子不成？今日无论谈小姐如何恶语相向，二皇子始终笑容可掬毫不在意，上回百花宴没成的好事，这回流觞宴成了，也是美事一桩。

　　乐昌公主却不满意，她仍希望将陆明祯推给赵毓，若问为何，不过是，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谈姝怡看着冷淡，想来内里闷骚，二哥不过奉承几句，立时便写情诗表明心意，说什么冰清玉洁的才女，沽名钓誉而已。

　　因着这两首诗词，这回流觞宴办的极其成功，便是陛下读到谈姝怡的词，也是爱不释手。如此，谈姝怡在赵毓心中分量水涨船高，便又再次将陆明祯丢至一旁。

　　谈姝怡似乎并不在意自己引发的大讨论，母亲连问了两回心上人是谁，她也没理，二皇子更是偶遇好多次。父母乐见其成，却不想她心中早有成算。

　　“这是谈小姐的帖子？”陆明桢看着手中纯白素净的帖子，果然像那人的作风，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家死人了呢。帖子除去时间地点，最后赫然写着看完即烧，后果自负。陆明桢轻轻一笑，这也是个妙人。

　　密林札札，饶是正午依然难见阳光，偶有鸦雀之声，格外刺耳，一层又一层的树叶，生命的周始缓慢绵长，鼻腔间充斥着腐败的味道。也不知谈小姐要做什么，此地看起来当真是适合杀人越货。

　　“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艘小舢板船。

　　“好诗。我就知道，陆小姐应是我辈中人。”谈姝怡早已坐在船上，此时拍手称赞，倒是惊的林鸟四散。

　　碧芳本就高度紧张，此刻被谈姝怡吓得跳了起来，一副防备姿态。小姐厚爱，以后这样的事能不能不要带着自己了。

　　小船划出，偌大水面豁然开朗，伴随着船桨，一层一层的涟漪四散而开，清风徐来，逍遥自在。

　　“此湖何名？竟无人知。”陆明桢问道。

　　“此湖无名。因需经过前面密林，便是捡柴别人也不进来。我是野钓误入，才发现此湖。”谈姝怡解释道。一时间，倒叫陆明祯有些侧目，什么时候，她也这般好讲话。

　　“谈小姐，找我何事？”谈姝怡是个爽利人，陆明桢也不绕弯儿，直奔主题。

　　“想与陆小姐交个朋友。”

　　“交朋友？”交朋友需要到这荒郊野外，而且自己与她往日不亲，近日不熟，也没有交往的必要性。陆明桢实在是想不出她们二人有何必要这么偷偷摸摸的交朋友。

　　“我自幼性子不同旁人，故而朋友不多。至今为止，能称得上朋友的只一个半，一人是我儿时旧友，剩下半个便是你。若你答应了，我就算有两个朋友。”

　　谈小姐的算术委实不错，这人也半个半个的算，怪道能发现如此偏僻的湖泊，极具凶案现场特质。

　　“谈小姐厚爱，明祯似乎……”陆明祯想了想，自己好像会游泳，若是她准备杀人灭口，自己应该能跳水逃生，只是不知碧芳会水不。脑中思索着逃跑路线，口中却不假思索的想要拒绝。果然本能的求生欲总是反应更迅速些。

　　“先不要拒绝，听我说完。我朋友不多，一是懒得交往，二是我友贵精不在多。若是从前，陆小姐还真不在我考虑范围，只这王家落水后，我观陆小姐劫后重生，竟是脱胎换骨一般，比之从前通练豁达不少，值得一交。”

　　“谈小姐若要说人好话，听着与别个也是不同。”说实话，这话陆明桢不信，世界上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好吧，好吧，你赢了。实话实说，我有一事，需要帮手。”谈姝怡一阵烦躁，陆明桢还真是油盐不进。刚才那番话，已是自己最大尺度的奉承了，她还想怎的。

　　“哦……为何挑我？你我一般闺阁小姐，我还不如谈小姐盛名，谈小姐找错人了吧。”陆明祯是陆家小姐不错，他爹陆重深是大将军也不错，可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谈姝怡会不会搞错了，安平城是他爹谈元毅的主场，若是她爹都搞不定，陆明祯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她准备开战吗？

　　“我自然不会无的放矢。陆小姐背靠陆王两家，即便陆小姐办不成，王大少也会帮小姐摆平。”谈姝怡面露得意之色，安平城的小道消息，没有能瞒过她的。不是此事实在不宜让父兄插手，自己也不会拐弯抹角，在陆明祯处寻找助力。当然，她也观察了陆明祯很久，陆明祯的确值得相交，她才下的帖子。若非如此，内心的骄傲绝对不会允许自己随意向人敞开心扉。

　　陆明桢摇摇头，原来是看中了王公子的实力啊。可她是如何得知的，谈家这个地头蛇，真是比陛下都可怕。

　　“你也莫摇头，前面所说，一概无假。我是真心想交陆小姐这个朋友。为表诚意，我先给陆小姐一个消息。”饶是湖心旷野，谈姝怡依然侧身，在陆明桢耳旁轻语，“皇贵妃要杀你。”

　　陆明桢一愣，那回筑春苑，若非吕师宣相救，皇贵妃难道要借刀杀人。

　　“这回，你可信我了。”

　　“说吧。你要做什么？”

　　“近来二皇子制造多次偶遇，我虽无意，奈何我父母却很感兴趣。自我及笄，整个南平唯董凌川尚可入眼，其余人等我不喜亦不将就。”

　　“所以，谈小姐准备为董凌川守身如玉，终身不嫁？”陆明祯没想到此处还有一个董凌川的爱慕者。

　　“非也，嫁必须得嫁，只是不能嫁给赵毓。我要嫁给内阁侍读齐大人的儿子齐书阳。”谈姝怡说道。

　　这话说得陆明桢一头雾水，既然看中了齐书阳，便嫁给她呗，一会儿说看不上其他人，一会儿说不愿将就，最后看上了个废物。

　　“祯儿可是有些糊涂了。你且听我细说，便是赵毓我都看不上，何况齐书阳那个人渣。只是我想做个望门寡，不知祯儿能否帮忙？”

　　望门寡？这是要杀了齐书阳。看着谈姝怡那洋洋得意的样子，陆明祯认真的思索起来，如果我不答应，她会不会当场就拿出一把刀来。

　　“你与齐书阳有仇？”一个目下无尘的才女，一个留恋烟花之地的纨绔，怎么看，两人应该都没有交集才对。

　　“是。适才我与祯儿说过，我只有两个朋友。我那儿时旧友命运多舛，因父兄误信歹人，家破人亡，家中姐妹尽数充入教坊。我寻觅多年，她却早死在了齐书阳的手中。”说道此处，谈姝怡仍有些意难平，可恨自己当时年幼，无法出手相救，以致好友惨死，终天人永隔。

　　“姝怡，想要为友报仇？”陆明祯万没想到，谈姝怡为了好友，甘愿只身冒险。这是打算下半辈子都不要了。她还是个如此重情之人，怪道能写出那些多情的诗句。

　　“祯儿，不要将我想的这么好，我也是为了自己。而且我将祯儿拖下水，也算不得什么好人。”

　　“我信姝怡必不负朋友二字。”陆明祯想，赵毓让自己对世间情爱失望，□□让自己相信原来人间还有真爱，终究自己对这个世界还没完全失望。谈姝怡为友报仇，世间难得，帮上一回又如何。

　　“我除去写诗一无是处，故而此事全赖你多筹谋。咱俩也不宜长见面，见面亦不亲善，一定要确保你的安全。若有安排，只需到城东宣荣堂买一刀澄心纸即可，掌柜是我信得过之人，可以放心交代。”谈姝怡说道。

　　如此二人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