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踏枝》七枝鱼

28、第27章 世上总有痴

　　陆明祯与杨绣儿是相识的，以前交往不多，只是不知她何时看上了自己二哥，友琴公主做媒被拒后，这位杨小姐便大病一场，再不出门，一拖数年熬成了安平城著名老姑娘。今日杨绣儿出席这流觞宴，难不成是有其他想法。陆明祯见杨绣儿望来，报以友善的一笑，她也是个多情的人。前世直到二哥死去，似乎也没听说她出嫁，便是一辈子留在了杨家。

　　“祯儿，可是奇怪为什么我今日会来？”杨绣儿笑道。

　　“我……多年不见，姐姐能出来走走也挺好的。”陆明祯想想，还是不触人痛处，挖人隐私比较好。

　　奈何杨绣儿自己想说，她等了这么些年，若是这次再错过了，怕是真的没有机会了。“那年龚州围猎，幸得你兄搭救脱险。救命之恩，此生无以为报，立誓终身侍奉。”

　　陆明祯轻抚额头，杨姐姐，若救你的是个中年大叔，不晓得你还会如此么？颜值这个东西还蛮害人的，青年才俊的救命之恩便是以身相许，瘸腿鳏夫的救命之恩当然是下辈子结草衔环当牛做马来报。自家哥哥的卖相不错，只杨绣儿这身板，陆夫人怕是不大乐意吧，毕竟已经坑了儿子一回，这回怎么说也得挑个好的，家世不重要，人好才是真。

　　“我的身体并无大碍。公主做媒被拒，我想着只要能报恩，便是做妾也成，奈何家人不乐意，对外宣称我身染恶疾。”说到此事，杨绣儿也没有抱怨，杨家嫡女做妾，当时确实是年少无知，家人所做没错，但自己也不想将就。杨家人都是这么倔，祖父当年发了狠话，哪怕杨家养她杨绣儿一辈子，也不会让她自取其辱，让杨家一辈子抬不起头。

　　小心翼翼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极其慎重的交给陆明祯，“祯儿，烦请将此信交给你二哥。我母亲与公主今日应该会与陆夫人提及我的亲事，陆夫人有所顾虑我能理解，我不愿此事为难你们。可我又不得不为自己争取一回。因此请祯儿帮忙，若明堂拒绝，我便绝了这心思，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好。”陆明祯知道自己拒绝不了，不仅是因为此事陆家定会为难，若母亲再次拒绝友琴公主，必要得罪公主和杨家。更是因为她无法拒绝一个真心人，她相信杨绣儿是真的爱二哥。

　　曲水流觞乃出自前朝王氏一族，据传书圣为此写下千古名篇。为示尊重，南山雅苑的溪流依然唤作兰亭清溪。

　　已至巳时，众人在清溪两侧席地而坐，择一貌美侍女，将盛了酒的觞放入溪中，由上游浮水徐徐而下，经过弯弯曲曲的溪流，若觞在谁的面前打转或停下，那人便得作诗或喝酒。

　　真个是，兰亭丝竹，高会群贤，曲水流觞，一觞一咏，碧柳垂波，春花簌簌。

　　彼时，陆明祯已被王文欢拉到一处，好巧，她的好弟弟□□也在此处。

　　“序林，此地三人有些挤呢，不如你另寻他处？”王文欢很是正式的说道。在弟弟没有娶亲之前，还是抓紧时间欺负一下比较好。王序林自幼就带着一张假面，能够逗弄他，也是一番乐趣。

　　“姐姐，真是好没道理？很明显要走的是何人，还明知故问。”上回已将此事挑明，姐姐都已知道自己的心事，偏偏还要打趣自己。自己脸皮厚倒无妨，若是冒犯了陆明祯，叫佳人恼着了，可如何是好。

　　“祯儿，我原听说，世上有种人叫新人领进门，媒人丢出城。没想到今日还真让我见着了。你说可乐不可乐。”

　　“文欢姐，你们……就会欺负人。”说着陆明祯便起身要走。该死的王序林，他到底跟王文欢说了什么？

　　王文欢一把拉住她，“祯儿莫恼，你若真走了，那呆子还指不定怎么怪我。”

　　“祯儿，可是没找着坐处，来我这坐。”乐昌冷眼瞧着三人的互动，着实忍不住，便大声叫道。

　　公主的呼唤便是上位者的旨意，无论陆明祯如何不乐意，还是在递给□□一个抱歉的眼神后，匆匆来到乐昌公主身旁。

　　“陆小姐，近日可好？”见陆明祯坐了过来，虽隔着清溪，赵毓仍满怀关切的问道。

　　“谢殿下关心，臣女很好。”不知为何，见得越多，陆明祯面对赵毓越是轻松，就算这样面对面坐着，陆明祯也能应付自如。没有爱，哪来恨，直至今日，我是真的确定，你再难激起我内心一分一毫的波澜。

　　“二哥，这般叫着真是别扭，不如与我一般，直接唤一声祯儿，可好。陆小姐，陆小姐，显得多生分。”乐昌说道。

　　“如此，那我便也唤一声祯儿。”

　　兄妹二人，你来我往，竟无人问过陆明祯的意见，便径直定了下来。

　　“我到觉得叫陆小姐挺好，毕竟大家都不熟。”谈姝怡冷冷的开口道。此时陆明祯才发现，谈姝怡居然也坐在附近。真是奇也怪也，她怎会在此处？今日这座次大有意思。

　　“姝怡姐姐说的有道理，宴席快快开始，酒令一行，大家便熟络了。”乐昌吩咐侍女可以开席了。

　　侍女得了令，熟练的将酒觞放入溪中。

　　第一杯顺溪而下，晃晃悠悠停在了齐书阳的面前，他也知道自己不是作诗的料，奈何父命难为，今日再不能融入这圈子，便是要家法伺候。无奈只好站起身来，“兄弟我素日不会作诗，只这第一杯，若是不做，多少有些扫兴，便斗胆，厚着脸皮，抛抛砖引玉。做的不好，诸位莫笑。”

　　原本有些看不上他的才子们，见他今日说话倒是条理分明，竟有两人还出言鼓励了一番。

　　齐书阳举杯一饮，开口道：“梨花桃花牡丹花，家里家外都是花，一朵两朵无数朵，看上那朵摘哪朵。”

　　这诗当然不好，加之他素日的言行，有些所谓风流公子还听出了一股青楼味道。若非舅舅相求，赵毓是决计不会让他出席这种场合，刚那一番话原本还令赵毓喜出望外，万没想到，打脸来的如此之快。真是狗改不了吃大便。

　　第二杯便被上游的赵毓直接截住，“这题牌上写的是鱼，正巧我前段日子得了一个好句，可惜只得半句，今日趁着诸位才子才女都在，便请各位帮我补全，我自罚三杯。”

　　“殿下谦虚，只怕是绝世好句，我们都对不上呢。”

　　赵毓很干脆的喝了三杯，开口说道：“那我便说了，茼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众人一听此句，河豚？莫不是讽刺陆家二奶奶。又见赵毓望着陆明桢，如此便是想接，也推脱只说对不上。

　　陆明桢听了此句倒是有些好笑，他这是暗示自己，他知道内幕么？莫说袁雪娥没这么精明，便是她要维持在赵毓心中的好印象，也不会将实情告知。这是欺自己年少不经事，要诈自己呢？故而陆明桢转头问谈姝怡：“谈姐姐能对出来么？”

　　谈姝怡冷冷道：“没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