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踏枝》七枝鱼

26、第25章

　　今年的雨季似乎来得比往年早些，陆明桢靠坐在歌溪斋的窗前，任由雨水沥沥敲打梧桐，发出清脆的滴答声。春天的雨有一种特殊的缠绵之意，就连那丝清冷，也如绸缎般轻滑过肌肤，引得人一阵轻颤。

　　“梧桐树，三更雨，一叶叶，一声声，午醉醒来愁未醒。”

　　“卿卿，何故如此伤怀？”

　　“不过几日，物是人非。”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卢华芸的母亲刚到，便要陪着董家离去，满怀期待而来，带着一身遗憾而归。索性宜中与麓城并不远，相互之间还有个照应。

　　经此一事，于董凌川而言，打击不可谓不小，纵使他与卢华芸两情相悦，乐颜公主已成了他胸口的朱砂痣，这情总是裂了。人一旦有了隔阂，就真的走不近了，这世上只有和好，没有如初。依着皇帝的性子，没有赶尽杀绝便已是开恩，若董凌川再娶，董氏亦难以立足。前日，陆明桢与□□于城西相送，二人已无互动，纵使情深，相见已无言。

　　“都说双生子，是一样的性子。乐昌公主会不会也如此？”陆明桢真的很想知道，上辈子□□是怎么拒绝赵乐昌的。当然，以□□的机敏，约莫是不会上当的，乐颜的手段若用到□□身上，估计一成胜算也没有。

　　“卿卿可听说了，柔妃娘娘被留在了筑春苑，乐昌公主交由淑妃娘娘抚养。”

　　虽未明说，陆明桢已听明白了，乐颜之事终究成了皇帝心头的一根刺，柔妃虽未打入冷宫，此举也算是被厌弃了。乐昌若要救母，就不能再做出格之事，继续扮演天真无忧的小公主。皇帝的举动明白的告诉了她，我宠你不是让你恃宠而骄，你要记得，我给你的，才是你的，我不给，你不能抢。因为乐颜已经失去一个董凌川，陛下不希望因为乐昌，再失去一个□□。大家都懂。

　　近日宫中的日子不好过，二皇子多次受到训斥，原本看笑话的皇贵妃，这几日也因着大皇子之事寝食难安。若问大皇子出了何事，还得从陆明桢被骗说起，虽不清楚皇贵妃的最终目的，但用脚趾头也知道，绝对不是好事。

　　闲话间，陆老太爷不经意的说起年纪大了，也该备下了。有心人耳中，竟是一个绝佳的点子，于是朝堂上，便有人质问工部建陵一事，虽有前尚书袁道任的责任，可进度缓慢便是不作为。此事有意无意被引到资金不足，难以为继之上。倒将户部何尚书牵扯进来，众人都知何钱袋是大皇子的人。往日，陛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正是气头上，想想这些不孝子，陛下只说了一句，吃下去的都吐出来。而且说这话时，就看着大皇子。原本此事，贵妃娘娘吹吹枕头风便可过去。可刑部传来消息，衙役到达袁道任老家时，袁家上下一百三十余口，尽被屠戮，现场留下一道大皇子府的令信。饶是之后，皇贵妃如何求见，陛下一概不见，如今已在御书房住了半月有余。

　　“此事，可是你所为？”陆明桢问道。

　　“令信是我弄的，袁夫人与袁朱娥根本就没回去，早已死在半路，我将大皇子府的令信放在她处。为何最终尸骨和令信都到了袁道任的老家，此事还有些费解。”难不成是二皇子？陛下这两位皇子，终究是大哥莫说二哥，半斤对八两。

　　“袁家全死了。”北凉的动作可够快的。正是如此才更可怕，北凉早已不是那个只会横冲直撞的莽夫，陆明祯也不知如今南平境内还有多少北凉奸细。“今年的水患，可有提醒陛下注意。”

　　政和十二年的大水，地方官员不作为，哀鸿遍野死者过万，灾情却仍被层层隐瞒，流民四散而逃，抢烧事件多有发生，若不是处置妥当，后果不堪设想。赵毓借此机会，奠定了储君地位，而此事对政和一朝影响巨大。

　　陆明桢不是圣母，所能做的不多，但当时坦胸露乳的妇女和头大身小仅剩皮骨的幼儿，至今难忘。

　　李天师最近颇得政和帝欢喜，皇帝还试着反省了一下，这业务能力与年龄原来并不是正比关系，以前光顾着找老道，殊不知有传承的道士，无论年纪，水平摆在那儿。李天师谨遵陆明桢给出的底线，不吹牛，不夸张，这样能给陛下的惊喜更多。一如，皇帝若问，我想要长生不老如何，答曰，不行，我只会延年益寿。皇帝若问，我想一统天下如何，答曰，我只是个道士，不是神仙。越是如此，政和帝越是相信，眼前这个人，是有真本事的。

　　大水之事，陆明桢已与李天师说过，此乃双赢之事，李天师答应的很干脆，他再进一步，仍需要一个契机。

　　“绵绵细雨已半月余，河道衙门已遣人去了。可这经费一事，仍有不足，陛下心意还是先修陵寝。”

　　“这倒是陛下的做派。”

　　“送个人情给赵毓可好。”

　　“好……”

　　既要送人情，便要收利息的，希望这雪中送炭，他好好把握。

　　“对了，你且说说，那日碧螺亭的火是何缘故？”虽二人商定除去袁家之法，但落实方案由□□自行把握，那日无根之火，着实让陆明祯惊艳了一回，因为她确定，那场火绝对不是意外，可这家伙是怎么办到的？

　　“你看这便是那碧螺亭，”□□随手拿起一个杯子，“而这便是锁绿轩。卿卿可还记得，政和十年，一艘海船搁浅在胶州湾，里面有些易碎大水晶。”

　　“确有其事，我记得那些东西。”胶州总兵原还指望凭着这些物件获得嘉奖，万没想到第一日来便碎了一地，陛下斥责不如瓷器，一无是处。后来，好像一直收在角落里。所以呢，失火与这些大水晶有关？

　　“前世我要了一块，发现这物果真没什么用处，但居然可以聚光引燃，当然，日头越大效果越好。”□□不会说的是，前世的好奇，完全是因为，偶遇陆皇后，一路无语，路遇一小太监在擦拭大水晶，两人以此随意找了个话题。可是哪怕只是胡诌的话题，□□还是雀跃无比，找了个由头，偷偷搬了一块大水晶回家，日日相看，意外引发火灾。

　　“这次便是利用了这些大水晶么？”

　　“嗯。我将大水晶透光度极好一事透露给了工部侍郎熊大人。他将此物用于锁绿轩三楼的窗户，效果极佳。”

　　“锁绿轩与碧螺亭相距较远，这窗户上的大水晶，果真这么有用？如此，怕是夏日里日日要起火了。”

　　“当然不是，独一面窗户，外人看不出任何异常，若十四扇窗户一同开着，效果可强百倍，经长时间日晒，便有用了。你说那日也巧了，乐颜和赵毓之事，硬生生为此计争取了更多时间，效果出奇的好。”这计策当然是好的，但是能够事半功倍，果真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若非那日乐颜和赵毓接二连三的出事，待政和帝细细来察，只怕□□后续还需费些功夫，能够一招制胜，只能说是老天成全。

　　“虽如此，我还是觉得，那些大水晶在锁绿轩，不甚安全，若被人发现，怕是……”

　　“无妨，卿卿忘了，那是易碎大水晶。只要碎了一块，内务府便会将所有的全换了。我想如今剩余的应该也回仓库角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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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蹄践碎一汪春水，滴答声如斗鼓，青砖黛瓦凝珠落，如帘半透糊了景，迷了人。吕师宣轻轻抿了一口茶，极苦。陆府的马车已渐行渐远，青帘扬起，一眼万年。

　　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锦瑟华年谁与度？月桥花院，琐窗朱户，只有春知处。飞云冉冉蘅皋暮，彩笔新题断肠句。试问闲情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这场雨因为你而有意义，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