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踏枝》七枝鱼

18、第17章 若不是你，

　　“二嫂，我上回九死一生，如今也惜命哩。”陆明桢蹲下身子，一根一根掰开袁青娥的手指头。这手劲可真大，怕是要留印子了。

　　“明桢，要说此事也怪你，若不是你说起那只黑色猫妖，雪娥不会请人做法的。是了，这不是巫术，是后母诅咒雪娥。明桢，这是为了你，都是为了你。”袁青娥说着说着，自己也信了，这一切的根源都在陆明桢身上，就是那只该死的猫，那只谁都没见过，只在陆明桢口中的黑猫。若不是陆明桢，袁雪娥根本想不出这个法子。威胁父亲，未尝没有借着陆明桢落水之事，以陆家之势欺压。

　　“你方才不是说巫蛊乃是袁夫人起意，怎么又是袁雪娥请人做法。前言不搭后语。” 眼见袁青娥越来越激动，姚氏怕她伤着陆明祯，赶紧出手一把拉走陆明祯。

　　陆明桢无奈的对着姚氏摇摇头，转头对胡嬷嬷说道：“胡嬷嬷，要说起你孙女之事，我也是知道的。你可是向安平府衙递了状纸。那日多嘴向小王大人问了一句，案子似乎有些眉目了。匪徒好似从大黄庄来。”

　　小王大人最近与陆明祯走的有些近，大家或多或少也知道点。那位小爷乃是出了名的会做人，打听个小道消息，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陆明祯这话，多少还是有些可信度的。且胡嬷嬷如今已是强弩之末，还有何心神去分辨真假。抓住一根稻草便可以救命。

　　大黄庄？袁家的庄子不是就在那处，胡大是庄子的管事，最是混不吝，难道……想起胡大素日作为，胡嬷嬷悲从中来，本就有些驼的脊背，已全弯了下去。“二奶奶，我虽是你的陪房下人，但是奶奶对我的事却是不大上心的。我原也是伺候过太夫人的，可惜我们姐妹几个，最终只留我一人独活。二八年华被配给了胡大的爹，一个瞎眼瘸腿的鳏夫。所以胡大不是我的儿子，自打我亲儿死后，我只孙女一个亲人。”

　　“你说这些做什么？”袁青娥如今只想将责任推到陆明桢处，根本顾不得听胡嬷嬷说起她的过往。

　　“我孙女的事就不劳烦二奶奶了。我大致已知晓是何人所为。既如此，我也没什么遗憾了。”说完，胡嬷嬷对着陆明桢磕了个头，“大小姐，谢谢你告知我真相。若小姐能再帮老奴一回，给我几日时间，让我为冤死的孙女儿完成最后一点事，我再送小姐一些东西可好？”

　　“不用祯儿，我应了你。”这些个老人总是掌握着些不为人知的小秘密，陆太夫人最是了解，也不待陆明桢说什么，直接应承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袁青娥一把拔出簪子，狠狠朝着胡嬷嬷的脖子扎去。巫蛊之事已是焦头烂额，若被胡嬷嬷再说出些什么来，自己便是回天乏力了。自己的贴身丫头早被姚氏捆了出去。只要能自救求存，便是手段什么的也顾不得了。袁青娥此时只凭着本能要让她闭嘴。

　　血喷涌而出，陆明祯想想，是不是徐嬷嬷也曾讲过这样的桥段，那是谁死的时候？隐约记得好像是二哥吧。在午门砍头的时候，那血喷的三尺高，一旁的人群还催着刽子手赶紧接几个新鲜的人血馒头，千万不要浪费了。

　　胡嬷嬷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陆明桢，喉咙里呼呼的喝着，却只能分辨出，“姐……”这是在叫陆明祯吗？

　　陆明桢已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偏偏胡嬷嬷这种心情，她是真的经历过，点点头道，“我会帮你除掉胡大。”

　　胡嬷嬷惨淡一笑，拼着最后一丝气力，说出此生最后一句话，“嫁……妆……”

　　陆夫人身边的孔嬷嬷等心腹仆妇们，极迅速的清理了屋内的一片狼藉，因事关重大，太夫人身边的江嬷嬷、黄嬷嬷并燕子三人承担了搜查证物的工作。

　　血腥之气充斥着整个空间，那种腥臭如细针一般，不时的刺扎着脑神经。陆夫人已是气的心肝巨痛，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勉强用右手支撑着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她实在是想不明白，素素那样一个柔弱善良的女子，怎会生出这样恶毒的女儿呢？自己动手杀人呢？喷溅在袁青娥脸上的血，是那么的刺眼，此刻，她简直像个夜叉，不，她就是个恶鬼。

　　陆明桢轻轻走到陆夫人身侧，捂着她的胸口，这些长在胸口的脓疮，还是早些挑破的好，若是烂透了，便是重活一回，也无力回天。

　　姚氏非常失望，不仅失望，还很费解。说实话，嫁入陆家，除去与丈夫聚少离多，婆母和善，妯娌融洽，小姑贴心，家中哪个姐妹不艳羡。她以为袁青娥与自己的感受是一样的，更以为自己是了解袁青娥的，今日的场面着实是叫人开眼，果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看着老实巴交的弟媳，原来是个狠辣角色，若不是陆明桢发现有异，任她疯狂下去，只怕整个陆家都将万劫不复。公公、丈夫、小叔拼死挣前程，却不想一个女人便能颠覆一切。心内一阵后怕，嘴上却不自主的说出：“青娥，你到底是怎么了？”

　　“做了什么？自然不仅是掺合了袁家的破事。这手起刀落是如何的干脆利落，我竟以为是哪个女将军呢？军中杀敌也不过如此。”陆太夫人是跟着上过战场的，这点子血腥不算什么，对袁青娥也没有陆夫人那么多失望，此时最是冷静。

　　陆明桢微不可查的点点头，祖母说的对，可不就是敌人嘛。

　　静默，死一般的寂静。原本的恐惧，如今渐渐平静，袁青娥默不作声，脑中思索着，若是事发，雪娥怎么办？会不会影响她嫁给二皇子？后母及朱娥已经出局，袁家尽在雪娥掌控中，只要雪娥嫁入皇室，没有关系，自己还有救。就算自己做下这等事，陆家不敢也不能弄死自己，只要被人发现一点点异常，陆家也会完蛋。陆家早就被自己拉上了袁家的船，他无法独善其身，要死，陆家也得死在袁家前头。如此想来，袁青娥竟是幽幽的站起身来，抽出帕子，轻轻擦拭脸上及手上的血渍。那动作在陆明桢眼中，真是风情别具，比起她往日那死气沉沉的样子，格外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