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梦》宋清霞

3、看不见的分歧 “姑娘，只

　　（10）

　　公司出了一个重磅消息。外贸部将划分为两个部门，外贸一部由陈曼文担任，外贸二部则由沐夕负责。同事间窃窃私语，“我们该何去何从？”“现在每天都过的胆战心惊。”……
　　“你看吧，我上次就说过，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我们就是牺牲品。”吕梦楠嘀咕道。晨清环视一圈，提醒说，“人多口杂，以后这些话还是不要多说。”吕梦楠连忙凑到她耳边，轻语，“陈姐组的成员明显能力占优势，沐夕组的徐华是刚来的实习生。这能公平竞争吗？”无奈地耸了耸肩，“还有你和我还不在同一个组。”晨清再次看了一眼张贴的分组名单，叹了一口气。

　　“晨清，徐华，你们来我办公室一趟。”沐夕泡了两杯茶放在他们面前，“我们外贸二部刚成立，我授予委任，我希望我们能够团结一致，碰到问题大家一起解决，一起共进退。”说完，他翻了几页手中的资料，“你们先列一份手中的订单进展情况，下班前发给我。”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两张纸，“你们看一下这份资料。”晨清快速浏览了一遍，问道，“这是玉林订单的安排吗？”沐夕回道，“等上海展会结束，我们就过去跟进，为期三个月。”问了一句，“你们在时间上有问题吗？”

　　“没有……”
　　“没有……”

　　“好。”沐夕吩咐道，“晨清，你负责联络杭州的陈经理安排房间。徐华，你先去整理一下手中的订单进展，同时下半年的指标好好思量一下。”徐华先走出了办公室，一张还留存墨汁味的行程表落在了晨清的眼前，她的脸上写满了困惑，这上面是华辰公司任君的行程。沐夕将纸张折叠成两半，递给她，“注意保管，不要被第三个人看到。”问道，“现在华辰公司进展在哪里了？”
　　“这周去上海找任总。”
　　沐夕看着晨清犹豫的双眸，“你到时候先过去，有问题随时和我沟通……”晨清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行程放进了口袋。站在茶水间的吕梦楠，看着里面的两个人，脑海里不禁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加完班，晨清穿过急流涌进的人群，来到了健身房。她跟着舞蹈老师一直舞动，舞动着，直到汗流浃背，她才停止了旋转的脚步，一个人对着镜子发着呆。不知过了多久，她擦干脸上的汗水，拎起携带的背包，响起了一个电话。
　　“你在哪里？”乔择开口问道，“我在你家楼下。”
　　“有事吗？”晨清边说边按了电梯键，“我不在家。”
　　“要么我过来接你？”
　　“不用了。”
　　“你明天有时间吗？”
　　“我明天出差。”
　　“你工作还需要出差？”乔择惊疑道，“一个女孩子不用这么辛苦的。”
　　“乔择，我想……”晨清皱了皱眉，“等我出差回来，我有话想对你说。”
　　乔择像是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11）

　　香格里拉酒店的大厅门口摆放着赞助商的展台，晨清站在休息区，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
　　“你一个人来的吗？”尹圣手捧咖啡，挑衅道，“沐经理放心你一个人来？”他顺手挪了挪鼻尖下滑的镜框，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晨清厌恶地别过身，往会场张望了一眼，里面犹如洪水般地掌声涌了出来，她看到一个人走了出来，捏紧了手中的贺卡，快步上前，“任总，您好，我是成叠公司的晨清。”任君没有理会，快步往前走。晨清深吸一口气，厚着脸皮继续说，“任总，祝你生日快乐。”话刚落，任君的脚步明显慢了，扫了一眼她手中的贺卡，上了车。晨清看着远去的车子，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她要去见一个人。外滩上人流如织，笑声一片，车灯伴着高楼大厦的灯光，像一幅绵绵不断的画卷。晨清寻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轻唤道，“白灵，好久不见。”
　　白灵转过头，眼里闪着星星，“我有没有变得不同？”
　　“如玉雕琢，更加透亮。”
　　白灵笑得像煮沸的牛奶，慢慢伸开双臂，朝前一倾，“我要像鸟儿一样自由自在。”转向她，“还记得属于我们的一首歌吗？”
　　“记得。”风吹乱了晨清的发丝，眼前似乎蒙上了一层迷雾，不由自主地哼了起来。

　　突然，一个陌生号码打断了她们哼唱的歌曲。
　　“晨清，你好啊，我是吕依依。”
　　吕依依？晨清想了一会，问道，“你有事吗？”
　　“我喜欢乔择哥，我希望你退出。”吕依依毫不客气地说，“你很清楚，他急着结婚，因为年底房子要拆了。”顿了顿，一口气说完，”我也看的出来，你和他不是一路人。你想想，他看重你什么，不就图个新鲜感……”晨清沉默了一会，“你从哪里知道我的号码？”
　　“额？”吕依依在心里设想过她会问的问题，没料到她会问最无关紧要的问题，“我只能告诉你，不是乔择给我的。”
　　“我知道了。”
　　“你意思是同意退出吗？”吕依依欣喜地确认道。
　　晨清挂了电话，感觉眼眶有些湿润，她总觉得乔择和吕依依之间有说不出的暧昧。这通电话，解开了她之前所有的困惑，她靠在白灵的肩上，“我现在觉得好轻松。”白灵拂过她的脸庞，轻轻擦拭掉了她眼角的泪渍，“过去了。”

　　黎明破晓，迎来新的一天。晨清睡意朦胧中听到门铃声，披了一件外套，诧异地望着眼前的一个人，结巴道，“沐经理，你怎么过来了？”
　　“有一个好消息。”沐夕笑语，“今天晚上任总在雷森酒店有个晚宴，我们一起去参加？”
　　“我们？”晨清难以置信道，里屋传出笑声，沐夕的视线越过她，问道，“里面有人？”白灵向前走了一步，介绍道，“你好，沐经理，我叫白灵。”
　　沐夕说道，“好独特的名字。”
　　“谢谢，你不是第一个夸我名字独特的人。”白灵半开玩笑地说，“沐经理，你这么早过来，给我们安排早餐吗？”沐夕一愣，转而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我楼下等你们。”晨清关上房门，坐在床沿边，默不作声。
　　“你想什么呢？”白灵打趣道，“百闻不如一见，你们领导很年轻啊，你有没有想法……”
　　晨清立马递上一杯水，堵上了白灵的嘴。

　　（12）

　　大城市的夜喧嚣又迷离，镁光灯下的人更显得扑朔。眼前的男人大约四十左右，蓄着一头短发，玩味道：“你小子，现在都配秘书了？”
　　沐夕嘴角一抹淡淡的笑意，“王总，您说笑了。”
　　“是吗？”王总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人，“她叫什么？”
　　“她叫晨清，是公司里优秀的市场负责人。”沐夕不露声色地看了眼晨清。优秀的市场负责人？晨清一愣，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评价她。
　　王总眼睛眯成了缝，调侃道，“我听起来这话，怎么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包厢的另一扇门打开，任君款步走来，说道，“王总，你笑什么呢？”王总朝前走了一步，热情道，“你可终于来了。”任君笑说，“我可不好意思让你等好久。”
　　“我还是愿意等您的。”王总扫了一圈周围，介绍道，“上次和你提的那个人，就是他。”任君的目光落在王总的身后，问道，“你叫沐夕？”伸出一只手，赞赏道，“王总经常提到你，小伙子年轻有为啊。”沐夕谦虚道，“任总，您过奖了。”
　　王总乐呵说，“任总好记性啊。”拉开座位，“我们先坐下来，好好聊。”
　　任君余角瞥到一个人影，冷不防问道，“你是晨小姐吗？”
　　晨清一时没反应过来，迟疑了半秒，才点了点头。
　　“你全名叫什么？”任君笑问。
　　晨清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任总，我叫晨清，我们见过面。”
　　任君恍然大悟，“对，你叫晨清，我记得你。”加了一句，“你很有心。”晨清莞尔一笑，朝沐夕望去，正在倒香槟的王总不露声色地观察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灯光灭，人散去。风吹拂过晨清的长发，显得凌乱，她捋了捋额头的发丝，这场饭局有了新的转折点，接下来她该如何规划去争取华辰公司的项目，却一不留神在台阶上崴到了脚，她知道没有办法改变，选择闭上了眼，然而感受到的不是冰冷的台面，而是一双手托住了她的腰间。晨清睁开眼，失神地望着沐夕深邃眼眸里的神秘，竟忘了起身。直到眼前闪过一道光，晨清连忙扶住身后的门把，低着头，“沐经理，不好意思。”沐夕轻咳了一声，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刚才任总的话是什么意思？”晨清抬起头，回道，“昨天是任总的生日。”
　　“你确实有心。”沐夕看了眼时间，“我先回去了。”
　　“你不在这里住一晚吗？”
　　“明天公司还有事，我早点回去。”沐夕说完，顺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晨清望着远去的出租车，回到了酒店的房间，赤脚站在落地窗前，大城市的夜晚依旧喧嚣又迷离，每个人似乎都在扮演着自己剧本的主角。

　　翌日，天一亮，晨清坐在回程的列车上，望着呼啸而过的风景，或许人生就像一场稍纵即逝的画面，要么慢慢沉淀下来，要么来一场华丽转身。她走出车站，停在了一个人面前，思虑了一会，“乔择，我们只适合做朋友。”乔择一脸茫然，“我没有机会了吗？”上前一步，“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会接送你，给你送点心……”如果送点心，接送这就是好？那么他和吕依依的关系是什么？晨清皱起了眉头，冷哼一声，“你以为我需要一个司机吗？我要的是一颗全心全意的心啊。”乔择的瞳孔逐渐放大，掩藏着一种隐隐的情绪，“我真的不懂你。”脸色变得阴沉，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照片，质疑道，“我想这才是你最主要的目的吧。”

　　一张张照片散落在地上。

　　乔择换了一种口气质问道，“你怎么解释？”晨清弯腰拾起了几张照片，望着眼前的这个人，人心真的这么可怕吗？她问道，“你找人偷拍我？”
　　“我还至于找人跟拍。”
　　“照片哪里来的？”
　　“匿名信寄过来的。”乔择冷哼一声，“你心虚吗？孤男寡女，出入酒店。”
　　晨清冷漠道，“乔择，你现在以什么身份在问我？”低语，“你知道吗？吕依依给我打了电话，她说她喜欢你，让我退出。”乔择的神情愈发凝重，“她还说了什么？”晨清看着乔择紧张的模样，竟冷笑了一声，“她说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问问你的心。”乔择后退了一步，凝望着晨清，“我想问你一句，你有没有对我动过心？”晨清没有犹豫地回答，“你从未真正交出你的心，何来我动了心？”乔择没有作声，拾起了地上剩余的照片，递给她，“我祝你幸福。”晨清紧握着手里的照片，声音有些微颤，“乔择，你人很好，但是两个人要绝对的坦诚，往后才能共同经历风雨。”她背过身，“我也祝你早日找到幸福。”径直朝咖啡屋的方向走去，行李箱靠在位置旁，晨清点了一杯咖啡。
　　“你要出差吗？”老板娘整理完一桌的餐盘，走了过来。
　　晨清摇了摇头，“刚出差回来，想念你的咖啡了。”
　　老板娘莞尔一笑，“你不尝尝新的口味？”
　　晨清放了一块方糖，“我比较喜欢醇的味道。”无意看到老板娘的眼眶微红，“你昨晚没睡好吗？”老板娘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蒙上了一层阴影，迟疑了一会，“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便打开了内心深处的秘密花园，“有一个女人，曾经很爱很爱一个人，但是他们没有走在一起。女人失望了，随便找了一个人结了婚，才体会到什么叫冷暖自知。”
　　晨清脱口而出，“你过的不幸福。”
　　“姑娘，只有经历过，才会有感悟。”老板娘拍了拍晨清的肩膀，“你还年轻，还有更多的选择，我希望你能够勇敢往前走。”

　　（13）

　　晨清一个人走在呼啸而过的人声与车流的奔驰里，望着逐渐远去的人，远去的车，生活不是电影，它只是一场未知的剧本。这些不知从何而来，又要奔向何处的车流，就像一场不知结局的电影，那么匆忙，却又那么充满未知，竟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公司，她看到沐夕的办公室里亮着灯，朝里望了望，没有人。
　　“你怎么来了？”沐夕从茶水间出来，问道。
　　晨清打开电脑，“我过来加个班。”
　　“你来的正好。”沐夕笑了笑，打开电脑桌面的两个文件，“你帮我做一下数据透析化的明细表。”看了一眼时间，“你晚饭吃了吗？”
　　“没有。”
　　“你订个外卖吧。”沐夕补充道，“加个梅干菜扣肉。”
　　“梅干菜扣肉？”晨清反问道。
　　“这里的梅干菜扣肉很好吃。”沐夕解释说。过了半小时，外卖送到。晨清伸了个懒腰，开始拆外卖盒，“沐经理，可以吃了。”沐夕捂着空空的肚子，说道，“好饿啊。”他扫了一眼饭菜，咽了咽口水，“这份梅干菜扣肉色泽很好。”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放进嘴里。
　　晨清笑说，“你这样子好好笑。”
　　“是吗？”沐夕说完咳了起来。
　　晨清连忙倒了一杯水，说道，“你快喝点水。”
　　沐夕一饮而尽，拍了拍胸脯，“我吃太快了，噎着了。”
　　晨清夹了一块瘦肉，咬了几口，问道，“沐经理，你平时都在加班吗？”
　　沐夕随手夹了一块酸菜鱼，“你不是也过来加班了？”
　　晨清不好意思地回道，“我和你不一样。”她欲言又止，其实是她不想待在家里。
　　“其实一样的，我们都为了工作。”沐夕喝了一口水，发现开着的一扇窗边飘进了几片落叶，问道，“你说，这个世上会有两片相同的叶子吗？”晨清犹豫了一会，脑海里想起了白灵，她们的关系就像两道重叠的影子，但是性格又截然不同，同时在选择上更有不同的想法，喃喃道，“假如有的话，一定也只是相似而已。”沐夕默默地塞了一口饭，若有所思，发现手机屏幕跳动着“方慧”的字样，神情逐渐变得凝重，径直回到了办公室。晨清朝里望了一眼，默不作声地收拾完餐盒，离开了公司。

　　两边的街道已经变得冷清，晨清在楼道口踌躇了会，听到门里的动静，放下了手中的钥匙。

　　“今天乔择的阿姨和我说，晨清不想和乔择继续相处了。”女人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满，“她知不知道，我帮她托人找对象，不是随随便便给她找的，我可是多方面了解过的。”
　　“你为她好，我都知道。”晨旻顺宽慰道，“我们回来听听她的想法。”
　　“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女人拎起垃圾袋，打开了门，看到晨清面无表情地站着，心虚地往晨旻顺挤了挤眼。“你回来了？”晨旻顺连忙站了起来，神情不自然道，“我们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晨清放下手中的包，坐在了沙发一角，冷漠道，“你们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晨旻顺看了一眼身旁的女人，咳嗽了一声，“晨清，爸爸就开门见山的问你一句，你和乔择是不是不好了？”晨清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点了点头。
　　“可以，可以说说是什么原因吗？”晨旻顺解释道，“这是你阿姨为你精心挑选的对象，我们也是希望你们有缘分。”
　　“我们不合适。”
　　晨旻顺搓了搓双手，说道，“晨清，爸作为过来人，想多说一句。所谓婚姻，本来就是两个人相互包容，相互磨合的过程。如果只是一句不合适，这样会比较难遇上十全十美的。”
　　“我知道了。”晨清看向一旁的女人，“我希望阿姨不用过多操心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女人的神情变得难看，朝晨旻顺白了几眼。
　　“你怎么说话呢？”晨旻顺调解道，“阿姨也是为你好。”
　　“她为我好？”晨清站了起来，升了音调，“大可不必。”
　　“晨清。”晨旻顺厉声道，“你先回房间。”
　　晨清头也不回地冲向房间，狠狠地甩上了门，她趴在床上，当年要不是这个女人的出现，或许爸爸妈妈就不会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