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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赐名留用初落心 赐名留用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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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全看将军死扛着不说话,正要开口,传来帐前侍卫高声喝道:“赵将军到!”
还没看见人影,赵景顺的骂声已经传进来了:
“你个呆傻的彘子!在哪呢?!”帘子被撞的飞起来,扑啦啦的来回晃动。
“大哥……”大哥赵景顺比他大十几岁,父亲没了,赵景升最怕的就是大哥,还没说他的错处,赵景升先心虚了,急急忙忙站起来,规规矩矩站到旁边。
“怎么不见别人去主将面前闹,就你去!不长脑子的猪!”赵景顺大踏步的进来,找见了景升,上去就是一脚,还想再起第二脚忠全马上站到二人中间劝开了,这兄弟两人的习惯倒是一样,一言不合就上脚。
忠全引着大哥坐下,新沏了水,又回到景升身边站着。
被骂的“彘子”倒没动,踢就踢了,硬扛了一下没什么要紧,要不是忠全劝开还能再扛。
“原本你的战功最多,却非要和李将军找麻烦,你以为主将这么好当的?就得为你一个人主持公道?在军中最基础的规矩都忘了,令行禁止,听令!听令!你不知道吗?!若不是李将军惜将,你早被拉出去砍了!”赵景顺又站起来,气的在地上来回的走。
小赵将军虽然被骂着,这会儿面色有缓,不像刚才那执拗的样子了,不知哪句骂到他心里,听进去了,看上去真的有些悔改的样子。
“大哥,我知错了,下次听令就是了……”
大哥见景升知错,也不再大声骂了,贴近站在他身边,小声说:“你以为那主将就不受气吗?丞相本是主民事……”说着抬头往外看了看,离景升更近些,声音也更低的说到:“却非要在军中多方施压,还不是手攥着粮草要挟!神木,黑水两郡都等着军粮过冬,若不是李将军多方权衡协调,哪得现在的局面,你却从中捣乱,就算主将有意提携,也会提携帮他解决问题,而不是制造问题的。”
“知道了,大哥。”赵景升这才低下头。
看他态度好,赵景顺又回座位上坐着,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然后又接着开口:“听说最近北安王托人联系你?”
“大哥怎么知道的?”小赵将军有些惊讶,自己还没怎样呢,这消息怎么传的这么快,都到大哥耳朵里了。疑惑地朝忠全看了看,突然想起刚才忠全说过的话“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窥伺”。
“白旗营里,王爷特意留的人到了你这儿,能没有流言吗?人呢?!”赵景顺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发现有别人的身影。转头看见内帐帐帘拉下来一半,大赵将军瞪了赵景升一眼,一脸嫌弃他不争气的表情,几步过去一把掀起帐帘,忠全和赵景升已经准备好挨骂了,可是帘子掀开,三个人都是一愣,里面空无一人。
“……”两人在下头站着,一句话都不敢说,对望了一眼又互相摇摇头。
没找着人,赵景顺又回过头来接着训两人:“按律法,无军职的王爷不得参与军中诸事,你怎么这么不懂的避嫌?”
小赵将军马上把话接过去:“我刚才还和二哥商量此事,等那小子伤好些,就把人分给下面,既不驳了王爷的面子,也免得别人的诸多猜测。”他现在的态度和刚才跟忠全“死扛”的架势完全不一样了,看来还是大哥更可怕一些。
“嗯,你有分寸就好,遇事多让忠全帮你参谋。”大赵将军满脸不耐烦,明明都骂累了,喝了口水又接着数落:“还有,那营妓的事,本来就上不了台面,若不是为了筹饷,将军也不会睁一眼闭一眼,别人都不提,偏你还要去戳将军的眼!”
那二人这回连互相交流都没有了,只低头在那忍着,等着大哥能骂累了自己走。看他二人“认罪”态度好,赵景顺没再说别的,只再嘱咐了两句就走了,临走了嘴里还嘀咕着,是该给他寻门亲了。
大哥前脚出去,赵景升急忙跑去内帐,可内账就这么点大,只有两张床三面墙,还能藏到哪去?!
“人呢?出来!”将军厉声喝道,话音刚落,从将军床榻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将军……”一个小脑袋先从帐墙和床的缝隙处探出来,得亏是他这么小的地方居然能藏的进去。
忠全上去将他拉出来:“你倒机灵,几时藏起来的?”将军在旁笑吟吟的看着他,刚才挨骂时的懊恼全都不见了。
“那位将军骂声先到,怪吓人的,他一进来我就藏起来了。”少年小声的回复着,手底下没闲着赶紧整理自己的衣服。
“多大了?叫什么名字?”将军看他整衣就不看他,省得他紧张,转身往中帐走。
“小人薛恒毅,字怀持,今年刚过束发。”恒毅往那一站,规规矩矩,开口说话,倒不拘束,气质与其他那些“借兵”大不相同,没有那唯唯诺诺的样子,也没有妖娆的卖弄风姿。
将军看着他好一会儿,眼睛突然亮起来,然后忍了忍脸上的笑意说:
“叫着太麻烦,给你起个名,以后我就叫你……小花吧~”。
那少年面露难色,看来不太喜欢这名字,踌躇片刻,才跪下施礼,慢悠悠不情愿的说:“谢…将军赐名~”
他这副样子将军不觉得他无理,反觉得有趣,这回笑容忍都忍不住了,还想多看两眼:“你抬起头来!”
小花依言抬起头看着将军,出乎意料的刚才那不情愿的表情都没了,现在不像是受了委屈,反倒像在别处受了委屈,终在将军这里找到依靠似的,一副亲近而感激的表情。
将军突然感觉浑身一滞,问道:“为何……你的眼神不一样?”刚刚调戏的笑容慢慢下去,又是那感觉,心里突突的跳。
难道我怕他不成?!
少年疑惑,眉头微蹙,不知有什么不一样,看将军逐渐严肃起来赶忙低下头跪着。
将军突然站起来,迈步过去抓起少年肩膀的衣服,拖着人就往内帐走,忠全猜到将军要做什么,急忙喊到:“将军!”
待他还要说什么,将军先开口了:“伤好了就要走啦,现在可还是我的!”说完也不管忠全还在中帐站着,直接把内帐的帐帘打开,拉着小花进了里面。
“将军!累伤难愈!”旧伤未好再填新伤,什么时候才能把人送走,看来白费了刚才还为少年诊治的功夫。
这本是句发牢骚的话,没想到将军竟听进去了。
只听将军的声音从帐内传出:“张嘴!”不一会儿就传来了阵阵“呜咽”之声。
等将军再出来时,忠全已不在帐内。
朝外喊了一声人就进来了,将军还略带得意的说:“我一猜你就在外面!你还躲什么?你又不是外人,若你喜欢,分你一半,或者先借与你,也成!”
“小人已娶妻生子,不再做这儿戏之事了。”忠全在下垂手站立,仔细的回将军的话。他认真的态度就是告诉将军,别想跟我打马虎眼就这么糊弄过去,我之前说的都是认真的,该送走就是要送走。
将军看一次试探不成,也没接着说,挥手示意要掼甲去出操,忠全就过来帮着将军穿戴,将军还是不死心,装傻充愣的就着忠全刚才的话胡说八道:“哈哈哈!你说这是儿戏,好吧,若把人放你帐中,不信你不做这儿戏之事!”将军还拿忠全调笑,眼睛时不时的瞥一眼少年,“小花,桌上还有饭,去吃些吧。”
少年从内帐出来,面色红润,依然低着头,朝将军行李谢赏却依然在那站着,将军见他不动,想来他是拘谨,喊道:“去吃吧,现在就去!”
少年又鞠一躬,接着连忙跑过去,抓起馒头就吃,从昨天晚上就没吃东西,饿的急了,没用筷子,所以也没吃菜,只把这管饱的馒头往嘴里塞。这吃相和刚才文弱弱的端庄样子不同,两腮鼓鼓的,眼睛瞪着桌上的菜放光。
将军觉得那样子实在有趣:“二哥,就算一两日不动,三四日、五六日总会欢喜起来的吧。哎?他是不是和你家继林差不多大,都是招人喜欢的年纪。”说着话,眼神都落在那少年身上,在忠全面前全不做遮掩了。
忠全也看见那孩子的吃相,心生怜悯,可嘴上还是不饶人:“家中犬子一十三岁,只比他小两岁,将军真觉得我会欢喜?将军年纪尚轻,气血旺盛,情理之中,不用刻意与小人攀扯。”
你自己管不住就说自己管不住,非要拉个垫背的,好像别人也把持不住了,你面上就能好看似的,忠全在心中腹诽,嘴里可不敢说出来。
听他这么说将军也不恼,只哈哈哈的笑几声,然后答道:“你别气啊,不过玩笑,儿戏嘛!儿戏!下次有那年长的再想着你!”
下午只是出操练兵,没有罩袍束带,只顶盔掼甲,不过也是精神抖擞,少年先是低头吃着,将军穿戴好,他也在吃饭的空当抬头,不禁眼前一亮,手里的吃食都停下了。
两次见将军时都是布衣,能感觉出将军浑身上下都紧实健壮,却也没有现在更有震撼力,全身的银盔银甲,门口阳光一折射,好像全身上下都闪着光,一杆长枪提在手中,少年心想,那庙堂里的二郎神像也不过如此,嗯…不对,没有我家将军这么精神。
看少年已经看痴了的样子,将军又哈哈哈的笑起来:“你白天不要出去,有事就找你全叔。”说完就大踏步的出去了。
忠全看着远去的小主人的背影,不禁发出轻轻的一声叹息。刚刚见大哥的时候还是一副痛改前非的样子,现在这会儿又忘形了,什么时候能真的成熟稳重起来,可看着将军火一样欢快的背影和他爽朗的笑声,也生不起气来。
转身进帐就看见那刚赐了名的小花,表情痴傻傻的趴在帐门边,只露出个脑袋,往远处将军的方向张望着。
忠全看见他就来气,就是他这个王爷送来的麻烦,现在可能真成麻烦了。又想起自己只是说留用,可没说把他放在将军的帐中,是谁给他安置在这里的?一会儿查清楚了定要治他的罪!
以前若是别的东西,就算再珍贵的,只要忠全提议分给将士们,将军也从来不犹豫,有时还会嫌他聒噪,这种事也来问他,直接看着办就行了。白旗营的人就算喜欢也就是下次再找他,或多给些好处,可这次,将军虽然口头上说过些日子就把人送走,可将军看着这少年的眼神,让忠全觉得,想要送走不容易了。
将军都走远了,少年还在那望着,刚才虽不喜将军赐的名字,不过只要有了名字,自己也就能留下来了吧。
忠全没好气的朝少年的脑袋狠拍了一下:“看什么看,都看不见了还在这儿看。”
小花委屈的揉着脑袋,轻轻的说一句:“还能远远望见将军的帽缨,喏~一晃一晃的那个就是。”说着还给忠全指了一下,脸上还有隐隐的得意。
忠全真是不知骂他什么好,大声喝道:“滚进来!忘了将军说的什么了?!”
少年老老实实的跟着忠全进来,在中帐站立,规矩守礼的样子,忠全反倒不好开口骂他什么了,只顺着刚才将军的话说:“白天你就在这帐中待着,朝食和哺食我会亲自或派人送过来,到时你伺候将军用餐,生活等一应用具都在那边你自己去弄。”忠全一指内帐对面,一进帐右手边的那半面帐子,小花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忠全也没什么要说的了,站起来要走,少年突然抬起头,朝忠全一施礼:“大人!”
忠全站住不耐烦的问道:“何事?!”
看忠全面色不善,小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大人,敢问我何时可以随将军去…出操受训,我虽然不会刀枪,但我吃的了苦,学的很快,还认识些字,……”
“你去练什么兵?!”还没等少年说完,忠全就吼起来。
少年见忠全生气了,马上跪下来:“大人,是您说的,要先立了功,再低下头认了主,才能保住性命,求大人垂怜,小人叔父和父亲在战乱中都去世了,现在小人能依靠的只有大人和将军了,还请大人救我一命。”
少年哭哭啼啼的,该说的话倒是没耽误,捡要紧的都说了。刚才忠全还和将军说自己的儿子一十有三,这少年就摆出自己已经无父无亲这套说辞,虽然忠全心里觉得这少年定是拿出自己的可怜身世来博同情,可看着与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小子,心里还真的有些不忍心。
“哼!你小子哪里傻来着,不要在我面前偷奸耍滑,你动一动小心思,我看的清楚着呢。”忠全说的恶狠狠,不过语气已经软了很多了。
“小人不敢藏奸,小人只是希望大人念在小人年幼,能给小人指条明路。”
忠全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扔给少年:“四个时辰涂一次药,早点好,早点走!”
“涂药?涂哪里?”少年拿着药纳闷,看着倒不像是装假。
忠全过去,面对面单膝半跪在少年旁边,一下把他按在自己大腿上,腋下夹着他的头,真的像父亲打儿子那样,一巴掌狠狠拍在少年的屁股上,
“你说涂哪?就涂这里!这里!”接着又狠狠多拍了几下,这才站起身,往外走着,斜眼瞥见少年正满脸通红的抹着眼泪,就差呜呜的哭出声了。
他和将军的私事,这傻小子不会以为别人都不知道吧?
“以后叫我全叔,不用叫大人!”忠全说完这句,在心里又劝自己:这是将军刚才吩咐你这么喊的,我才没有想帮你的意思。
“是,大人…不,全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