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将军狠心待伤愈 将军狠心待 ...
-
忠全从外匆匆赶回,看到如此场景,吓了一跳,看将军那架势还以为有刺客呢。
“将军莫惊,”扶着将军回座,又小声的说:“将军可别把人打死了,这是王爷托高将军送来的人。”
高将军名高仲元,是军中的一名偏将,与这位被吓了一跳又踢人家一脚的赵将军同样的军职,都在李将军账下听令。
“王爷?哪个王爷?英王?”将军只略一思考就猜到了。战乱的此处就是北安王英王的封地。昨日高将军只说送他个人,可没说是替别人送的。
忠全点点头,回身去查看少年,就算当时不知道这是高将军替王爷送来的礼,可已经收下了,若直接把人打死也太打王爷的脸了。摸一摸还有气,心口也热着,这才放下心,看来还是先离将军远点会比较安全,想着把人抱起来就往外走。
“哎?!……”将军张嘴叫住人,却没想好说什么。
忠全反应快,马上不露声色的转回身禀报:“将军,他像是闭住了气,我带他去趟军医营。”说完站在那等将军的话。
没想到将军犹豫了一下,说:“那个…既然是王爷托人送过来的,就放这吧,不用叫军医了,你随便治一下就行。”说完不再往这边看,回桌案那里继续吃饭去了。他这个态度让人看不出是对这少年上心还是不上心。
忠全没想到他家将军还会想这些,刚才还因为派将的事骂街呢,现在对这少年倒是宽容。
“将军,那能否先把人放在您的榻上诊治,方便看病,等他好了……”还没等他说完,将军不耐烦的挥挥手接着吃饭,意思让他看着办,自己安排。
忠全把人放到将军的床榻上,先用针把人救醒,恒毅睁了眼迷迷糊糊的看着身旁坐着一个人,还以为是将军就伸手过去抓住对方的手,忠全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无意识的一躲,被这少年抓住了袖子,接着又昏睡过去。忠全赶紧又探了探鼻息,呼吸已经平稳了。这才放下心接着检查,刚被踹的地方,没骨折,不过胸口位置青了一大片,再看其他地方,没想到后背还有一道鞭痕,涂了药包扎上。想着少年刚才的举动,是不是想说什么?嗯……要不要检查一下,下身,犹豫了一下就动手退下他的裤子。
这时,大帐外人影一闪,门口的侍卫高声喊着:“高将军到!”话音还没落,那人已经进来了。忠全眼疾手快,把帘子一把扯下,好歹算挡上了。
“景升!你今天说的话真是太痛快了!”高将军迈大步进来,语气热络显得两人很是亲近,话到人也到了。
“仲元兄快坐!”赵将军见了高仲元很是高兴,急忙放下碗筷招待。
“景升,没想到你口才如此厉害,问得陈、黄二人哑口无言!”高将军对陈黄二人也是颇多微词,不过没有像赵景升那样骂出口而已,刚才他明明也在场,却还是等赵景升回了自己的大帐他才跟过来说一顿。
“哼!也是李将军做事不公,偏要任用丞相推荐的……”将军刚才那没撒完的怨气好像找到了宣泄口,想都没想话就先出来了。
赵景升还没说完,忠全从帐内出来禀报:“给高将军请安,将军,那少年醒了。”一边说着一边用背对着高仲元的那只手轻轻摆了摆,又是使眼色又是摇头:我的将军不要再说了!
赵景升与忠全自幼在一起,最是知道他的,一看他的眼色便明白了,自己的话太多了,接着忠全的话赶紧转移话题:“哦?醒了?真是太好了!对了!还要感谢高兄送这良人与我。”赵景升嘻嘻哈哈的说着,倒是看不出突兀,好像真的很喜欢这个礼物似的。
高仲元往床榻上看了一眼,半面帘子挡住了少年,只能看到光溜溜的小腿,看得出忠全正在给他查看下身,便调侃到:“哎~那日这批借兵新到,我和赵兄一起路过的时候,我就发现你只盯着这个孩子看,还以为你多稀罕呢,特意为你要了来,只伺候你一人,没想到,赵兄可好,只一晚就玩儿坏了,哈哈哈!”
“那还不是王爷给我这个使坏的机会!这么看也怪不得我!笑话了!还请高兄替我好好谢谢王爷,我在这里先行谢过了。”说完真的朝高仲元作了一揖。
“好说,我必定替赵兄谢过王爷。不过,王爷还是想和赵兄见一面。”高仲元说完不说话了,赵景升犹豫着怎么回复,只干笑了两声一时有些冷场。
忠全又从帐中转出来:“将军,我给少年已经检查过了,并无大碍,只是饿的太过,身子有些虚罢了。”
“哦~正好,我还没吃完,案上还有些饭,你先喂他吧。”将军想都没想直接让忠全去喂饭,听得忠全一愣,没有马上接上话。他的年纪比将军大了不少,平时将军对他也是尊敬有加,若说喂饭,除了伺候过小时候的将军,他还没伺候过别的人。忠全这一愣不要紧,将军也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些太过随意了,忠全发声本意是为了救场的,没想到将军的一句话让场面更冷了。
“得了!你们先忙吧!”高仲元适时的先撤了,并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不过寻思着,他即收了王爷的礼便是承了王爷的情,总会见的,估计现在还在考虑呢,只要没有拒绝就还有余地。
送走了高仲元,赵景升回凳上坐着,还在想刚才高仲元说的话。忠全过来直接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毫不客气的说:“将军刚刚说的太过了!”
“哎呀~我知道,啧~一时着急竟忘了,同僚若争执,上意莫攀扯,你教我的,我记得,就是当时还在气头上,经他一提,我就……”跟忠全在这悔过,脸上真的是一副懊恼表情,忠全也就不再指责了。
“将军真想去见王爷?”忠全随手从旁边小灶上的砂锅里,给将军添些羹汤。
“能拖就拖吧,再看看再说,全兄以为如何?”赵景升和忠全表面上虽是主仆,但景升是把忠全当成哥哥一样看重的,小时候老赵将军一直让赵景升称呼忠全为二哥,长大了到了军中,忠全觉得还这么称呼有损将军的威严,反复要求改称呼,赵景升才不那么喊了。
忠全比赵景升年长九岁,已三十有一,原本是杏林世家出身,因是旁支,其父虽医术高超,却并未得到家族重用。
也是一次偶然,忠全父亲救了赵景升的父亲老赵将军,这才结识。两人格外投缘,忠全之父本就是淡薄名利之人,一心只想以医术救人于水火,老赵将军也是为人正直,豪爽,虽然不是什么儒臣雅将,却也粗通文墨,喜好结交忠全父亲这样的文人,两人成了至交好友。
忠父一生只提了一次的要求就是他死前,拜托老赵将军照顾忠全。他被家族中人陷害,替主家的堂哥顶罪,最后被气的吐血身亡。忠全在族人的帮助下埋葬了父亲,不出所料家里的积蓄也在这次葬礼中“花尽”了,在族人还在商量着怎么安置小忠全的时候,他已经悄悄的走了,带着父亲临终前在病榻上写的亲笔信去投靠老赵将军,老赵将军看着信上潦草的字迹和悲凉绝望的语气,他的心也跟着徒增苍凉,背地里拿着信纸不知道掉了多少眼泪。摸着信纸上点点黑斑,他知道那是好友的鲜血,已经变成黑红色,写信的时候既不能忍住吐血,也没有力气再写一遍了,能想象出他是在怎样的境况下把儿子托福给自己。老赵将军也对得起这位好友,请先生开私塾,不仅学文,同时习武,就连医术也同样找老师来教。要说起来,忠全还是看着赵景升出生和长大的呢。
忠全一直以家奴自居,其实以他的本事,就算当个偏将那都是绰绰有余,却一直陪在少将军身边。赵家有二子,长子赵景顺,是主将李将军的副将,同时也是他的女婿。老赵将军并不是世家出身,凭着战功一路走来也只是个牙将,最高时做到了偏将,最后也是在偏将职上殉了。赵景顺是家里最有出息的一位了,而且为人谨慎沉稳,让人放心。老将军临死前让忠全陪着二少爷,景升的刀马功夫好,但是性子毛躁总是风风火火的不沉稳,让忠全陪着他,一是照顾他,最主要的是教育引导他,改掉毛病,辅佐他能走的更远。
忠全问的问题,太难回答了,赵家没有什么根基,大哥得李将军赏识提拔为副将,赵景升刀山火海的闯出来成了偏将,没有根基没人扶持的情况下,可以说已经是顶天了。每每冲锋陷阵在前,可到了得胜取功的时候,就会被换下,让别人抢了功劳。
这次乌零进犯,偷袭并州等地,李将军带兵来支援的时候,并州土地已失近半。四位偏将就属这位赵将军最为英勇,抢回的城池有大半都是他带人打下来的。可前几日分配军需战利却是排在最后,他不服气,去找李将军理论,说他营里每每分配都是最少的,最少的军粮,最差的军械,最少的军马,就连营妓都是最少的,引得陈、黄两位偏将一阵哄笑,说年少将军来闹,原来是因为元阳未动来找出路的,军备少的事就被这群人轻描淡写的揭过了。
上次回来也是闹了一顿脾气,不过回来之后还是被忠全念叨了一顿。
军中虽然说是论功行赏,但一场仗能打赢取决于很多方面,攻城抢地赶跑敌军固然重要,但是军饷军粮的筹备运输也同样重要。在后面支持的文臣大多与陈、黄两家交好,就算是高仲元得的也比赵景升多些,李将军也是没办法不得不做些权衡。
忠全将这其中的关窍都讲给景升,虽然他听得明白,可心中还是有诸多不服气。他这气还没消,李将军的军令就下来了,给赵景升补了军需物资,但最后的围剿还是由陈、黄二人负责,赵景升不服气又去理论,接着又被李将军训斥回来。
“军资没给你你来闹,给你了还来闹!说别人不出力的是你,现在派别人去你又不愿意,干脆你来当这个主将算了!”被主将骂回来,正不服气呢,王爷那边的礼物就到了。
王爷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就是结交,赵景升也想能有个靠山,有人能帮自己,两方原本应是一拍即合的,可是这个王爷太不一般了,让人不能放下心来。
北安王在先皇还在位的时候就得了这个封号,“北安”不是谁都有能力撑得起这个封号的,他也是当时继承皇位的热门人选。可是后来不知因为什么,先皇突然削去他的封号而改称英王,不仅如此,还削了兵权把人放在这边塞的封地。
外面的风言风语说的多离谱的都有,却没有一项坐实的,可是若要与之攀附,那就不一样了,随随便便一条罪过,也许王爷没事,但是他赵景升肯定就完蛋了,他总觉得自己还没到必须要铤而走险破釜沉舟的那个地步,所以在不了解王爷心意和真实想法的情况下还是尽可能的保持距离。
“这件事的利弊得失将军都是知晓的,自不必小人多言,不管您怎么选择,小人都会跟随您。”忠全很懂得作为下人的分寸,有些事情说透了即可,不能替将军做决定。
赵景升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忠全会跟着自己,可有的时候也想听听忠全的想法。
直接问该怎么办的话是不是显得自己有些太无能了?
刚才已经问了全兄以为如何,并没听到答案,赵景升再问一次面上有些过不去,犹豫着怎么开口。
这时忠全又接着说:“那少年是将军将他安置在帐中的吗?”忠全突然来这么一句,问的赵景升一愣。
“那可不是我安排的,我与你一同进来的!”将军以为自己又要挨骂了,慌忙解释。
“其实,是我代传将军令,答应收了他,那两个当值的小兵自作主张把他安置在将军帐中的。”忠全拱手赔礼。
“那你还来消遣我!”赵景升皱着眉不知道忠全到底想说什么。
“将军,您的将令只说收了他在帐中听用,后面就有人投其所好将他安在您榻边,您看不见的地方,总有人看着您。若有一日您私下里见了王爷或者真的归顺他,也同样会有人在暗中窥伺着您。”
“那…把他还与白旗?”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是,忠全这话应该不是说这孩子的事吧。
“直接把人还回去那不是下了王爷的面子。”
“那……”
“他入得军中,本就是浮萍之人,既然将军收了他,他若不能自保而将军又顾他不及的时候,他必死无疑。”
“嗯?”赵景升心中明了,这肯定不是只说这孩子的事了,却还装傻问道:“那该如何?”。
“一方面立了功,一方面还要低下头认了主,才算是保住了命。”
赵景升琢磨着是这个理儿,忠全又接着说:“不过在立功之前,要先想办法忍在这人群之中,才有机会等到立功的那一天。”
有些小事可以直接提醒,如提醒不能多言,不能随意向人抱怨倾诉,亦或是一些行为举止的规范,说出来无伤大雅。可有些事情并不能直接说出口,像是这种指明未来的路,又或是重大事情,忠全要说自己的意见不能不考虑小主人的面子和自尊,两个人心中毫无芥蒂,可不是什么话都往外扔那么简单,作为家奴的自觉他总是有的。
忠全的话赵景升听明白了,要先忍,忍下这些看不惯的人,什么时候立下不可动摇的战功,再去选择,才有选择的意义,否则岂不是一直在乞食。
既然都已明了,忠全就开始说些别的:“我看将军对这孩子甚是喜爱~”
“胡说!我才不稀罕!”赵景升这么说着,嘴角却扯出一道弧线,还嘴硬的说:“什么都不懂的生瓜蛋,哪得什么欢快?!你要喜欢赶紧弄走,也不知道谁把他安置在这的,碍事!”赵景升虽这么说着,可眉梢眼角的笑意都掩不住了。
没想到忠全话风一转,甚是认真的说:“不如在决定是否见王爷之前,先把人分与下面的将士们。收了礼既不会驳了王爷的面子,也算是与兵同乐,”
“嗯……好…啊~”赵景升犹豫了一下,脸上的笑纹全下去了,自己刚说完要把人弄走,没想到这么快,而且平时忠全对这种话不都是当没听见吗?怎么今天这么认真!看忠全严肃的表情,他也知道这个少年牵扯着好多事,狠心答应下来了,可心中又有些不忍,咬咬牙,不顾忠全严厉的目光,又加了一句:“等他伤好了吧…”说完心虚的不敢看忠全,等着忠全说些什么来骂自己。
忠全愣了半天没说话,不知道在等什么,最后站起来抱拳拱手深鞠一躬,赵景升低着头也不说话,只硬扛着。
内帐里的少年,听见将军同意了将自己送走,心沉欲坠,心想:将军还是认不得我的,即便认得也不一定会留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