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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少年落难丰羽营 少年落难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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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伺候过男人吗?”将军身上还有从教军场带回来的汗味,低声问着被压在身下的少年。
“没、没有~~”少年似是有些紧张,怯生生地闪着眸子,眼神清澈,并不像从军妓营里出来的。将军见过军妓营的人不在少数,也多知道一些人的口不对心,可眼前的少年一开口,不知怎的就信了。还没自觉的在心中抱怨道:
“弄个雏儿,还敢说找个良人好好伺候我!”心中虽埋怨,但这少年长的白净可人,惹得此时心火难耐,并不想再去军妓营换人。
“你别动,我尽量不伤了你……”低沉的嗓音,略带干涩,这句话喘着粗气急切的说出来完全没有可信度。
那少年却坚定的点点头,“嗯!”
……
军帐外西北风呼呼地刮着,火堆火光晃动,墙上两个纠缠缠绕的影子让少年心生羞涩,更难控制胸腔里压抑不住的呼喝。突然一声“风大减火!”由远至近又从帐外飘远了。少年心中欢喜,好像只要影子看不见了,自己就不算丢人,影子的边缘渐渐模糊,外面的光亮暗下来,只有远处的火堆还烧着,偶尔能听见柴火在火中噼啪的声响。光亮暗下去,周围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尤其是少年自己的喘息声,高高低低的声音进入耳中,却比刚才还要难堪,少年觉得自己的脸更燥了。
由军帐缝隙里透过来的一点点微光,只能看见,从将军短袍里裸露巴掌大的胸膛,却也能看出起伏的胸肌在火光的映照下投出的一小块阴影。
少年的手,不自觉地朝那阴影伸过去,指尖传来滑腻的触感,汗珠一颗一颗的随着慢慢移动的指尖汇聚在一起,轻触柔软而温暖,用力则感觉出肌肉的起伏,不知不觉整个手掌也缓缓贴上去。
翌日清晨,将军早早的和将士们去出操,大帐里忙进忙出的值日小兵,大伙都忙着整理床帐被褥,洒扫地面和桌凳。只少年一个人傻呆呆的站在角落里无所适从。
本无人喊他起床,大家随意进出的多了才把他吵醒。他这才用被子捂着身子,小心翼翼的穿了衣服起来,之后就一直站在角落里。
“哎,那个,”一个干瘦的小兵朝昨夜留宿的少年努努嘴,问身边的另一个高壮的:“他怎么还不回去?”。
“我怎知道,一般不都是天不亮自己走的吗?这个怎么还赖在这儿了?”那高壮的小兵语气倒不甚在乎,只随意的说着。
少年抬眼远远的往这边看了看,回答的人马上住了嘴。
早晨没吃东西,少年的肚子咕咕叫的厉害,其实昨晚就没吃,现在身子饿的微微发抖,腰也疼的厉害,却还站在原地,问了几遍守帐的士兵“将军几时回来?”都没得到确切的答案。看来,他是要等将军回来,也不说活动活动身体或者去找点吃的,只一心站在那等着。
侍卫轰了两回,那少年只说要等将军然后就可怜巴巴的站在那,侍卫知道这少年昨夜在此过夜,想着,他许是想找将军再要些好处?因为知道自家将军的脾气秉性,多半不会苛责军中艰难度日的小兵,对底下人也都宽厚,也就没有使劲赶他。倒是帐内当值的那个干瘦小兵看不惯他臊眉耷眼的样子,气势汹汹的过来找他问话。
“诶,你叫什么名字?”
有人问话,少年先是一拱手作了个揖,轻声答到:“敝姓薛,薛恒毅,字怀持。”问话的两人也没想到会得到这么正式的回答,有名有姓还有字,看样子是个读过书的人。
“字怀持?你?就你还有字?哈哈哈!”俩人毫不掩饰的大笑起来,捂着肚子笑,好像这是多么难以置信而可笑的一件事。边关战事频发,连生死都无人在意,又有谁会在意一个人是不是读过书,是不是有名有字。
“好!薛恒毅,你从哪来就回哪去吧,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干瘦的小兵一边嗤笑着一边说到。
直接被轰的“薛恒毅”并不恼怒,还是站在那看着两位小兵,过了好一会儿,抱拳拱手又鞠一躬,诚恳的说了一句:“我想恳请将军,留我在这里…”
年少天真,以前在家时也是备受宠爱事事应允,还不太明白有些话不能随意对谁都轻易说出口的道理。果然这句话却引来了两个小兵的一阵谩骂:
“不知天高地厚!”
“不晓得自己是何身份!”
“脸皮比城墙还厚!”
“若你回了自己的营,等我们哥俩去要了你,你自然又能来啦,哈哈哈~”
笑骂着,连骂带推搡就把恒毅往外轰。
可怜这刚才还胆大到想留下的小子,这会儿在两个小兵面前完全招架不住,又气又羞被骂的脸色通红却不会还嘴,本来就饿的双腿发抖,腰也酸的直不起,这下被推的更是踉踉跄跄连滚带爬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又转忍着不眨眼,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他不想在这二人面前哭。
这边正乱着,远处跑来一位,到了几人面前站定,大喊道:
“传将军令!”虽喊的是传将军令,但并不是将军身边的传令官,而是将军家奴忠全手下经常供驱使的随行,“白旗营借兵,暂留帐中听用!日值兵卒负责安置。”传了令人就走了。
刚才轰人的二人听了命令先是愣了一下,好像有些不敢相信,随即皱了皱眉,那干瘦的回过头恶狠狠的瞪着薛恒毅。
“薛恒毅,你好本事啊!”说着咧开嘴看着恒毅怪笑,这笑容可不友善,像是恨极了被气出来的笑。推开傻呆呆的恒毅往将军的后帐走去,另一人也跟着一起去了。两人走的远了,恒毅的眼泪才坚持不住的掉下来,他怕人看见,赶紧胡乱的摸了一把,跟着进了帐子。
恒毅被暂时留下听用,心中欢喜。他参军之前,从家乡一起逃出来的一位世伯偷偷跟他说,到了军营尽可能的早点离开所在的白旗营,因为这个营死的人最多,拉着他的手强调再三,直到他反复强调自己知道了,那位世伯才没再说,但话里话外神情都是没说出口的担忧。
恒毅的睡席弄好了,虽不大也够他睡了,完全超出他的想象,就安在将军榻下的帐墙边上。将军的床榻没有靠着帐墙只是出于安全的考虑,将军帐本来就比其他普通的军帐要严实些,不会进风,新睡席虽直接挨着地面,但没有风吹进来,上面还有一床被褥,总比在白旗营没有被褥只能搓手搓脚要强的多,只一日之差,感觉像做梦一样。
前日,一批新兵,刚到军营直接被安置在白旗营,还未训练,大家便被不同营帐借走了。最让恒毅害怕的是,他们这群新兵到了白旗营的时候,居然没有一位老兵带他们,全军营的人竟然都是新兵,结合出发前世伯与他说的话,想来之前的人全都战死了。
另恒毅没想到的是,在这里也能遇见一位自己的相识。他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却也是家室清白的耕读人家,家中百几来亩地,生活也算宽裕,父亲是远近小有名气的一位文士,本乡地处偏远,私塾甚少,薛父受乡中之邀开办了一间小小的私塾。在白旗营遇到的相识便是父亲私塾中的一位学生。
白天二人刚到这里就发现了对方,但是被看管着,不得私下说话,却也有意无意的渐渐靠近,到了晚上睡觉的时间,二人就挨着睡在一起。夜深无人时,才得了机会说话。
“寻风师哥!你怎么也来军役了?”恒毅压低声音,惊讶的问道。
“怀持?”寻风师哥姓姚,姚感枝,字寻风。他看到恒毅也很惊讶,好似看到亲人,紧接着诉苦:“我…我是被卖进来的!”
“被卖进来?怎么会?你们不是已经逃出去了吗?那伯父……”恒毅惊的说不出话。当初家乡被围的时候,父亲把出逃的机会让给了寻风一家,他们才有机会在被围困前逃走,可没想到终究还是没能逃过。
寻风先是抱着恒毅呜呜的哭了一阵才说起自己的遭遇。他与家人确实已经逃出去了,可就在去安池郡的半路上遇到匪徒,不仅抢了钱财物品,还把他与妹妹都掳走,剩下爹娘也不知去向,也不知死活,想来也是凶多吉少了。妹妹被卖与了人牙子,说是准备调教一番再卖,而寻风辗转被卖到了这军中的白旗营。
“可是参军并没有多少安家钱啊?而且这里的军饷也不多~”恒毅不明白,卖了做杂役或家仆不是会更多钱吗?
“我的傻弟弟……”进这里哪有自己投进来的,寻风咽回了后半句话,耐着性子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父亲与我在围城之前没有逃出去,我们和叔父一家随着乡勇一起逃出乡,可是哪里都有敌兵,父亲和叔叔为了保护我们,没能坚持到援兵赶来都遇害了……后来我们到了城中,婶婶建议我来投军,多少还可以有口饭吃,她只照顾堂弟一人也容易些,叔叔是为了保护我们而死,我不能不管弟弟,后来我把从家中带来的所有细软都给了婶婶,就来投军了。”
“那你为何来白旗营?”寻风师哥凝神看着他,眼中都是疑惑和忧虑。
“婶婶说,她找到了以前相识的一位邻家哥哥,那家人愿意出三千钱让我顶了他家公子的军役,我想着来到军中能给他们留点钱,还能少一口家中吃饭的嘴,就来了。”恒毅说着眼中也布满泪水。
“哎呀!你可知,卖我的那人拿了八千钱,怀持你被骗了!”寻风听他说完又急又气。
“怎么?婶婶被骗了?!”恒毅想不到更深的关窍,只想到婶婶一定是被人骗了。
“是你被骗了!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寻风说着脸上满是羞愤。
“我听一起逃出来的世伯说,这里是军中战死人数最多的地方,很多人不愿来,所以才有人出高价……”恒毅懵懂的说出自己的揣测。
寻风苦笑着低下头,扶着恒毅的肩膀:“我的傻师弟,军队里有虎贲营是红旗,熊嵬营是黑旗,骁骑营是绿旗,潜蛟营是蓝旗,你可见过丰羽营的白旗?你知道战场上白旗是什么意思?”
“是…投、投降的意思吗?”
“对啊,既是投降的意思,那战场上会出现白色军旗吗?”
“这…我倒没有想过,应该不会吧,除非投降的时候?”
“这白旗营死的人最多是真的,但他们绝不会上战场,不是战死,他们……他们都是……”寻风说道这里说不下去了。
“都是什么?”十五岁的恒毅还未经人事,寻风又碍于面子,说不出口,恒毅猜不透到底是什么意思。
两人正说话间,进来两个人,一个布衣一个束甲,看穿着像是一兵一将,恒毅和寻风都闭了嘴,闭上眼睛装睡。
那两位沿着床沿查看,床上躺着的是一个挨一个的新兵,全都头朝外躺在大通铺上,走到恒毅这里站住了,那小将大声对旁边的小兵说:“就他吧!”说着过来拉起恒毅的胳膊就往外拽。
恒毅被突如其来的二人吓的不轻,也不知要去哪里,只傻傻的跟着,那小将却像等不及一样,快步拉着他就走,恒毅险些被拽倒。这时,寻风突然抓住恒毅,然后对那二人说:“我弟弟年龄尚轻,可否由我代之?”
刚才拉着恒毅的小将刚要说些什么,旁边的小兵在他耳边耳语一番,他皱了皱眉,表情无奈的点了点头松开了恒毅的手臂,朝旁边的小兵抬了抬下巴示意带人出来,他自己就大踏步的先出去了。
那小兵拉着寻风就往外走,寻风张嘴好像还想跟恒毅说什么,恒毅着急了,下意识的去拉寻风的手:“师哥!师哥!”
寻风被拖着往外走,他虽然壮着胆子救下恒毅,也同样被吓的留着眼泪,被拖着走的快,寻风说的也快,回头对恒毅大声喊着:“怀持,我也只能帮你这一次,反正来了这里早晚也会如此,我死之前也算是报了先生当初救我出逃的恩情,如果有机会一定要离开这里,还有帮我去寻……”寻风被拉的远了,听不见后面说的什么,恒毅大概也能猜到,要是有机会的话,去寻他的妹妹。
恒毅追出去,跑出帐外已看不见寻风的身影,来来往往的巡夜的士兵安静而有序,远近不一的火光影影绰绰,他朝着远处的黑暗大声喊着:“我会去寻你小妹的!你放心…呃…”话音刚落,后背突然一阵火辣疼痛,恒毅回头看,一巡兵举着鞭子抽打着:“军中不可喧哗!”恒毅赶紧抬手抵挡。
刚才在帐内的那个小兵赶紧过来拦住,小声说着:“慢着,这是王爷要的人。”说着把个什么东西往那巡兵腰里塞了塞。
那人住了嘴,朝地上的恒毅怒斥道:“他这是被借走了,明天就回来了,嚎什么嚎!”说完不经意的按了按腰里刚被塞进来的东西,满意的朝那解围的小兵一点头就离开了。
恒毅被吓的不轻,后背疼的要命,也没听清那小兵说的什么,被拉回来,扔回床上。想着等寻风师兄回来再询问清楚,却没想到转天师哥并没有回来。其他被“借走”一夜的各位新兵陆陆续续都回来了,有的是昏迷不醒被抬回来的,也有浑身带伤的,回来就被抬入内帐,不让他们接近,就算是囫囵个回来的也是一问三不知,竟痴傻傻的不说一句话。恒毅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自己也在当天晚上被“借”到了将军这里。
……
恒毅现在有了自己的小床,刚刚安定下来就开始担心其他人,不知道其他人是否也能离开那个全军死伤最多的白旗营,想寻风被借去了哪个营,想自己应去哪里找寻风的小妹,想父亲与叔叔在地下是否能遇见做个伴儿,想小堂弟和婶婶在外面过的好不好,想昨天将军如此举动是认出自己了吗?想着想着困意袭来,昨夜,与将军相拥,不知是几时失去意识,现在刚安顿下来,就不争气的睡着了。
已过午时,将军气冲冲的踏进大帐,腰间佩剑摘下,“咚!”的一声放在桌案上,旁边的忠全帮将军卸甲,将军嘴里还不住的骂道:
“一群奸猾的老货!全都该杀!”
忠全悄悄往帐外看了看,小声提醒将军:“将军噤声。”
将军正在气头上,却也听了忠全的告诫,咬着牙小声了些接着说:“追缴,布网,截杀的时候没有他们,全都躲着,现在到了围剿的时候,还是那中军的几个亲信去抢这功劳!当初攻城的时候,可不见他们争着去打!现在却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昨天派将之后今天出征的队伍就要开拔了,将军在教军场的时候正好碰见,被对方好一顿奚落,虽然他也没吃亏一顿回骂,不过还是生了一肚子气。
“将军先用饭吧,早上就没吃直接去了教军场,再不吃,身体该吃不消了。”将军着急,忠全不着急,按部就班的照顾着。
将军脱了甲换了便服,还坐在那呼呼的生气,见忠全把饭端上来,肚子也跟着气他,“咕噜咕噜”的叫起来,没办法,再生气也得吃饭呀,拿起盘中的干粮就吃。
忠全去外面不知去忙着什么。将军这会儿吃着饭,帐内也跟着安静下来,突然感觉这帐中居然还有其他人的呼吸声,呼呼的像是睡觉打呼的声音。
将军警觉大喊道:“谁!”说着抽出放在桌案上的剑,四下里查看,才发现睡榻下边的角落里,新搭了一张草席,在上面窝着一个少年,竟然没被吵醒,这会儿睡的正熟。
将军帐是个长方形,从中间开口入帐,中间议事派将,左边是将军睡榻,右边是一应杂物洗漱和其他器具,按说就算跟将军在同一帐中也应该睡在杂物那间,不过今天这两个当值的小兵使坏,认准了恒毅是淫技乞巧的小人,知道将军不喜与人同睡,成心把他安置在将军榻下,为的就是让将军迁怒他。只是可怜的恒毅被算计了还不知道,也该他命苦,偏偏是今天将军在外受了气心情不好的时候,他正撞上来。
将军轻手脚离近了才发现,这少年不就是昨夜白旗营送来的少年,随即收了剑。看样子他还是个新人,不懂规矩,将军没想为难他,狠狠咳了两声,想着他自己醒来走了也就是了。可是咳了半天,却不见这少年动一下,突然心头火起,过去直接拎起少年的脖领随手往外一甩,还想着他肯定能醒了,可没想到这少年睡得如此深沉,撞到帐墙上又弹回来,滚了两滚又滚到他脚边,这才悠悠转醒。
慢悠悠的抬起头,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帘,他没有惊慌,没有闪躲,裂开嘴笑起来:“将军!您回来啦!”少年满脸倦容,眼睛却明亮的很,见了将军后,眼中“噗~”的一下,好像燃起了一小簇火团,口中喊着将军,手就伸了过去。
将军刚开始是有气的,把人一甩,也没想到摔的这么重,又有些愧疚,想着他怎么也会害怕或者唯唯诺诺的,怎么也没想到是如此真诚又欣慰的一个笑容,心头突的一紧,嘭嘭嘭的快跳了几拍。看他的手伸过来,武人无意识的身体反应,脚不听使唤的就踹了出去,这回那少年是彻底的不动了,直接晕了过去。
将军则像看着一个多可怕的东西一样低头瞪着少年。看对方一动不动了,他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好像打倒了一个多厉害的洪水猛兽一样。
将军是被自己吓着了:不就是个小个子,也至于吓成这样,丢脸!
将军和之前的“借兵”从未如此心跳过,只有见大哥要挨训时才跳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