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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我从前什么样子?”裴照叹口气道:“珩儿啊,叔父也是为你好。永乐县主不管有没有认出你来,既然她没有当面戳穿,此事就不要再提了。我们商量一下该如何处理古墓的事情?”
      “古墓是在大唐国土上发现的,自然是上报朝廷。”裴珩正色道。
      “可是眼下朝政由张易之兄弟把控,想面见圣上,简直难如登天!”裴照想了想道:“珩儿,你有好法子吗?”
      裴珩想了想道:“张易之兄弟喜欢打马球,我们可以借着送马球杆的机会,混进紫薇城。”
      “荒谬!紫薇城岂是能混进去的,你这出的什么馊主意?不如将此事告知郡主,请郡主面圣。”
      “叔父,郡主与张易之、张宗昌兄弟向来不和,他们曾在圣上面前参了一本,圣上责令郡主不可擅离长安,若是由她去见圣上,此事只会闹大,到时候满城风雨,局面就不由我们控制了。”
      “你说的对。”裴照点点头道:“接着讲。”
      “叔父可知长安城有家马球铺,听说张易之还没发达的时候,曾受过这家老板一饭之恩,因此对苏家的生意颇为照顾,倘若我们设法接近苏家人,就能借着苏家人给张易之送马球杆的机会,把消息送进紫薇城。”
      “好主意,你去办。”裴照沉吟道:“设法接近苏家,务必要把这件事做好。”
      裴珩点点头。收拾妥当,正要出门,迎面撞上秦焰和安乐县主。秦焰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头上还顶着东西,变戏法似地,也亏他做得到。安了县主拿着两串糖葫芦,见了裴珩,拉住他道:“裴郎去哪里,给你买的糖葫芦,吃了再走嘛。”
      “不吃了县主,还有要紧事要做。”裴珩接过糖葫芦,塞在秦焰嘴里。
      “秦兄,我这缺个侍卫,能否陪我走一趟?”裴珩叫随行的仆人把秦焰从大包小包里解脱出来,带着歉意的口吻对安乐县主道:“殿下,借秦侍卫一用。”
      县主还想问话,裴珩笑着拍拍县主的肩膀道:“殿下通融一下,就当是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话说到这份上,安乐县主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硬着头皮道:“那你们早点回来,别叫我久等,否则后果很严重。”裴珩道了谢,拉着秦焰,匆匆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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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雪如絮,绿萼生辉。
      城郊的一处校场内,有两个人正在打马球。
      其中一个高约八尺,满身腱子肉,络腮胡,肤色黝黑,乃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另一个身形弱小,体态纤瘦,从背影来看,倒像个女子。
      围拢过来的士兵很多,都在交头接耳。
      “你看哪个会赢?”
      “这还用说,定然是阿云。”
      “阿云已然落了下风,想赢可不容易,还剩半柱香时间,雪要下大了。”
      “我敢同你打赌,定是阿云赢,在这校场上,阿云还没输过呢。”
      “好,赌就赌,我赌十文钱。”
      “十文?不够我打牙祭的啊哥,二十文,我押阿云。”
      裴珩和秦焰混在观战的人群当中,密切观察周围的一举一动。裴珩小声对秦焰说:“她就是苏家马球铺的小当家,待会儿你同她打一场,务必要输给她,记住了吗?”
      秦焰冷冷道:“我不!马球场上我从来没输过。”
      他的命令秦侍卫竟然不听?裴珩颇有些懊恼地想温言相劝,只听人群欢呼,比赛开始了。
      阿云左手执辔,右手握杆,正要挥杆,只听外人有人大喊:“阿云,你爹叫你回家去,有急事。”
      阿云对众人道:“那么我们改日再一决胜负,押我的,定不会叫诸位大哥输钱的。”
      阿云纵身上马,策马而去。
      裴珩颇有些反应不过来,不可思议地嚷道:“啊……这就走了?快追快追!务必要追上她!”
      阿云在洛阳城郊宽阔的大道上跃马驰骋。寒风夹杂着大雪,前方三丈内看不清人影。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人影,阿云急忙勒住缰绳,烈马却飞起一脚,将那人踢出丈外。
      阿云狠狠甩了一鞭子道:“疯马!”
      被撞之人趴在地上,头歪着,试了下鼻息,气息全无,阿云霎时脑子一片空白。依照唐律,当街踩死人者,轻则流放,重则问斩。
      阿云把那人的身子翻过来,贴在胸膛仔细听,心跳极弱,好在胸口还是热的。此刻她已顾不得男女大妨,掰开嘴给那人渡气。就在这时,白衣少年坐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诈尸吓得阿云往后退了一步。“你……你没死!”
      裴珩摸着后脑勺,满含怒意盯着苏云溪道:“是你撞的我?”
      苏云溪嗫嚅道:“是……是我。”
      苏云溪猛地抬起头,和裴珩四目相对。苏云溪心道:这人一双眼睛生得着实奇怪,含情脉脉的,倒是比姑娘家还水灵。虽粗布麻衣,却金质玉相,定是个读书人,或是世家公子。
      “出门前卜了一挂,卦象上说,我此番必遭飞来横祸,果真应验了。” 裴珩自嘲地笑了笑,突然皱眉道:“哎?我的玉佩呢。”
      玉佩踩在火耳的前蹄下,已经碎了,苏云溪好不容易把它掏出来,还给裴珩道:“这个玉佩值多少钱,我赔给你。”
      裴珩笑道:“你赔不起的。”
      “这不是什么好玉……”苏云溪嘟哝道:“顶多也就值三两银子。”
      此话一出,裴珩骤然冷眉毛上挑,“三两?这可是我娘留给我的东西,无价之宝,多少钱都买不来。”
      阿云颇有些惭愧地低下头。裴珩见她这个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笑道:“你知道苏家马球铺怎么走吗?”
      阿云点点头道:“我知道,我带你去。不过有个条件,你不许报官,你敢报官,我就把你丢下,叫野狼吃了。”
      “好好好,我不报官,快带我去苏家马球铺吧。”
      裴珩几乎是被苏云溪提上马背的,两人一前一后共乘一骑,苏云溪把裴珩圈在臂弯里,右手紧握缰绳,左手执鞭,纵马狂奔。寒风夹杂着雪花打在脸上,刀割似地生疼,裴珩的耳朵冻得通红,脸颊却热得滚烫。
      医馆很快就到了。
      “这是苏家马球铺?”裴珩惊讶地问道。
      阿云低声道:“郎君,你手断了,你自己感觉不出来吗?”说着抓起裴珩的手腕。裴珩一惊非小,慌得要把手抽出,竟挣脱不开!
      郎中医术精湛,帮裴珩接好骨,开了调养的药。
      “小郎君并无大碍,调养月余就好了,小娘子不用担心。”
      阿云急得辩解,“我不是……我……”
      裴珩脸色发白,嘴唇干涩。阿云倒了杯热茶给他端到嘴边,从袖中摸出几两碎银,带着歉意的口吻道:“郎君,对不住。我急着赶路,雪又大,路又滑,一鞭子下去,马儿失了控,把你手踩坏了。我苏云溪一人做事一人当,药费定不会少了你的,这些钱你先拿着,不够了再上我家拿,永安坊清平巷大槐树靠左第一家就是我家。”
      裴珩抬起左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道:“今日之事只是意外,小娘子不必放在心上。现在你能带我去苏家马球铺了吗?”
      裴珩说话时总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阿云看了很不自在,慢悠悠道:“你去苏家马球铺做什么?”
      裴珩扯了个慌,大抵是慕名而来,想买趁手的月仗送给他祖父,祖父一生酷爱马球,七十大寿当日,最想收到的贺礼就是月仗。
      阿云听完,颇有些动容地说:“原来郎君这般孝顺,不瞒郎君,苏家马球铺的掌柜是我阿耶。要不这样吧,郎君家住哪里?明日我上门送一杆金制月仗给你,就当是我赔罪了。”
      裴珩早已知道阿云就是苏家马球铺的小东家苏云溪,可仍装作惊讶的口吻道:“小娘子就是苏家的小东家?怪不得在球场上出手不凡。”
      谁想苏云溪压根儿不吃恭维,只是淡淡地说:“郎君若无大碍,我便走了。”
      见苏云溪要走,裴珩闷哼一声,扯着嗓子道:“小娘子前脚走出医馆,我后脚就去报官,依照唐律——”
      阿云已然走到门口了,听见裴珩威胁她,只好压住怒气,回到裴珩榻前,低声道:“你答应了我不报官的!”
      裴珩又抿了口茶,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道:“小娘子可否倒一杯热茶给我?”
      苏云溪没好气地接过茶杯,倒了杯滚烫的热茶,看裴珩慢悠悠在那转茶杯,心想这人当真拿她当丫鬟了。也罢,爹爹说为商者要善于隐忍,大唐境内,士农工商唯商最低,这人的气质看着不像是讹人的奸商,倒像个念书的,若得罪他落不到好,何况还是自己撞人在先。
      也罢,忍忍就过去了。
      谁料这无赖喝完一杯接着一杯,足足喝了三杯。喝完茶还要吃东西,苏云溪跑了两条街买了胡饼,裴珩瞧了一眼道:“油放少了,都烤焦了。”
      “你有完没完!”苏云溪颤声道:“天黑了,坊门要关闭了,你再赖着我,我就回不去家了,我阿耶还在家里等着我,后天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洛阳,我很着急你知不知道,你究竟有没有心啊你这个人……”
      裴珩见苏云溪眼眶发红,带着歉意的口吻道:“我送你回家吧。”
      苏云溪吸了吸鼻子道:“不必!只要你不耍赖就好!哦对了,郎君怎么称呼?家住哪里,明早我送马球杆过去。”
      “鄙姓裴,单名一个珩字,裴珩。”裴珩挠挠后脑勺道:“马球杆就不要了,我只想同你交个朋友。”
      “算了吧,明日我把球杖交给你,我们就两清了。”苏云溪板着脸道:“我不想交你这个朋友,我惹不起。”
      裴珩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还想解释,苏云溪已扬长而去。想叫住她也是不可能,苏云溪翻身上马的动作极为利落,除非秦焰把她拦下。
      秦焰已在房顶上待了许久,瑟瑟寒风吹在身上,竟没有半点感觉,他只有在命悬一线的时候怕冷,现在刺骨的寒冷已在他面前缴械投降。
      裴珩是个半吊子郎中,为何把他治好了?修罗堂对待叛徒下手狠毒,他们在他秦焰身上埋了一种叫修罗散的奇毒,这种毒无色无味,几乎没有症状,若非医术高明的郎中,是绝对看不出来的。可这才几天,难道毒已经解了?裴珩是怎么做到的……
      秦焰在房顶上静静地坐着,直到看见那个女扮男装的小娘子气呼呼地从医馆出来,翻身上马,策马而去。他在犹豫要不要追上去,只听裴珩在医馆里冲他喊:“秦兄,下来吧。”
      秦焰跳下来,走进医馆,只见裴珩若有所思地盯着窗户发呆。
      “怎么了裴兄,进展不顺?”秦焰抿着嘴道。
      面对秦焰的揶揄,裴珩故作轻松地甩甩手道:“回去再说。秦兄,扶我一把,我手断了。”
      秦砚淡淡地撇了眼裴珩的右手,若无其事地走出去,“我去牵马。”
      阴沉的天色,将近黄昏,长安城的雪还在下,地上足足积了有三尺厚。马车徐徐向永寿郡主府驶去,一向活蹦乱跳的裴珩倚着窗口发呆。秦焰见状,颇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开口问道:“裴兄在想什么?”
      裴珩回过神来,托腮道:“这个苏云溪,我见了她总觉着一见如故,像在哪里见过似的,同她讲话,总觉着像是面对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可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秦焰还是那副稀松平常的语气,只听他说:“阿云是长安城最善良的小丫头,她家生意做的虽大,为人处世却很低调,怜老惜贫,扶弱济困,做了很多善事,说起来,裴兄方才看病这家医馆,还是苏大善人出资修建的。”
      裴珩尴尬地笑着说:“原来你和苏云溪认识啊?”
      “不算认识。”秦焰瞥过脸道:“我认识阿云,阿云却不认识我……苏家的生意平常都是苏大善人和苏家大公子打理的,阿云贪玩,没事儿总去城郊打马球。哦,对了,她不认路,不记人。”
      裴珩忍不住问道:“等等,不记人什么意思?”
      “不记人就是记不住别人长什么样。”秦焰道。
      “这未免……”裴珩笑道,“她这样打马球,分得清队友和对手么?”
      “是啊,许是分不清吧。”秦焰挑眉道:“没准儿回头就把你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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