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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半点往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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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六目无语?行过礼坐下后,千羽被允许不用开口,一时这个忽然冒出的皇上和慕景渊竟都惜言如金,只不时看着她。感觉到端过茶水后,站在她身侧的苏苏有丝不安,千羽自醒来后一直淡定无波的心,也起了丝丝紧张,毕竟对面坐着的可是当今天子!
“这……落凤院可是着实冷清啊……”终于慕天宵在静静地“品” 完一盏茶后,斜眼望了慕景渊一眼,又将视线落回千羽身上,“夫人,平日里便是这般景况吗?”
慕景渊露出一个苦笑:“皇上可是冤枉本候了。千羽性喜清静,身边只留两个丫头,府里其他下人,只每日过来清扫后便离去,不住这院。所以眼下显得有些冷清。”
千羽点头表示附和。慕天宵哦了一声之后,又看了她一眼,垂下视线,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复又抬头正色,站起身:“看夫人脸色极差,朕还是不耽搁夫人休息了。好生将养着,莫怠慢了自己。” 说着,略抬高嗓音,“王公公,回宫后将朕珍藏的那枚千年血参送到候府。”
门外有个尖细的嗓音回是后,慕天宵不管同屋的另三人各异的脸色,甩手离开。千羽赶紧起身恭送,而慕景渊顿了顿,轻声道了句:“你便好好休息吧。” 跟着皇上出了门。
慕天宵稍稍撩了撩长袍一角,跨过门槛离去。千羽却一时怔在当场,方才随着那月牙袍子下摆飘入眼前的,玉佩下悬挂着的那红线编织的锦鲤端得熟悉。随即又觉得自己多虑了,天下会用丝线编织锦鲤的,可不只她一人。
用过午饭后,终于在苏苏不情愿的唠叨中,得以斜卧于院中的杏树下,已经有几分热烈的阳光,透过不算稀疏的树冠叶丛,星星点点,暖得让人昏昏欲睡,不由瞌了眼,一手枕着头,一手拉着薄被,浅眠起来。
迷糊中有人似乎拉着被子,又重新替她覆上,听得苏苏的声音传来:“说来小姐倒是许久不曾象现在这么放松了呢。”
千羽未睁眼,心下却道是。看来苏苏真是知她甚深。别看她这两年来,貌似淡定从容,不嫉不怒,可若说心下安宁,却也不是真话。少时在家,兢兢颤颤地谨慎处事,但在自己的一方小院落中,有自小相伴的丫环,奶娘,可以让自己全然放松。及笄而嫁,嫁的又是京中诸家少女的梦中夫婿,由期盼,心喜,到失望,黯然……毕竟那时才十五岁,有些慌乱无措后,只得借着旧时家中所见所闻,想到自己好歹占着正妻的位,努力做好一个大度,贤惠能容人的平都候夫人。
两年来,一度她也以此为傲,做得真是不错呢。可现下看来,好与不好,似乎都无甚紧要。在别人的赞美声中,她可曾有过半点属于自己的快乐?倒不如母亲去世后,被父亲放到离京不远的建州别宅,独自守孝三年的那段时光呢。别宅仆役不多,这个小姐倒是显得正紧八儿的,那时丧母的痛,奶娘敢将自己抱在怀里,细声安慰,丫环也敢和自己打趣,或想些她们家乡的小玩意儿来逗自己开心……只是有些对不起那两个大哥哥了。
说来已是七年前的旧事,那时自己年方十岁,对于有正门不走,翻墙进来的两位自称长兄朋友的年轻人十分好奇。虽然坏人不会把字贴在脸上,但就是十岁的自己,也能看出那份洒脱中带着点点张扬,比儒雅的哥哥多了两份贵气的人,不该是“窃室” 的梁上君子。一个只微笑看着自己,一个老想着捏自己的脸,所幸兄长来得及时,在自己发怒之前将他们带走。
之后几月间,这两人竟似翻墙成瘾,偶尔会带些点心或是街上的泥人,草编的小动物……那时的自己很容易被收买,又知道他们确实是哥哥的朋友,放下了戒心,第一次于家人以外的人稍生亲近。那时知道自己学琴,霄哥哥还带了不少珍贵的琴谱给她。霄哥哥……千羽的心一颤,半梦半醒间的旧时回忆就此中断……当今圣上似乎名讳中带霄字。
记忆中两张开朗的年轻俊颜与早上的两张不复明朗却十分相似的容颜重叠……两年来,自己竟来从未想过,自己的夫君和皇上竟是那翻墙的两位大哥哥。怪只怪,那段时光太过短暂,几月间,相见次数虽尚算多,但有时他们和哥哥另有去处,偶尔三人躲在她的小院子“偷得浮生半日闲” 。那两枚小锦鲤的编织,还是处于礼尚往来送于他们的。
后来母亲去世,丧母之痛后便是去了建州别宅,加之年幼,新结交的两位大哥哥自然也就从记忆中淡出,只难得想起,足不出户的自己,竟也认得两个“外人” 。
如今想来,佛家的因果之说,果然信得!今日皇上的莫名探病,两年来夫君的真宠假爱……或许自己的被太后赐婚,都是当年结的因,要不然,凭什么不过一个户部左侍郎的庶出女儿能得太后青眼有加?可是当年之因,如何一步步结到如今之境,以千羽之聪慧,潜意识里竟避开了去细究。
若说因早已种下,那果又是什么?自己才十七……那场恶梦中的自己,好似还在学堂里,为了应付考试而昏天暗地。后来因为所谓的爱,赔了尊严赔了名声,最后赔了性命。所幸,那只是个恶梦。
缓缓舒出一口气,眯眼仰望着天空,和这个院落一样,四四方方。如今的自己呢,守了两年平都候夫人的位置,难道要这样守到发稀齿疏?
或许恶梦不一定全是恶梦,那个怪异的世界,女子也可以堂皇走在街上,衣着由心,现在想来,那样的露肩露腿的衣裙着实有伤风化,可梦境中,自己竟也觉得十分平常;那个世界里,无论男女都靠自己的双手活着……那个世界里,看到的天空,比这四四方方的要大多了。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是那样一种惬意吗?
自己这个京城第一才女,只会一些无病呻吟的诗词书画,实在是名不副实呢。心上悄悄长出一对无形的翅膀,千羽转眼看向安静地坐在一边,做着女红的苏苏:“苏苏,可想看看外面的天空?”
不以为意地停下手中针线,抬眼看向半刻前上浅寐着的自家小姐,露出一丝嗔怪:“眼下倒也是踏青的日子。不过小姐,还是等你身子好了再说吧。
千羽笑笑,也不管苏苏其实未领会自己的意思,转而又心下笑自己,顶着平都候夫人的身分,已婚的妇人家,哪能随心所欲地外出?自己也不过是瞎想。
可有时候,我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一时的遥想,会像长着翅膀的蝴蝶一样,越飞越高,越来越清晰,而渐渐变成一种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