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是长长久久的久》春秋子

39、第三十九章 主子、奴才 “想想其实

　　太傅来京很快，来紫禁城拜见皇帝之后，第二日便就职了。

　　小成靖穿了一身崭新的衣裳，小心翼翼地来到永宁和小丫的面前告别，第一天上学可是个隆重的大日子。

　　也不知是身上有孕荷尔蒙的作用，还是小成靖看着真的长大了好些，小丫的眼泪含在眼圈里总想往下掉，拿手帕子拭了好几回，自己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看一眼永宁，喃喃道，“看我，真是没出息，小成靖去上学这样的好事，我却哭什么呢？”

　　永宁揽过她的肩头靠在自己怀里，对成靖说，“快去吧，放学快回来，省得小丫惦记你。”

　　小成靖“诶”了一声响亮地答应了，乖乖给永宁磕了头，又跑进小丫怀里说，“小丫不哭，成靖一会儿放了学就给你讲学里好玩的事儿。小丫一定是没上过学，所以伤心的。小丫别哭，回来成靖教你读书。”

　　扑哧一声，永宁早忍不住笑了出来。小丫狠狠瞪他一眼，咬牙恨恨的，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小成靖高高兴兴的上学去了，永宁起驾到养心殿理事，小丫一个人寂寞地坐在暖炕上，呆呆望着窗外金黄的太阳坐着发呆。侍书端过一碗养胎甜水送到小丫面前，小丫接过来，抬头对她一笑。

　　“要不娘娘您喝了甜汤咱们出门遛遛去吧，我看您怪闷得慌的。”侍书说。

　　小丫一笑，“别叫我娘娘。我不是什么娘娘，我也是个丫头，只不过如今有孕而已，哪就变那么尊贵了？”

　　“等您将来生了皇子或者公主，还要尊贵呢。”侍书高兴地说，母凭子贵，她凭伺候这位最得宠的娘娘而贵。

　　小丫微笑，轻轻叹了一口气。在这紫禁城里要想立住脚，没有子嗣真是千难万难，简直是不可能的。就算皇上一时荣宠也难保将来长久，到了立嗣的时候，万岁爷也难免要权衡考虑，长远计划，到时候男欢女爱，恩义情长只怕都要靠边站，毕竟事关大清江山社稷，重中之重。

　　好在她在这方面没给自己太大压力，如今身怀六甲也只是意外而已，并不在计划之中，所以生儿生女对她来说都好，她都喜欢。只是随着怀胎日久，身子渐渐感觉沉重，尤其最近胃口不好，什么都吃不下，吐倒没有吐，就是饿得难受却吃不下东西着实令人烦恼。有时候难受的恨不得在永宁身上咬一口，解解馋。

　　侍书说得也不无道理，出去走走散散心，也许就好了，就吃得下东西了。小丫点头，侍书扶着她。小丫轻启莲步，两人边说边走从养心殿暖阁向御花园走去。

　　路上遇见几个小太监，一个跟着一个往各个宫苑里送水浇花草。有一个最瘦小的跟在最后面，被落下了一大截，水桶提得咣咣当当的，里面的水直往外洒。

　　侍书急忙拉着小丫往旁边躲，怕他桶里的水不干不净地弄一身。没想到这小太监着实不争气，提到小丫面前实在没了力气，一失手连桶带水打翻了，哗啦一下撒了一地，连小丫和侍书的裙角都打湿了。急得侍书跳脚，小丫皱了皱眉。

　　小太监吓了一跳，慌忙爬起来，要拿自己衣袖去擦裙角，嘴里一叠连声地道歉。前面领队太监早听见了这里的慌乱，赶过来一看是小丫，连声赔不是，照着那小太监的腰眼儿就是一脚，嘴里骂着，“不长眼的狗奴才，也不看看是谁，还不赶紧赔罪！”

　　小太监这才抬眼打量两人，只认得侍书是万岁爷身边的，对小丫看了几眼却并不认识，于是连声喊，“侍书姐姐别怪罪，都怪小李子，是小李子失手了，改日给姐姐们赔新裙子去。”

　　小丫见他身上也被水溅湿了，趴在地上磕头，弄得头脸都脏污了，样子十分可怜，拉拉侍书的衣袖，意思是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侍书撅撅嘴，新裙子弄脏了，心里着实不高兴，怎奈小丫大人大量，她也不便使小性儿。“算了，算了，”侍书说道，“当姑奶奶今天倒霉。起来吧。还不快谢谢娘娘，哦，对，是小丫姑娘。”侍书吐舌。

　　小李子知道说的是旁边的小丫，转过身子，对着小丫就拜。小丫微微一笑让他起身。领头太监一把拽着小李子的耳朵提拉着往前走，“还不快走？算你小子运气好，遇上小丫姑娘，不然哪个姑娘饶得了你！”小李子嘴里滋哇乱叫着提着空空如也的水桶远去了。

　　小丫在身后望着，眼眶竟有些红了。

　　御花园也不去了，两人伴着回暖阁换衣服。小丫边走边喃喃道，“他叫小李子么？”侍书点头，“是，叫小李子，宫里的人都知道他。”

　　小丫点头，“可是伺候过久嫔的小李子？”

　　侍书吃惊地抬头看小丫，道，“娘娘也知道？”小丫微笑点了点头，“听万岁爷提过。”

　　侍书叹气道，“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实在其实命苦。就拿小李子来说，当初伺候久嫔的时候何等风光？本来伺候得好好的，谁知道突然之间主子就被赐死了。谁想得到呢？想当初万岁爷对久嫔是多么荣宠，夜夜宣召......”侍书的话突然停住，觉得当着如今正得宠的小丫说起来并不合适，后悔得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掉了，只得对小丫尴尬地笑笑。

　　小丫回她一笑，道，“没关系，我不吃醋的。”

　　“哎，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侍书话头一转，道，“自从久嫔死后，小李子像个丧家犬似的被调回了敬事房，一直都没有主子让他伺候，空有个聪明脑壳，如今只能干最脏最累的活儿。哎，想想其实可怜，我们这些做奴婢，做奴才的，全看能不能赶上个好主子，一辈子命运都不在自己手里。”

　　侍书一口一个主子、奴才的，一副身不由己，怨天尤人的样子。这样子小丫不喜欢，人的出身无法选择，像她不是也卖身为奴，也是个伺候人的么？可她相信事在人为，做奴婢做下人也能有出头之日，怎可自甘堕落，不思进取呢？大概就是这样思想上的差距，造成了现实中的差距吧。人的命运其实与自己的想法息息相关，每一个想法支配着行动，才会遇上不同的人和事，才会产生机会，眼界越来越开阔，思想越来越灵活，才能步步登高，越走越远呀。

　　小丫无心做老师，也不喜欢字字珠玑地予人教导，人其实各有定数，她花大力气细细讲来，细细引导的，别人也未必听得进去。明白了这个道理，也就无须多说什么，看透了，便也想明白了，也就没什么可纠结的了。

　　回暖阁，小丫换下脏污了的裙子，穿了一身柔软的丝棉衣裳，外面罩了一件宽大的半长袍子，让侍书帮她把发髻松了，拿一根玉簪子松松挽住，靠在炕头软枕上闭着眼养神。太阳暖洋洋地照着，自小丫有孕，永宁便吩咐屋内什么香都不让熏，如今只桌上瓶内插着一株桂枝散发着迷人香气。

　　小丫喜欢桂树因为爱那桂花香，金秋十月，桂子飘香，赏心悦目。那金黄色的小花朵，在小丫眼里赶得上初升的太阳，耀眼却不夺目，给人希望和美好的感受。

　　屋外，踢踢跶跶的一阵脚步凌乱，小丫早已听见成靖的声音喊她，小丫慌忙起身，把脚在炕沿地下忙乱地穿鞋子，想立即迎出去，早点儿见到成靖。

　　小成靖却比她快了好些，进了屋，扑进小丫怀里，扬起小脸对她笑，开心之情溢于言表。这一看第一天进学并没被师傅责骂，似乎还学得十分愉快的样子。

　　果然，小成靖让人脱了外边的大衣裳，爬到炕上，滔滔不绝地给小丫讲学里的事。今天都有谁去上课啦，师傅人怎么样，凶不凶呀，讲了什么呀，他的小脑子里想的什么呀，有什么疑问呀？什么有趣，什么没趣呀，明天期待什么，不期待什么呀。

　　永宁为了成靖进学特意把几个亲王的孩子招进来了几个品学好的，陪他一起读书，孩子有几个小伙伴伴着，读起书来也不容易觉得枯燥、寂寞。这是永宁的细致之处，可见对成靖是十分用心的啦。

　　小丫抱着成靖，在胖嘟嘟的小脸蛋上大大地亲了几口，夸成靖乖，夸成靖是一个积极上进的好孩子。

　　晚上永宁回来的时候，小成靖抱着永宁大腿把对小丫说的话献宝似的添油加醋地又说了一遍。永宁摸着他的小脑袋，微笑，样子也像十分满意。饭毕，他和小丫中间隔一张小炕桌，一边一个，坐在炕沿听成靖背诵文章。

　　小成靖摇头晃脑的背诵起来，其实第一天进学哪学得了那么多？不过几句“大学”里的文章罢了。成靖把那几句话颠过来，倒过去地说来说去，倒被他讲地朗朗上口，颇能糊弄人。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背完了，又回过头来再背一遍，反复背了几遍，倒让人觉得这孩子真是个天才，才进学一天的功夫竟已学了这许多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