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是长长久久的久》春秋子

32、第三十二章 贵子 “犬子眼下

　　对外，永利只说是九夫人为他生的孩子，因为早产身弱，暂时不便开筵庆贺，说等孩子长壮一些再请贵客，连送来的各种礼物一点儿没收，都退了回去。永利还是那个脾气，说一不二，不讲什么人情。

　　太后在宫里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连连唉声叹气，后悔当初没有勉强儿子永利娶正室，如今终于还是庶子先生出生，将来娶了正福晋，再生的嫡子总归比庶子小，将来承继王位的时候又添麻烦。

　　太后越想越担心，让于得水把永利宣进宫里。一来赏赐些礼物为王府添彩贺喜，二来嘱咐永利早早地想好将来承继的事，把话对小九讲清楚，别让她们母子有什么非分之想。

　　永利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太后说什么他都点头，然后顾左右而言他，一会儿夸额娘新养的兰花好看，一会儿逗弄逗弄金刚鹦鹉，夸奖说话好听。

　　太后摇摇头，实在拿他没有办法。她这个儿子从小主意正，心里有想法又不轻易说出来，弄得她这个额娘瞎操心，操碎了心，不管费多少力气都是百搭，任凭你千言万语，他自有一定之规。

　　从太后处出来，永利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他额娘今天可是真有精神，足足训了他一个早晨，无论他怎样岔开话题，额娘总能拽回到正题上来。

　　永利快步往外走着，恨不得生出翅膀飞回王府，赶紧去看看那个可爱而又爱哭的小家伙。若不是近日从外面找了个伶俐丫头，只有她哄得住，不然如今还不知道哭成什么样呢。说也奇怪，只要这丫头一把孩子抱在怀里孩子立即就不哭了，睁着一双硕大的眼睛好奇地看她。

　　永利边走边想，嘴角忍不住挂上了笑容。人与人之间真是缘分，所谓一物降一物的意思大概如此。

　　甬长的的夹道像走不完似的，永利快步走着，迎面走来一个传旨的太监，请他到乾清宫面圣，说皇上召见。

　　永利一琢磨为什么到乾清宫呢？那一定是有军国要事。永利不敢耽搁，大步流星地跟着传旨太监进了乾清宫。

　　“皇上，九王爷到了。”小太监通传。

　　“让他进来吧。”正德帝永宁头也没抬。

　　永利迈步进来，躬身跪倒，道，“臣弟恭请皇上圣安。”

　　“快起来。”正德帝抬头微笑，放下手中笔墨，起身走下了金殿，拉着永利的手说话。

　　“朕因为忙着就把你叫到这里来了。听说你刚生了个大胖小子，还没恭喜你。”

　　永利一听这话，笑得嘴角上翘，几乎乐不可支。

　　“臣弟谢皇上。只是早产了几个月，犬子眼下身子还弱，不然带进宫里来给太后和皇上瞧瞧。”

　　“一定要见的。”正德帝永宁笑道，“九夫人身子可还好？”

　　永利一愣，一下子想到了久儿，想来永宁的意思是问生身母亲身体可好。永利苦笑，久儿产子之后半个时辰就死了，这下是真的死了，兄长可再也不用担心了。

　　“她很好。谢皇上关心。”永利低头躬身违心答道。

　　“嗯，好。”永宁点头。“孩子叫什么名字？起了大号没有？”

　　永利摇头，久儿去得匆忙，孩子又早产，连孩子的名字也没能留下。眼前孩子的生父却问他孩子的名字，岂不是很讽刺？永利心里一动，心生一个主意，急忙往前躬身道，“请皇上给孩子赐一个大号吧，保他一生平安。”

　　正德帝永宁哈哈大笑，知道这是永利临时起的小心思，果然是心思活络，灵巧机变，是个带兵打仗的好材料。

　　永宁点头，低头想了想，又来回走了十来步，突然一回头道，“就叫成靖吧。爱新觉罗.成靖。成全的成，靖字取幽深闲静的意思，希望他一辈子安闲宁静，万事顺遂。”

　　“谢皇上。臣弟替儿子领受皇恩。”永利说着跪倒，“咚”地一声磕下头去。

　　永宁被他逗乐了，何时见他这样郑重过，此时看来真是高兴了。一个孩子能给父亲带来多大的希望和幸福是不言而喻的了。

　　“太后那里去过了吗？”正德帝问道。“听说叫你。”

　　“去过了，皇上。”永利无奈道，“说了些长幼有序、嫡庶有别的话。说我如今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将来再生了嫡子，庶子在前，承继之事就不好安排了。”

　　永宁一听也乐了。看弟弟永利脸上痛苦的表情就知道被太后唠叨了不短的时间，此刻着实心烦了，本来几十年之后才需烦恼的事，如今已经被迫开始烦恼起来。

　　他这个弟弟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太后在耳边唠叨，一烦起来就好多天不来宫里，连人影都抓不到。这也是他的可爱之处，可以任性妄为，可以不管不顾，不像他虽然拥有着至高无上的身份，却也像套上了一副枷锁，从登基的那一天就与任性妄为彻底断绝了关系，一切都需要遵循祖制，考虑周全，不可以有一步行差踏错。

　　正德帝永宁慈爱地望着弟弟永利，仿佛又看见他小时候顽皮的样子，那个毛头小子如今也是快三十岁的人了，连儿子都有了。而自己呢？除了办不完的公务还有什么？久儿死了，宫里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自久儿去后，永宁每晚到翻牌子的时候，倒也不发愁，直接把那牌子按顺序翻起来，既然太后说要雨露均沾，那就雨露均沾，谁也别多一天，谁也别少一天。既然不是久儿，那是谁又有什么分别呢？

　　眼下正德帝永宁的责任是管理国家大事和为皇室延续血脉，至于个人感情，儿女私情与他全无关系。半年之后，懿贵妃终于怀上了龙种，几个月之后就是生产的日子，眼下懿贵妃成了整个后宫里最尊贵的人，本来她贵妃的身份就隆重，如今又是第一个怀上龙种的，都期盼着她能顺利生下一个皇子，那真是顺天应命，天下大吉了。

　　正德帝永宁对懿贵妃向来尊重，身份如此本该看重一些，更何况她办事谨慎，从来没有行差踏错过一步。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在永宁的心里，懿贵妃是贵重有余，人情不足，在她的身上，他从来没有体会过任何人的情感，更多的是规矩，祖制。而永宁每天处理一万件棘手的国家大事，回到后宫里，想见到的是像久儿一样乖巧伶俐，不按常理出牌的灵巧丫头，庄重婉约的美女，他的身边从来不缺，聪明伶俐、乖滑巧妙如久儿，天下再没有第二个了。

　　永宁的心思越飘越远，本来压抑下的对久儿的思念，因为一个孩子的出生又翻江倒海般的涌进心里来了。他一阵苦笑，对永利挥了挥手，说，“你下去吧。回去多陪陪夫人、孩子。”

　　永利点头退出，觉得正德帝今天的表现有些奇怪。初见时的欢欣，突然之间的失落，不知道他心里想到了什么。君心难测，君心难测呀。永利摇头，迈着大步回家去了。

　　一迈进修竹苑，只见小成靖正被人抱着，在怀里左摇右晃，逗得他咯咯咯地乐。这还是头一遭见的新鲜事，永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这孩子自出生就哭声不断，不哭的时候已经极少见了，更何况眼下还乐，还咯咯咯地乐，这可真是新鲜事了！

　　永利走近，抱着小成靖的人对他甜甜一笑，脸上露出一只小小酒窝。永利眉心一蹙，心中一阵恍惚，蓦然之间想起一个故人来。

　　小丫头名叫小丫，是郝成善从王府大门外捡来的。她跪在王府门外，头上插了草标，要卖身为奴，求一口饭吃。

　　郝成善问她父母兄弟，她摇头说都没了，讨饭的路上饿死了，如今只有她孤身一人，愿意卖身为奴，服侍主子一辈子。

　　郝成善见她身上脏污，脸被厚厚的污泥掩盖，只一双大眼睛透着灵气。觉得她可怜，又见她说话条理清楚，眼露机灵，便买进府里想调教调教从小丫头做起。谁想到，走到修竹苑门口听见里面小成靖哭得可怜，这丫头不由分说便要往里冲，说她可以哄好，说她有五个弟弟，庄稼人穷，父母忙着田里的活计顾不上，几个弟弟都是她一手带大的，最擅长的便是哄孩子。

　　郝成善一想这不是歪打正着吗？小成靖哭得又着实可怜，于是便叫小丫试试，心想万一要是行呢，即便不行也没有什么损失不是？便死马当活马医，让小丫尝试，也给小成靖一个机会。

　　没想到，小丫把成靖一接到怀里左右摇晃了几下，那孩子就不哭了，反而睁开两只天真的大眼睛打量小丫。小丫对他笑，他便也笑；小丫皱眉，他便也皱眉。把院里伺候成靖的一干人从王嬷嬷到两个奶娘，再到旁边的丫头全逗笑了。

　　郝成善等永利下朝回来，立即禀告了，不消说，永利立即见了小丫，问了几句话，也觉得机智灵敏，稳重大方，立即就派了修竹苑的差事，专门照顾小成靖。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