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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从来处来,到去处去 “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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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利特意在正德帝永宁面前提起,也是有意要看看他的反应,看看他对于把久儿处死这件事心里究竟有没有一丝愧疚。
永宁并不知道,他的亲骨肉正在人人以为已死多时的久儿腹中孕育,如今就在离紫禁城不远的王府里待产,或许是个皇子,或许将来长成一个鹤立鸡群的男子汉也未可知。然而这奇迹一般的生命差一点儿就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残忍扼杀了。
“不提她了。”正德帝摆了摆手,“额娘那儿你多去陪陪,带着你的九夫人,多说说外头的新鲜事给额娘开开心。她们女人之间说说笑笑地,日子好打发。”
“我知道。”永利道,“臣弟多说一句,皇上心里既然惦记着额娘就过去看看她。母子之间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何况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永宁摇摇头,“这件事朕不想再提了。”
永利只得点头,两人又说了些家常,永利见吴得胜在门外犹豫再三,想进来又不敢进来,永利知道皇帝公事繁忙,便打趣着告了退。临走的时候,永宁握住他的手,在手掌里轻轻拍着,道,“有空多进来坐坐,陪陪额娘,也陪陪朕。”
正德帝永宁眉头深锁的模样深深留在了永利的心里,他还很少见他这个当皇帝的哥哥这样萧索落寞的表情。公务繁忙,内心寂寞,整个皇宫大内,乃至整个王朝,于他都缺少可以推心置腹,可以安慰他的人。此刻,竟是把他这个曾经是皇位劲敌的弟弟当成了知心人。
永利冷笑,这大概就是做皇帝要付出的代价吧。天下之大唯我独尊,然而从此也便成为孤家寡人,无人可以交心,无人可以全然信任,拥有了整个天下,却没有一个可以交心的人。
永利出宫,上了马车,心中还在感慨。走到半路的时候,只听“哒哒哒哒”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永利心中一震,“刷”的一下撩起车帘,只见郝成善快马赶来,在马车前一跃下马,扑通跪倒,禀报道,“久儿姑娘不好了,几个产婆都束手无策。九夫人请王爷快回府。”
永利一听,脸色骤然变了,心里不明白究竟哪里出了差错,久儿如今怀胎七个月,正是最稳当的时期,怎么突然出了状况?这!大人和孩子都不能出错呀!
永利咬咬牙,对车夫道,“快回去。”
…...
此刻修竹苑里,正忙得人仰马翻。久儿的身下已流了许多血,照这样看孩子恐怕是保不住的了。久儿的脸色煞白,额头上都是冷汗,王嬷嬷饶是经验丰富,也让这情势吓着了。王爷跟她交代过,久儿母子,让她多费心,一定照顾好了,务必保母子平安。
王嬷嬷咬咬嘴唇,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本来好好的,怎么突然之间久儿就出事了呢?王嬷嬷的心里乱糟糟的,久儿的心里却异常清明。她要这孩子,不管怎样也要把这孩子生下来。正德帝虽然负了她,可是她无论如何也做出来对不起他的事。这孩子是皇家血脉,是永宁一直想要的,无论如何,她也要为他生下来。
永利走进修竹苑,只听久儿凄厉的一声惨叫,便没了声息。屋内嘈杂异常,一时乱作一团。永利脚下一个趔趄,几乎跌倒,好在郝成善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了。永利眼中充满恐惧,紧紧抓住了郝成善的手。
“王爷......王爷......”郝成善一叠连声地叫着。
永利盯住郝成善的脸,许久缓过神来,快步往屋内走去。
小九正在屋内张罗,一见永利进来,立即禁了声。永利望着她,“久儿呢?”
小九不敢多言,忧伤的眼神往屋内看去。只听一声婴儿微弱的啼哭声响起,接着一声接着一声。孩子是生下来了,可是因为早产、月份小,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小命。然而久儿呢?
永利感到脚下虚弱无力,像踩着一团白棉花一般,艰难地往前迈步,想要快点儿见到久儿,看看她是否平安。
永利进门,眼神炙热而绝望,虽然刚生完孩子的女人内室是不应该让男人进来,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多说一句话,没有一个人敢拦他。眼下的永利对什么已全不在乎了,什么看见女人生孩子不吉利,见了产血会引起血光之灾,永利的脑子里、心里只想立即见到久儿,不管怎样,他想要救她,让她活着,活在自己身边。
久儿在床上安详、平静地躺着,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或许都有吧,此刻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她身下的床褥尽被鲜血染红,脸上和手上没有一丝血色,竟比刚被他救来府里的时候还要苍白。她的双目紧闭,脖子微微仰着,嘴角似还含着一丝笑容。
王嬷嬷一见永利回来,“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道,“王爷......久儿姑娘......她......她......失血过多......她......不行了.......孩子......”
王嬷嬷把怀里抱着一刻不敢撒手的孩子往永利面前送了送。
永利摆摆手,眼泪已经吧嗒吧嗒地掉下来。他无心看孩子,眼下他只关心床上这个垂死的可怜又勇敢的女人。床上的这个女人心地像白莲一样善良、纯洁,身体是他永利至今为止见过世界上最完美的女人身体,然而短暂的生命却历经无数磨难,大富大贵,而又大起大落,今天难道就要终止了吗?终于要解脱了吗?终于要离开这个残忍冷酷的世界了吗?接着又会到哪里去呢?没有她的日子,他永利又该如何度过呢?
这世上有没有一个地方可以配得上她这样的女人永远地留在那里?如果真有这样的地方,那该叫天堂吧,就像郎世宁说的那样。这世界被上帝主宰,上帝生活的地方叫做天堂,好人死了之后也会到天堂去,与上帝生活在一起,从此没有疾病,没有痛苦,只有无忧自在,无欲无求。
郎世宁!对!郎世宁!请他来,他懂得西洋医术,他一定知道怎样可以挽救久儿。
“去......去请郎世宁......”永利颤声说。
郝成善在外间竖起耳朵早听见了,应了一声“嗻”,转身快步奔了出去。
永利拉起久儿一只手握在手心,只觉触手冰凉。他把那只手拎起,贴在自己脸颊,眼泪不断流下来,在脸上流成一条小溪。
久儿微微睁眼看着他,动了动嘴唇,努力想说什么,可是终于没有力气说出来,只有眼睛里不断涌出的眼泪。两人就这样对望着,流着泪,许久许久什么话也没有说。
永利泣不成声,不知道说什么好。久儿的心中有太多牵挂和留恋,还有许多许多的不甘心。
她死了,她刚刚出生的孩子以后怎么办?在永利的王府里,就算锦衣玉食,不缺人照顾,然而没有亲生父母的陪伴,将来可能还要面对储位之争,刀光剑影,让她如何放心得下?更何况他的出生还不足月,是否能够平安活下来,长大成人还是一个问题。
对于永利的恩情和心里对她的情意,久儿心知肚明,可也只能来生再报。她欠他的太多太多,永利对她的好,迷一样,无怨无悔,甚至不求回报。欠得越多,她越无力回报,也只能这样欠下了,今生不能,来生做牛做马,再报吧。
对于紫禁城里的正德帝,久儿的心里充满了纠结,对他又爱又恨。久儿爱他的温柔、体贴,爱他在她的身体里播撒了爱的种子,使她这辈子总算拥有自己的孩子,这个男婴将来或许可以顶天立地,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久儿又恨,恨他狠心将自己处死,连最后一面也不肯与她相见,以至于她的心里有千万句话要问他,也没有机会再问起了。
久儿咬咬牙,永利知道她有话要说,抹抹眼泪把耳朵贴近来。
“求......你......照顾......孩子......不要......让人......知道他......他......的.......身份......”
久儿说完眼睛紧盯永利。永利点点头,久儿露出一抹微笑,终于昏死了过去,胸口只有一丝微弱气息。
永利抱住她的身体放声痛哭起来,久儿环顾室内,只见此刻小九站在门边也在抹眼泪,王嬷嬷怀里抱着她刚出生的孩子一边摇晃着一边痛哭不止,床上无声无息地躺着一个女人,脸色惨白,眉眼如画,仿佛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咦,那躺着的分明不是自己么?怎么自己可以看见自己呢?又不是在照镜子。久儿疑惑地低头往自己身上看去,这一看不要紧,倒把自己吓了一跳。只见自己此刻穿了一条雪白的纱裙,飘飘欲仙,身体浮在半空中,浑身轻飘飘的,仿佛没有一丝分量。
她这是死了吗?灵魂飘起来,冷静地看着自己的肉身,再也感觉不到一点痛苦。久儿正愣愣地看着自己,身后被轻轻拍了两下。
久儿回头,只见身后一片白雾迷蒙,她被一只手拉住,往迷雾深处飘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