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是长长久久的久》春秋子

25、第二十五章 “病西施” 心较比干多

　　第二十五章 “病西施”
　　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此时，那“病西施”刚刚进药躺下，嗽声不断，令人听着也替她难受。九夫人循声渐渐走近，只觉得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这女子真真的好手段，连面还没有见，单这病中声息便能勾人心魄，别说男人，便是她这样一个女子听了也忍不住心中怜惜。九夫人的心中暗暗叫苦，这，真真是冤家，突然间冒出来一个强敌，真真不可小觑了，倒要看看这女子容貌如何，可千万别再是花容月貌好容颜，那老天真是给她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九夫人一脚刚刚跨过月亮门洞，只见王嬷嬷端了药碗出门，迎面碰上了。王嬷嬷脸上的吃惊一闪而过，毕竟是多年的老嬷嬷了，经的事儿多，说话办事很有分寸，赶上来过来请安。九夫人见是永利十分尊重的王嬷嬷，便也不敢发作，笑着问了几句话。王嬷嬷简单回答了，只说自己是被王爷指派来照顾这个生病的姑娘，昨晚上半夜送过来的，王爷来看过一回，旁的便都不知道了。

　　九夫人知道老嬷嬷谨慎，想也问不出什么来，便道，“我进去看看去。”说着已迈步往里，王嬷嬷赶紧跟上又给打帘子，又紧跟了进去，生怕两位主子见了面，回头再有什么冲撞，王爷责怪下来，她可兜不起这责任。

　　一个是王爷唯一的妾氏，掌管着整个王府的内院大小事宜；一个是床上这病弱的姑娘，从王爷待她的神情话语看来，王爷把她看得很重，处处透露着尊重，又想亲近又处处担心，反倒不象平常的九王爷了。王嬷嬷心中明白，也只能紧跟着九夫人见机行事。

　　刚刚在门外的简短对话，屋里的姑娘已听见了，此刻费力地支起半边身子，瞪着一双杏核一样的大眼睛盯着门外。九夫人就着王嬷嬷掀起的帘子低头进来，抬起头的时候便迎上这一双苍白脸色上的杏核大眼，那眼神虽娇弱，却清澈如水，波澜不惊，如一眼深泉，很容易就把人的心神吸引了进去。

　　九夫人紧紧皱起眉头，这眼神她一下子便认了出来，当日在紫禁城皇宫里见过一面，有过一面之缘的就是如今面前这姑娘。九夫人快步走向床边，扶住姑娘摇摇欲坠的身子，冲口而出道，“你是......九嫔？！”

　　九夫人这话一出口，自知语失，不自觉伸出手捂住自己的一张樱桃小口。这话可不是混说的，若是传了出去，皇帝的妃子暗藏在九王爷府邸，那可是欺君大罪，便是王爷也难脱罪责，她这不是给王爷惹祸了吗？九夫人嗽了嗽嗓子，目光余光扫了眼屋子里的人，但见都是些亲信老仆，放略略放了心。

　　床上的久儿见了她只觉得眼熟，却并不认得，目光中露出诧异神色。九夫人把众人都打发了出去，留下自己一个人，方便与久儿说话，又让春秀在门外守着，任谁也不得靠近。

　　安排妥当，九夫人微微一笑，道：“你不认得我了么？想当初，我第一次进宫见太后的时候，差点儿跌倒了，还是你扶了我一把。匆匆一面之缘，你又怎么会记得我？”

　　久儿听了，对她仔细端详了一番，果然回想起了那日情景。她本来对人记得清楚，只是当日太匆忙又太偶然，过后也就忘却了。

　　“我想起来了。你是......”久儿道。

　　“在这里大家都叫我九夫人，我是王爷的妾氏，你叫我小九就好。”九夫人甜甜一笑。

　　果然九夫人这名字虽显得威严，却也听起来老气，像个半老徐娘似的，还是小九这名字更适合她。久儿听了点点头。

　　“你怎么到王府来了？怎么病了？”小九的心中充满疑惑，这一切都有些不可思议，莫名其妙。

　　“我......”久儿欲言又止，脸上露出了凄凉的神色。

　　小九正在用心听，只听门外，春秀的声音战战兢兢地大声喊，“王爷......王爷来了。”显然后面一句是喊给屋里的九夫人听的。随之，呼喇一声帘子响，永利高大的身形已出现在内室中央，目光冷峻，身后留下一条长长的幽暗身影。

　　九夫人吃了一惊，迅速站起身子，迎着永利，喊了声“王爷”。

　　久儿见她与永利见面并不行礼，看永利的眼神也是正面直迎，没有丝毫避讳，并不严格遵从满人礼仪，想是两人关系不比寻常，并不是一般的妾氏与夫君的关系可以比拟的，永利对她必是十分宠爱。

　　永利应了一声，疑惑道，“你怎么来了？”

　　九夫人面不改色，“我来给王爷收拾收拾书房，没想到见到一位姑娘在这里，便进来聊了两句。”

　　永利望向床上的久儿，见她神色如常，比昨日见的脸色似是还好了几分，便放下心来，对九夫人道，“你先回去吧。晚上我跟你细讲。以后没有我的吩咐，不要到这里来就是了。”

　　九夫人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心里却早已打翻了油盐酱醋的瓶子，五味杂陈的。这是有了新人便嫌弃旧人了吗？男人真是没有一个好东西，都是喜新厌旧的！

　　九夫人心里恨恨地出门，永利看着她的背影琢磨了一会儿，再转身看向床上的久儿时已换成一张笑脸。久儿的眼睛低垂，躲过永利炙热的眼神，看向地面。永利并不介意，一屁股坐进床前椅子里，轻声问道，“今日感觉可好些了么？”

　　久儿并不说话，只垂眼，略略点了点头。

　　永利一笑，“想吃什么只管说，我让厨房去做。我这王府里头颇有几个好厨子，你试试，都是民间多年传下来的方子，南北大菜，闽南小厨样样具全，只怕比宫里的御膳房也不差的。”

　　永利说着，恨不得久儿把这些菜全点一遍，好让他有机会在她面前显示一番王府厨房的能耐。

　　久儿礼貌地点了点头，轻声道，“等我好些一定尝尝。谢王爷美意。王爷公务缠身，不必在这里久陪。”

　　“没事儿，”永利眨眨眼睛，道，“我并没有什么公务缠身，正闲的没事儿干。你休息你的，别管我，我就喜欢自说自话，自言自语，你不用理我。”

　　永利这话真不象一个王爷说的，久儿从没见过这样不要面子的王爷，一时被噎住，也不知说什么好。

　　“那王爷自便。”久儿说完，翻了个身，侧身向里，真的不再理他了。

　　“你只管在这里好生住着。”永利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久儿知道他在细心安慰自己。

　　“等养好了身子，我为你找一处更大的院子，你只管安心住着。外面的人都以为你已死了，没人知道你在这里。在这里，你是安全无虞的。”

　　这话一说便触动了久儿的心事，眼泪不自觉又涌入眼眶，久儿伸手抹掉，道，“你......为什么救我？”

　　永利苦笑，叹了口气，“我为什么救你？哼！我也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救你。”

　　永利望着久儿的背影，摇了摇头，“上天有好生之德，更何况御花园里我本救了你一命，怎么能这么轻易让我好不容易救活的人就又死了呢？”永利自嘲似的冷笑一声，“我实在也舍不得你死。”

　　久儿香肩一紧，心中一震，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永利对她还有别的念头，对她生出了男女之情......久儿不敢细想，他确实是救过她一命，并不想白救了，救人救到底吧。久儿的心里对男人现下已经十分失望，自己一心一意对待的正德帝永宁在祖制面前不是也舍了她，来保全皇家体面吗？只要她活着一天，便是对皇家体面的抹黑，便是皇帝的耻辱，而讽刺的是，偏偏她还死不了，偏再一次被九王爷救了，藏在王府深处，从此是见不得人的啦。

　　久儿冷笑，自己的一条小命虽然留了下来，然而将来又何去何从呢？难道留在这王府里躲一辈子吗？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虫子，永远躲在暗处，靠永利的怜悯和施舍苟延残喘，虚度一生么？久儿的心中迷惘、混乱，加上身体虚弱，无论如何也理不出头绪来。

　　永利这里还在说着什么。

　　“你别把自己当外人，这王府里头有两个花园，一大一小，离这里都不远。等你好了，我陪你去逛逛。我这两个园子可好，有好些从草原上带回来的种子，还有云南运来的好些个奇花异草，连我额娘都说好......”

　　永利的话嘎然而止，怎么无端端的提他额娘，当今太后干什么？不正是她逼着久儿喝下了毒酒吗？这不是无端端地惹久儿伤心，戳人伤口么？

　　果然，久儿的心中一疼，小手紧紧抓住了胸口。永利真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掉了，果然言多语失这话不假。唉！无法。自己在久儿面前总是表现得很笨拙，平日里那些潇洒不羁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变得又木讷，又糊涂，有时候控制不住满嘴胡说八道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