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无可奈何花落去 将进酒，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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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微微一笑，知道久儿必定有此一问，心里是早已准备好了的。
“皇上必然知道，他只是狠不下心来亲自处置你，所以让我这把老骨头来见你。久儿，你要知道，皇上他也是很不容易的，堂堂一国之君，他的妃子怎么可以被人说三道四的，成何体统？我们后宫女人，本就是辅佐皇帝稳固江山，怎么还能给他添这样的麻烦？！这便是不应该了。”
“......可昨夜......”久儿想说，永宁昨夜还对她万般温柔，今早离开得恋恋不舍，难道那一切都是装出来的么？难道那不舍是因为心里早已知道以后再也不能相见了？！然而太后面前，这些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久儿说着低下头，垂下泪来。
“昨夜再怎样那是皇上怜惜你，皇上的心里对你额尔沁久儿与对别的嫔妃已是大大不同了的。然而，大清国体统面前，皇上也不能怎样？孩子，你莫要怨他，你就认命吧。咱们做女人的这一辈子过得怎样还不全靠命运？嫁一个怎样的男人直接决定着这一辈子过得好还是不好，一辈子遇到的人和事又决定着命运的转折。就像你这一遭，谁能想得到？这都是命啊，孩子。”太后费尽口舌，百般劝道，“你放心，你死之后，哀家保证额尔沁家族不受任何影响，仕途顺遂，家人平安，只要大清朝还在，就有额尔沁家族的官做。”
久儿望着太后的脸，那张自己曾经以为无限慈爱的脸，那张对自己儿子九王爷永利展露无私笑容的脸，如今看上去如此冷峻、薄情，为了自己两个儿子的幸福，她额尔沁久儿的一条小命算什么？果然是一朝太后，利益面前，杀伐果断，绝不容情！手段之高妙令人钦佩！哼！保她家人无虞，也就是让她安心赴死，为了家人她也不得不死，不然恐怕她的父兄家人皆要受到牵连，以后恐怕没有好日子过，那时候即使她再去死，只怕也难保家人周全。想到这里，久儿的心里反倒定了下来，既然不得不死，那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有时候，人的面前，死亡本来没有那么可怕，反而是那些诱惑，那些不舍，那些犹疑不定使人心绪不宁，惊恐不定，如今既然如此清晰明朗，久儿的心绪反而安宁下来。
久儿一笑，想起救她的九王爷永利，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此事而受牵连。永利是一个如此热血的男人，见一个弱小的女子落水，他怎肯袖手旁观？他也只是为了救她一条小命而倾尽全力，没有顾虑男女只见那些束缚和禁忌而已，似他那样纯净的心思，奋不顾身的性子，在朝堂之上，只怕也是有的亏吃的。
好在他的身份特殊，他是九王永利，戍边有功，生母又是当今太后，当今天子永宁对他又格外看重，总比自己一个小小额尔沁家族的小女孩要有身份有地位得多。就算将来有什么事，皇上和太后保着，想来也不会怎样，倒是自己帮不上任何的忙，连他努力救回来的这条小命也是白救了的。如今她能做的便是不牵连任何人，一个人静静地去死，让她用自己小小生命的结束来终结这一场闹剧，所有对她，对后宫女人的不公和苛责，委屈与屈辱，也便随着她的这一死永远地掩埋于泥土之下。想那黄天厚土还不至于嫌弃她额尔沁久儿的身子污秽，性情淫靡，就让她背着这莫须有的罪名上穷碧落下黄泉，一缕香魂随风逝，从此无迹无踪，干干净净的岂不是好？
想到这里，久儿闭上了眼睛，那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这一串眼泪是为自己而流。谁想得到，她额尔沁久儿竟是如此薄命之人，十八岁的青春年华，花容月貌，今日便要在这紫禁城里香消玉殒了。今日这场，自己是再难逃过了。九王爷，感谢您救我一场，来生做牛做马相报。皇上啊皇上，难道久儿临死，您都不来见久儿一面吗？这最后一面，是不敢，不愿，还是薄情至此？！
“太后，”久儿轻声言道，“皇上曾答应过久儿，等久儿入宫满一年的时候，便让久儿的阿玛、额娘进宫来与久儿见面，如今这样，恐怕是不能的了。久儿想给他们磕几个头，也算是报答他们的养我一场。他们把久儿养这么大，久儿不但不能尽孝，反倒先他们走了，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何其凄凉，何其不孝！？久儿在这里给太后磕头，您就代受了吧。”久儿说罢，以头碰地，咚咚咚地掷地有声地磕起头来。
久儿磕头不停，太后看得也心惊，心想这孩子竟有这样的气节，一个小女孩子说话、做事都是响当当的有考量、有担待，大难临头，死字就在面前，却能不卑不亢，进退有度，实在是难得的了！唉！怪谁呢？怪也只能怪命运，偏偏遇上这样的事情，这在皇家是太敏感了，迁就不得，她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呀！孩子，你到九泉之下，泉下有知，莫要怪哀家心狠才好。
于得水从头至尾在旁观看，对久儿佩服之至，见久儿不停磕头，太后面露不忍之色，便迈步上前将久儿搀了起来，只见久儿额头之上已经肿了，露出一大片青紫的血痕来，与苍白的脸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太后摆手道，“孩子，你莫要怪我。时候不早了，于得水，让久嫔进鸩酒吧。”
太后说完，略略侧身，似有不忍看的意思。久儿苦笑一声，连太后也动了恻隐之心了么？在太后的眼里，她的一条命又算得了什么，恰如一只虫蚁，弱小可怜，引起一时怜悯而已。
于得水回身，从小太监手里接过一只托盘，只见那托盘之上放着一只造型特别的高壶，与一般酒壶不同，看了让人觉得一股怪异，里面竟装着要人命的剧毒鸩酒。酒壶旁，有一只金色酒杯，里面鸩酒已经装满，色如琥珀，半透明状，美则美矣，却能立时要人性命。
于得水在久儿面前双膝跪下，将托盘高高举起。这算是给她留了颜面，让她自己结果了自己。久儿冷笑。
将进酒，奈何天。
饮否？
不得不饮！
久儿慢慢起身，望着面前杯中液体，眼中的最后一滴泪，恰恰落入杯中。久儿的纤手微微颤抖，慢慢拿起酒杯，觉得手上仿佛有千斤重量，使她几乎举不起那小小金杯。久儿慢慢抬眼，看一眼太后，太后侧脸对她，不动声色。久儿微启双唇，轻轻说道：
“久儿谢太后赐饮。请太后答应久儿，久儿这一去，此事便随着久儿烟消云散，不再牵连他人。小李子跟我一场，请太后善待于他，我走之后，为他谋个好差事，别再伺候主子，担那么大的责任，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让他賦一个闲差，衣食无忧地过平常日子吧。”
“哀家答应你。”太后微微点头，仍旧侧身而坐。
久儿凄然一笑，轻轻道：“谢太后。久儿去了。”说毕，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杯噹啷一声落地，敲击在青石地面，杯中酒一滴没剩，久儿竟喝尽了。她的心意已决，便毫不犹豫，从容赴死。
鸩酒入喉，火辣辣地，更比平常酒液多了一分异样的腥甜味道。久儿伸手摸了摸嘴唇，觉得黏糊糊地腻手，举到面前一看，只见手指上已沾染了腥粘的血迹，血色发黑，毒酒直达体内，没想到这酒的效力如此之快。久儿一口洁白牙齿满是鲜血，只喊出半句话来，身子便直挺挺地跌落。
“......皇上......我......”
李保国一把接住，把久儿小小的身体缓缓地放在地上放平。久儿一息尚存，睁着双眼望着李保国，此时已说不出话，只胸口还有一丝温热。久儿的眼神艰难移动，飘向了窗外，夕阳的余晖撒落在她脸上，使她渐渐冰冷的身子感到一丝暖意。久儿望着那落日阳光，红艳艳地美丽却并不耀眼，就像她此刻渐渐逝去的生命，渐冷渐落，慢慢隐入夜色之中。
太阳明早还会照常升起，而她额尔沁久儿的生命却再也不复存在。久儿的气息越来越弱，感到身上冰冷刺骨，仿佛那日在御花园落入冰水中一样，连口中的气息也变得冰冷，久儿的魂灵随之飘散，最后留在她耳边的是吴得胜仓促的呼喊声：“皇上驾到！”
额尔沁久儿已再没有力气睁开眼睛看正德帝永宁最后一眼。不管她的魂灵怎样不舍，她的身体已渐渐冰冷，告诉她世间的一切人和事与她再无关联。无论她再怎样努力呼喊，她的喉咙咕噜咕噜响，却发不出任何一点声音。她的小小的年轻的身体，在鸩酒的浸润下，鲜血自口中不断流出，止也止不住。不管她多么努力想再看永宁一眼，听他对自己说几句话，不知他会说些什么，心中有没有一丝后悔？自己的心中也有无限话语要对他说，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无可奈何花落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