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御花园 “你躲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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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冬，天气就凉透了。舒敬轩里早摆上了暖炉，外间儿地中央一只盘花的大地炉，铜色古雅，里头透出星星点点的碳红。中厅里点了两只小炉，一只在地下门边，一只在久儿坐着的炕沿下，暖着久儿脱下的花盆底绣鞋。
久儿一只脚顺着炕沿当啷着，一只脚盘在身前，恹恹地提不起精神，最近感到自己有些多愁善感。永宁倒是常来的，有时候把她宣进养心殿暖阁，有时候深更半夜的来她的舒敬轩，有时候办公事太晚了，他就自己歇下了，也没听说宣别的人。
自从那晚之后，永宁便不怎么沾酒了。第二天看见久儿被他折磨一宿的身子，永宁真后悔了。想像不到自己那一晚上做了什么，怎么下得去那么狠的手，久儿那样娇滴滴的身子怎么熬得住？！永宁再怎么后悔也已经晚了，想对久儿道歉，又碍于帝王的面子，张不开嘴，皇帝对妃子道歉，自古好像没听说过。反倒是久儿明了似的，十分善解人意地窝在他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腰。从那时起，永宁便暗下决心，绝不在久儿面前喝酒，喝了酒也绝不再碰久儿了。
久儿知道那一天永宁的心里不舒服，他不快乐又喝了酒才会丧失了理智的，她不怪他。只是，此刻坐下来，想到永宁的心里还对赫舍里皇后念念不忘，而把自己当作一个替代，心里还是十分难受。一个女人爱一个男人，是无论如何不希望男人的心里还有另外一个女人的影子，尤其是那个女人已死了，在男人的心里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痛苦的烙印，曾经爱得有多深，失去之后就会痛得多厉害。
想到这里，久儿蹙起娥眉，眼中便涌起了泪花。这是怎么了？久儿叹了口气，拿手绢子把眼泪抹去。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了，多愁善感，经常想着想着便会流眼泪，以前那个乐观、开朗、贪吃、贪玩的久儿姑娘哪里去了？怎么进了宫也变成了俗人一个，时常蹙娥眉、装腔作势的。
“主子，传午膳吗？时辰差不多了。”小李子过来弯腰问道。
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了么，不是才吃过早饭吗？久儿一点儿饿的意思也没有，感到早晨吃的东西还在胃里一点儿也没消化。
“在等等吧，还不饿呢，吃不下。”久儿抚着胃口蹙眉道。
“嗻。”小李子应着，“要不小李子陪着您上御花园里遛遛去，散散闷儿，回来您就想吃的了。”
久儿一笑，点了点头。小李子的嘴甜，心细，对她照顾得十分周到，是真心对她好的，这诺大的宫门里是对她最贴心的，虽然是个奴才，可是久儿把他看得很重，也从没真把他当奴才看。
这也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吧，越是没有人情味儿的地方儿，人们越容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只能自己抱团取暖。
久儿虽然身上懒，可又不忍驳了小李子的好意，点点头让小李子给穿上了鞋。
冬日的御花园里也萧索，只那几十棵苍天的松柏苍翠遒劲，还有些看头，池里的水也结了薄薄一层冰碴子，鱼儿在冰底水下遨游，倒还是自由自在的样子。久儿靠在亭柱子上看水底游鱼，不知不觉竟坐了小半个时辰。毕竟天凉，小李子催了几次才把久儿催了起来。谁知道坐得久，起得急，久儿的眼前一阵黑，身子一软竟昏了过去。
小李子回身的功夫，再回头只听咕咚一声，眼见着久儿从亭上直落人了池中。那初结的薄薄的一层冰一击即碎，久儿的身子瞬时沉入池底。小李子“啊”地一声惊叫，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抓，哪里还抓得住？
“久嫔，娘娘，救命！”小李子急得哇哇大叫，怎奈园里一个人也没有，自入了冬逛园子的人就少之又少，此刻自然一个人也遇不上。
久儿落水，感到那水冰冷刺骨，激灵一下子醒了，身上的衣服沾了水有千金重，直把她往深水里拽。久儿拼尽全力挣扎出水面，才喊了一声“救”，连“命”字都喊不出来就又沉了下去。小李子急得伸手去抓，早没了久儿的影子。如此这般，久儿冲出水面几次，便再也不露头儿了。
小李子喊破了喉咙，此刻不见了久儿的影子，带着哭腔，破着嗓子，喊救命。
正当此时，只见一条人影从远处飞奔过来，像一条游鱼一样毫不犹豫地飞身一跃，钻入了冰水之中。小李子连人都没看清楚，不知道来人是谁，但从身手上看必定是有功夫的。
小李子趴在亭边焦急地等待，恨不能把脸钻到冰水里面往下看，不知道那人究竟找到久儿没有。
过了一刻功夫，小李子觉得仿佛过了一年一样，只见刚才那人把头钻出水面，往岸边游来。小李子正要张嘴问，突然看见那人身后拽着一个人，仰面躺着，头发似瀑布般散在脑后，闭着眼睛，脸色雪白，不是他的主子是谁？！
那人游到岸边，托起久儿的身子，小李子使尽全身力气，把久儿拉上岸来。只见久儿脸上毫无血色，已没了气息。
小李子“哇”地一声哭了，呼爹喊娘地，连声叫久儿的名字。
“你躲开。”那人把小李子往旁边一扒拉。
小李子抹了一把眼泪，这才看清楚眼前救人的原来是大名鼎鼎的九王爷，难怪身手这般矫捷，干净利落，行事不带一丝迟疑。
只见九王永利，探了探久儿的鼻息，便双手交叠照着久儿胸口处有节奏的用力地按了几下子。小李子不由得“诶”了一声，除了皇帝之外，任何男人是不能碰妃子的身子的。
九王永利面无表情地瞟了小李子一眼，道，“我这是跟西洋教士学的急救法，再不急救，你主子就真死了。”
说着又用力摁了几下，探探鼻息，还是没有。永利这时皱紧了眉头，略想了一想便低下头附在久儿的唇上往她嘴里吹气。
这一下可吓坏了李保国。他倒退几步，用手指着九王永利，诶，诶，诶，诶地磕巴了起来，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经永利这么一折腾，久儿咳咳地从嘴里咳出两口水来，虽然还闭着眼睛，却有了呼吸。
永利抹了一把脸道，“赶紧把你主子送回去，宣太医开药去去寒气，吃两服药也就好了。”
“来人。”永利站起身子，中气十足地喊了两声。这一喊可比小李子的声音洪亮多了，声音洪亮如钟，远远地飘荡开去，果然招了人来，抬着久儿送回舒敬轩去了。小李子边走边想，还没谢谢九王爷，回头看时，不知什么时候早不见了永利的人影。
小李子的心到现在还颤颤巍巍地缓不过神来。他的主子虽然被救了回来，可毕竟男女授受不亲，何况是这样的深宫内院里。虽然救人事大，九王爷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然而这事若是让皇上知道了那还了得么？！只怕他的小命儿不保，久儿的小命儿也只怕是白捡回来了，到了儿还得送在这宫里头。
小李子自小在宫里长大，在宫里呆得久了经过、见过的事儿多，也难怪他担心、多想。小李子紧紧地闭起了嘴巴，没人问他他就什么都不说，有人问的时候再掂量着说，也不能把实话全说喽。
久儿被送回舒敬轩宣太医诊治不在话下，这边永利出宫，浑身已湿透了，冷风一吹浑身打战。也就是仗着他从小习武，又身经百战，加之身强体壮，咬咬牙关竟让他挺过来了，换一个人怎么也得受风寒发烧，躺倒几天。
永利坐在轿子里，双手绞了绞尽湿的衣袍，哗啦地流了一轿子的水，难怪今天轿夫抬得格外费力，他把御花园半池子的水背在身上了。永利一笑，心想，今天若不是遇上他，只怕久儿的命真保不住了。今日也是凑巧，永利刚打太后宫里出来，没走多远便听见李保国声嘶力竭的呼救，他眉头一皱，运起了轻功才算及时赶到了，这才救了久儿一命，但凡晚个一时半刻，久儿的命也没了。
永利抬起手指轻轻抚摸自己的嘴唇，直到此刻他似乎还能感受到久儿冰冷的唇贴在他唇上的感觉。那份清冷激起了他心里强烈的保护欲，使他感到这条命就握在他的手里，需要他身上生命的热度去温暖和挽救。他炙热的生命直到自己二十四岁的这一天才第一次感到如此重要。他的喧嚣的年轻岁月，他的从没安定过的心直到那一刻才感到了平静、专注，心里、眼里都只有身边的这个人，心里、眼里都一心一意地想把她救转。
为此，他用了西洋教士教给他的急救法，为了给她度气，他的嘴唇贴上了她的，没人知道为了撬开她的牙关，他暗暗地用自己的舌头顶开了她的小小银牙，舌头伸入她的嘴里，触到了她的柔软的粉舌，那一刻，他闭着眼睛，眼前却仿佛开出万朵金花。久儿的小舌头虽然略冷却并不僵硬，两人舌尖一碰，永利的心里咯噔一下。
与久儿和与九夫人是太不同了，九夫人的嘴唇永远比火还热，而久儿的嘴唇却清冷沉静，使他沉下心来，恨不得能多贴几下，多缠绵些时候。这个想法连永利自己也被吓了一跳，他这是怎么了？永利定了定神，他清楚地知道久儿是皇帝的嫔妃，刚刚升了嫔，听说十分受宠爱，不知怎么的，他俩却也有缘，一再地相遇，上次捡了她的风筝，这次救了她的性命。
她若不是皇帝的妃子，他一定把她娶回家去，去给他做福晋，两人恩恩爱爱地过一辈子。可惜她是皇帝的女人。
永利轻蔑一笑，这女人虽然有味道，可既是他那皇帝哥哥的女人，他还不屑于喜欢她。从小到大，什么好的东西也没轮到过他的手里，从来都是永宁先得，剩下的才轮得上他，他早已习惯了，后来渐渐养成了习惯，永宁喜欢的，他还偏偏看不上，宁愿自己独树一帜，出奇制胜，也不愿与永宁争抢。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御花园
